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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8 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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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王玉峭一路上去了金林小区,柳条巷,鑫发城工地和城规局,甚至去了姜家小园。
他去了这两个月呆过,或者是去过的所有地方,最后他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永帝大厦。
那里是依旧的尘土飞扬,荒无人烟,他踩着硌脚的石头,走进了永帝大厦的一楼。
一步一步的走上了石阶,直至上了永帝大厦的最高层,顶楼更是寂静无声,唯有烈日放肆的在未成形的楼面上投放着灼热的阳光。
无处躲藏,是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同时他瞧见了一处的低矮的窗台,没有玻璃的存在,更加显得楼房的摇摇欲坠。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在双手撑着窗台的时候,他已经弯下了腰。
王玉峭微微向前探身的时候,空中掠过一道黑影,同时响起了一阵悲戚的鸣叫声。
王玉峭惊出了一身冷汗,发觉自己已经探出了大半个身体,他全身脱力般的跪了下去,心头砰砰狂跳。
终于在黑夜来临之前,他回到了同林苑,那扇门开着。
唐文博靠着门框,神色阴郁,看到他,一言不发的返身进了屋。
王玉峭进屋后,就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那团笼罩在头顶的黑云,似乎散了很多。
“明天去买个手机,这样你出去一整天,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唐文博不悦的嘟哝着。
王玉峭侧身躺着:“没事,我不会跑远,就是去了一些以前呆过的地方,还有,我去了永帝大厦。”
唐文博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包装袋:“你去永帝大厦干什么?”
“去看看,那里确实适合杀人,窗台很矮,我也差点掉下去。”王玉峭面色平静。
唐文博将拿出的一个纸盒重重的放在了桌上,转身走了过来:“王玉峭,你是不是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我们是不是需要谈谈?”
王玉峭撑起了身体,朝桌上看了看:“好香,你怎么不做菜,我昨天还夸你了,这些是外面买的?”
唐文博就这么看着王玉峭,走回到了桌前,郁郁的说着:“你没回来,我没心思,你中午吃饭了没?”
“吃了,随便吃了点,你放心,你放我口袋里的钱看到的,也用了,去永帝大厦还是打出租去的。”王玉峭已经走到桌前,拆开了包装盒,凑近闻了闻,再朝唐文博扬了扬眉。
唐文博轻松的笑了笑,去厨房里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王玉峭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瓶葡萄酒,瓶盖已经被打开,酒香混着饭菜香,就像是生活带来的香味。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去永帝大厦,朝下看确实吓人,我也是吓出了一身汗。”王玉峭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
“那就好。”唐文博给两个杯子里都倒上了半杯酒,接着拿起酒杯朝王玉峭举了举。
王玉峭笑了一声,也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完,随即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懒散的靠着椅背。
“那你去永帝大厦干什么?”唐文博似乎忘了之前刚问过这个问题。
“只是想去看看,他杀人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不对,那什么湖我还没去。”王玉峭似乎也忘了刚回答过这个问题。
唐文博放下酒杯,他没喝一口:“王玉峭,他和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去看了。”
“怎么没有关系,没有他,我现在还关在里面没出来,我知道他肯定认罪了,为了我,没错,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杀人不眨眼,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
王玉峭朝前挪了挪身体,拿起了唐文博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重新又靠了回去
“你会出来的,和他无关。”唐文博拉了张椅子,就坐在了王玉峭的旁边。
“嗯,是啊,唐文博,你把那件证物交出去了,警察也会查清楚的,唐文博,你后悔吗?”王玉峭眯着微红的双眼,定定的瞧着他。
“不后悔,那件衣服,不管和谁有关系,我都会交出去的。”唐文博说着,双手就狠狠的按在了自己腿上。
“不是为了我吗?”王玉峭的眼睛忽的睁大了,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是。”唐文博偏头看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和你没关系。”
王玉峭又眯起了双眼,神情有些失落,眼底却有一道光闪过:“这样,就好。”
“峭子,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好好的上学,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唐文博神色凝重。
王玉峭有了些酒意,他这次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大半杯,手中的酒杯刚放下来:“我有个爸,爱赌博,还讹人钱,最后死在了钱上面,我还有个妈,她也喜欢钱,还把讹来的钱占为己有,对了,我还有个亲妈,不过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所以她把我抛弃了。”
他说着又举起了酒杯,正要往口中倒,被唐文博拿走了,一脸茫然的瞪着唐文博:“你干嘛?”
“是她把你抛弃了,你才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唐文博无可奈何的纠正他,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是吗?”王玉峭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肩,“博哥。”
唐文博神色黯然:“你妈是因为我,我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了警察,他们把她抓走了。”
“博哥,”王玉峭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你为了我,不对,为了正义,把证物交给了警察,让你爸进去了。”
谁都没有反驳对方的话,两人四目相对,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四只手同时拍打着桌面,随后都仰起了头,看着天花板,因为他们都不想让对方看到眼里的泪花。
半晌后,王玉峭用力抹了下脸,略带苦涩的道:“好在,你还有个妈。”
“你还有我,有你自己。”唐文博将脸凑了过去,用鼻尖轻轻的碰了一下王玉峭的额头。
王玉峭却扭过了脸,躲避着他的眼神:“我先去了石头茶馆。”
“我知道,我送你去的还不知道。”唐文博端起酒杯,将杯中残留的酒喝完。
“你想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吗?程雅婷也来了,你有没有问她?”
唐文博摇头,他没有去问程雅婷,王玉峭没有亲口跟他说的事情,他是不会去问别人的。
“我对不起程叔。”王玉峭的声音有些飘。
这一句对不起,和昨晚他梦中的呓语,那句唐文博,谢谢你,一样狠狠的在唐文博心口弹了一下。
“怎么说?”唐文博故作平静,却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妻子的死和我有关,因为我手里的皮球落地,才导致了他妻子的坠楼。”王玉峭将头靠在了唐文博的肩头。
唐文博皱眉:“他没有任何动作吗?”
“有,踢了一下。”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手中的皮球不落地,或许他就找不到杀人的办法。”
“你是因为这事,才跑丢的吗?”
王玉峭怔住了,原本还沉浸在深深的自我谴责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忽略了这件事情,他想了想:“或许是吧,我不记得了。”
这一晚上,王玉峭一直靠在了唐文博的肩头,酒意微醺,夜风微凉,他们却什么都没做。
几天后,王玉峭去学校拿了录取通知书,柳条巷的家里已经没人住了,自然也没人接收那份辽缘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没人知道,他的第一志愿是辽缘大学,海城大学是他的第二志愿。
就在当天,唐文博去了海城大学,他选择了辽缘市的一家单位实习。
王玉峭回到同林苑,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了背包的最深处,而唐文博回家,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拿到了。”王玉峭深深的看了唐文博一眼。
数天后的清晨,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唐文博朝外看了一眼,阳光有些刺眼,他已经穿戴整齐,回头看着把整个人都藏在被褥里的王玉峭。
他悄无声息的带上了房门,手中是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他轻轻的放在了桌上,迈步离开了这里。
峭子,我要去辽缘的一家单位实习,你等我。唐文博。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王玉峭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布满着血丝。
他走到客厅,开了扇窗户,一阵热风吹了进来,桌上的那封信从桌角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洗漱完了,就开始收拾房间,最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了床头柜上。
博哥,我要去辽缘大学了,你等我。王玉峭。
半年后,王玉峭裹着长长的羽绒服,正打着电话:“金阿姨,嗯,都考完了,我准备后天回海城,好的,金阿姨再见。”
他在一辆车前站定,身边有同学经过:“王玉峭,过年回去吗?”
王玉峭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去。”
车里,唐文博仰躺在驾驶座上,他已经在这里睡了有大半个小时,刚才被一个熟悉的名字惊醒。
他不是在等人,只是经过了辽缘大学,不经意的想起海城大学,和现在在海城大学上学的那个人。
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发现有人靠着他的车,为他遮去了大半个太阳。
他懒散的抬手敲了敲车窗,想要那人让开。
车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往边上挪了挪,却没走开,太阳是让给了他,却依旧靠着车。
王玉峭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大壮发给他的信息,王玉峭,博哥不在海城。
车里,唐文博也收到了大壮的信息,博哥,王玉峭不在海城。
王玉峭的手颤抖了一下,侧过了身,左肩靠在了车窗上。
唐文博看着手机发呆,王玉峭难道考上的不是海城大学?
片刻后,他把通讯录打开,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峭子两个字上摩挲了很久,一不留意,电话拨了出去,他凑近耳朵,小心的听着,却是在说对方在忙的亲切女声。
与此同时,王玉峭也拨了博哥的手机号码,听筒里也传来的是对方正忙的亲切女声。
两个人同时挂断。
唐文博调整好了座椅,却在车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那人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羽绒服的衣领里,低着头,正在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机。
他忽的一下坐直了,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摁着车窗按钮,车窗玻璃一寸一寸的向下降落,那个人浓黑的头发,长长的睫毛,和明媚的双眼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玉峭听到了动静,下意识的朝车里望去,车里的暖气一下吹在了他的脸上,刚想站直身体,看到了一个一头乱发的人,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博哥!”
“峭子!”
他们都在想,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