《病美人小师叔重生后》钟离釉

3、斩前尘

　　在推门见到梅懿臣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时候，沈源便感到了一丝尴尬。
　　本来他听了小弟子的诉苦是带着怒气进来的，本就是想来质问梅懿臣究竟为何刁难自己的弟子，却不想撞到梅懿臣衣衫单薄躺卧床榻之上，是他印象中从未见过的苍白瘦削。

　　沈源张了张嘴，原本早已组织好的锋利话语并没有说出口。
　　一直以来梅懿臣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与永寂山巅千年不化的霜雪一样不可侵犯，没想到褪去了那样坚毅的外壳，竟然意外的柔软而单薄。
　　他神色恹恹，漂亮的眼睛半阖，在眼尾处拖出一道艳丽的绯红。
　　像是山巅悄然化开的白雪，满身傲骨却盛开的愈发迤逦。

　　一瞬间他想到了当年梅懿臣刚被带到昆仑时候的模样，瘦小的少年躲在他父亲的身后怯生生的探出头看着他，让人无端端心生怜爱。
　　这样的画面已经隔了近九百年，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彻底，没想到记忆竟然如此深刻。

　　沈源产生了一瞬间的愧疚——自己竟亏欠师弟良多。
　　这让他原本积压的怒火意外的平息下来。
　　“可有打扰到师弟休息？”

　　“确实打扰到了。”梅懿臣言语疏离，没有顾及师兄弟间情分。
　　他同沈源之间的师兄弟情份在长久的岁月中不断消磨，在前世沈源为了裴明昭挥剑斩断他筋脉押于水牢之下时，也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情谊。

　　只是从清辉道人仙逝后，永寂锋便成为了沈源的禁地，前世直到梅懿臣死在剑冢也没见沈源踏足过永寂峰半步。
　　那此时他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噎得沈源接下来的话语都梗在了喉间，心中微觉不快。
　　不禁想到刚才出门前小弟子的哀求：“师尊切莫为了弟子和小师叔伤了和气，小师叔这么做也是为了昆仑考量。”
　　连带着对梅懿臣的怜惜也一并淡去，语气也重了两分：“听说你今日将原本的洒扫弟子逐出了永寂峰？”
　　“他本是为了明昭而来，你将他逐出永寂峰岂不是驳了明昭的脸面？”

　　梅懿臣抬头看向沈源，眼前男人一袭青色昆仑道袍，外罩祥云纹样薄纱，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眼底却带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是陪伴他长大的师兄，却也不再只是他的师兄了。

　　“师兄还记得上次来永寂峰是何年岁？”方才沈源进入屋内时并没有关门，寒风裹挟着风雪和凋零的梅花涌入室内，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梅懿臣望向门外那株病梅：“浮香梅百年开花一次，如今已经是第八次开花了。师兄你八百年未曾踏足永寂峰，此次前来却是为了一个记在我门下的洒扫弟子。”
　　“你小弟子的面子是面子，那我若是将逐出门去的弟子召回，那岂不是驳了我的面子？”

　　沈源话语一滞，他确实只考虑到了裴明昭，却忘记了身为永寂峰峰主梅懿臣出口更是不会更改。

　　说话间梅懿臣能感觉到体内逐渐平息的真气开始躁动不安的翻涌着，他却没有理会，兀自说道：“师兄的弟子，真是好大的面子……嘶……”

　　话说到一半，梅懿臣整个人突然僵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产生了一瞬间的战栗。
　　一抹红意瞬间从颈间泛起，连耳根处都沾染上了一层薄红。

　　梅懿臣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语气冷硬中参杂着其他奇怪的情绪：“师兄，我有些乏了。”

　　沈源清楚梅懿臣是在赶客。
　　他自知理亏，没有再劝说梅懿臣，只转身离开将门合拢：“那师弟好生休息。”

　　直到沈源的气息从永寂峰消失，梅懿臣才掀开了略显鼓胀的软被。

　　“登徒子。”梅懿臣看着软被中的人，语气生硬。
　　如果刚才沈源靠得再近些，或者观察再仔细些，就会发现，梅懿臣的被中另外藏着一个人，正是刚才来不及躲闪的青年。

　　在开门的一瞬间，青年以一种刁钻姿势掀开软被钻入其中，拥住了梅懿臣的腰肢。
　　也是他在自己刚才气血翻涌之际，捏住了自己腰间软肉。

　　梅懿臣知晓这是他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防止真气逆行，但这并不代表就能接受他这个举动。

　　“仙尊对不起。”小魔物眼眸低垂，道歉从善如流，却看不出到底几分真心。
　　说完，他没有半点见外，看着沈源离开的方向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你这师兄看着人模狗样，做起事来当真一言难尽。”

　　回应他的是梅懿臣使了十成力的一脚，将毫无防备的青年干脆的踹到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博古架上有沉香，帮我点上。”梅懿臣灵力尽失，现在虚弱的同凡人一般。
　　他有些困倦的睁不开眼，内心毫无负担的指使着青年。

　　属于沉香的甜香味逐渐将整个房间浸润青年站在金猊香炉前看着袅袅升期的白烟出神。
　　良久，他听到榻上梅懿臣带着倦意的声音：“要怎么称呼你？”

　　“顾愈。”他低声回答。
　　这是我们长久离别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正式相见的第一面。

　　回答他的，是梅懿臣平稳的呼吸声。

　　梅懿臣素来不喜欢自己身上的清冷梅香，平日里都用重香遮掩住十之七八，再用真气封住剩余二三成。
　　只是如今他精力着实太差，实在没有剩余力气掩盖这样的香气。

　　顾愈坐在床边，轻轻拈起梅懿臣垂下鬓角的一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清冷的梅香在沉香那甜蜜的香气中格外清晰可辨。
　　“端之……”顾愈有些魔怔的低声喃喃，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梅懿臣垂在床边冰凉的手。
　　床上的人冷的像玉，皓腕纤瘦脆弱，但他会说会笑，是个颇为鲜活的人。这一切美好的让他怀疑这是个好梦。

　　*

　　昆仑碧霞峰。

　　裴明昭一套剑法练完，长出一口气，擦去额角汗水。
　　他余光瞥见身后有一道金色身影走来，适时的回过身露出娇好笑容：“周师兄——”

　　来人一身黑底团金丝牡丹的外袍，金丝的滚边纹样，腰上陪着一柄碧海苍生剑。相貌俊朗，端得一派少年英姿。
　　正是凌云宗少宗主周长鸣。

　　周长鸣少时被送入昆仑学剑，虽然身为凌云宗少宗主不能拜入昆仑门下，但他一招一式皆是梅懿臣亲手交出，算是梅懿臣半个亲传弟子。
　　周长鸣平日里与掌门弟子一同住在碧霞峰，这几日相处下来，和裴明昭之间越发亲密。

　　“师弟昆仑剑法第一重近日越发熟练了。”周长鸣眼中划过赞许之色：“师弟如今已经可以开始练习剑法二重了。”

　　他眼光不辍的盯着裴明昭，自然没有错过其眼中一瞬而逝的失望之色。

　　周长鸣看向裴明昭手中那柄雷击木剑，心下了然。
　　雷击木固然是炼制木剑的最好材料，但终究只是一柄木剑。

　　如今内门弟子中，只有裴明昭一人使用的是木剑。如此，他自然不甚开怀。

　　想到这里，周长鸣抓起裴明昭的手朝峰外走去：“仙尊那里诸般灵剑应有尽有，我去替你求一柄称心如意的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