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见风使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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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短短的半日，芍药心中便疑虑四起，这大户人家都这么表里不一吗？看似金玉满堂，实则一地暗疮，也不知这偌大的苏府暗地里还有多少腌臜事。
你见过这样的情形吗，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人间，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纤尘不染。【1】
可是若是有朝一日薄日初升，满地冰雪融化，那些掩盖在粉饰太平之下的东西还是会暴露出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便是这个道理。
连她区区一个小妖都懂的这样一个道理，怎么这富贵人家却不懂得呢？
还是不愿意清醒过来呢？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芍药只觉得一股厚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闻起来很是苦涩。方才还是异香扑鼻，此刻便是药材苦浓，可真谓是冰火两重天。
约摸着是察觉出她的疑惑，容祀不咸不淡开口解释道：“这处是苏落的宅子，自从表小姐死后，他便重病不起，现下全靠一些名贵药材吊命。”
芍药抬脚便想往那院落走去，却不想刚刚迈出一步，容祀便伸手拉住了她，瞧见芍药焦急的神情，他语气温和道：“我在苏府不过是一个客人，如今白天进去过于张扬，你不如晚上再来看这苏落。”
芍药只觉得这整处宅子都被鬼气笼罩着，也不知道这苏落是从哪里寻来的槐树，看着聚鬼能力，最少怕也是有百年寿命了。
先前沐风不敢进来，估计就是这些阴气作祟。
这样想着，芍药便身处右手在额心一抹。
看她这动作是想要打开阴阳眼，容祀的表情很是高深莫测，说不出的怪异。他薄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迟疑片刻后，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芍药方方打开阴阳眼，便看见一只吊死鬼拖拉着长长的舌头对着她做鬼脸，不等她躲开，不知从哪里又跑出来一只鬼，动作干净利索的把这吊死鬼的舌头缠在了槐树上，接着便优哉游哉的荡秋千。
她往四周看去，只见形形色色的鬼魂都满脸好奇地围着他们二人转圈圈。
幸好先前在地府见过大场面，否则指不定要被吓成什么样子。
怪不得先前沐风的表现如此怪异，如此便全都明白了，她一只小妖还心有余悸，那花皮小猫自然更是害怕。
虽说到晚上行动方便一些，可是如今这槐树下百鬼乘凉，夜晚恐怕这苏府阴气会更胜、难免徒增事端。
就在芍药犹豫期间，“吱嘎”一声，这院落内的屋内忽然打开，一位贵公子由仆人搀扶着自屋内走出，相比此人正是苏落。
这苏落面容极为出挑，与容祀的清逸出尘不同，他的面容更加精致，唇如花瓣、眸如秋水，即使是轻声咳嗽的样子，也看起来有种病弱的破碎感。
这苏落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怪不得那红衣女鬼沈青对她念念不忘。
苏落穿着一袭宝石蓝长袍，头发简单的用同色布条束在身后，远远地看见容祀，他便某种含笑的走了过来，刚想说话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良久，他起伏的胸腔终于逐渐恢复平静，许是五脏六腑疼的厉害，苏落露出一个苦笑，脸色苍白道：“容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按道理我本该好好迎接，只是这在在下这身子确实……”
说道这里，他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了两下，而后苦涩道：“容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好好在府中住两天，说不定过几日我这病就好了。”
话刚说完，这苏落便慌慌张张地从袖中拿出了一顶白手帕，捂着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容祀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划过那方帕子，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彬彬有礼道：“苏公子客气了，那今日我跟娘子就恭敬不如从命，暂且在贵府借宿两晚。”
芍药刚想开口询问这槐树和府中女眷的事情，却看见容祀对她颇为隐晦的摇了摇头。
很快府中下人便为他们两人安排了住处，因为对外宣称他们是夫妻，是以两人便只安排了一个房间。
天色不知不觉黯淡下来，槐树枝叶越发茂盛，枝桠蔓延数里竟是笼罩了整个苏府，夜晚整个府邸静悄悄的，竟是连一道蝉声也没有，处处透露着诡异。
芍药原先是躺在床上闭目养身，许是今日过于劳累，许久没有做梦的她今日又做梦了。
梦中还是那个身穿白衣的仙君，他手执毛笔俯身在案前专心致志画着一幅画，芍药颇为好奇的凑了过去。
咦，这不还是上次的那幅画吗？
上次他画的已是极好，可是这仙君却还是不满意，仔仔细细地勾勒着每一个线条，专心致志的模样顿时让芍药肃然起敬。
倒不是芍药妄自菲薄，身为一只游手好闲、懒散佛系的小妖，她平日里做些粗活还可以，这画画她是看一眼就心烦。
彼时族中姐妹笑话她，觉得她这样懒散的性子定然无法修炼成仙。
若是可以回到当初，她一定要告诉当初的自己撒开了手好好玩，什么劳子修仙啊，以她倒霉属性，刚刚修炼成人就被一道雷劈死了。
还不如好好享受大好的时光呢。
这仙君看样子是极为喜欢这幅画，芍药原先倒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外貌，在这仙君笔下却是多了几分飘逸空灵。
芍药眼巴巴的趴了过去，目不转盯地盯着那幅画，一转头冷不丁跟那仙君的视线撞倒了一起。
他的面容虽说还是模糊一片，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清清楚楚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仙君的眼睛生的极为好看，清冷干净的像是两块儿纯净的琉璃。
很久很久以前，芍药也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只不过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她为何记不清了？
忽然，那仙君挥了挥袖子，芍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云间拼命下坠，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刚从睡梦中惊醒，芍药额角尽是冷汗，她从穿上猛地坐起，微微喘着气想要平定心中的惊慌。
正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她递过来了一方手帕，芍药下意识的便拿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动作说不出的自然。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床上她是设置了结界的，那此刻递给她手帕的人到底是谁？
意识到这一点后，芍药僵着身子转身看去，一眼便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那红衣少年见此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解道：“姐姐何以如此生分，这才一天不见，便如此警惕我？”说完，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扑簌，微敛的神色一看就是委屈极了。
芍药心思几转，末了还是微微叹了口气道：“方才我还以为是旁人进来了，原来是阿弟啊。”
听见这番解释后，容祀眉心的褶皱才消去，他当眉眼弯弯道：“姐姐，你猜今日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不等芍药反应过来，他怀中便凭空出现一个小娃娃，这娃娃约莫一岁左右，此刻在襁褓中睡的正想，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模样很是雪玉可爱。
这不正是那女鬼沈青的孩子？
那鬼婴睡梦中察觉出不对劲，当即警惕的醒来，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在看见芍药的面容后，它忽然凶相毕露、朝着芍药就呲牙咧嘴，犬齿示威似的咬上了红色襁褓边缘，模样很是凶狠。
芍药此刻心中已是无语至极，这孩子抱来有什么用，她还没有落魄到要用一个孩子来威胁那女鬼的地步？
况且这孩子尚在襁褓中，她若是带着它，又该如何照顾？
但是她身旁那人却是浑然不觉，面上一副邀功的表情，期待的眼神不断在她身上徘徊着。
芍药此刻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2】，纠结片刻后，她颇为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道：“阿弟还是把这孩子送回去吧，如今我们处境凶险，这孩子无疑是拖累。况且用孩子要挟别人，这样的事情也非君子所为。”
即使是小心翼翼斟酌过言辞，芍药此话一出，还是有些担忧的瞄了眼容祀的表情。
他都是为她好，她如今说出这番话是不是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谁知听见这话，容祀好看的眉眼尽是迷惑，他语气不解道：“姐姐何出此言，分明是这小孩子主动找上我的。”
话音刚落，那鬼婴便亲昵的蹭了蹭容祀红色的衣摆，屋内橘红色烛光暖暖的洒满整间屋子，在橘红色灯光的映衬下，他柔软的衣摆像是一团红云。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无所谓道：“无碍，姐姐若是不喜欢，我这就把这鬼婴送回地府。”
听出了这番话的意思，那鬼婴当即红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容祀，察觉到他心意已决后，那鬼婴眼泪顷刻间便夺眶而出，凄惨哀绝的模样很是可怜。
话音刚落，容祀便一只手提着这小孩子走到了屋外，那鬼婴在他手中挣扎了半天，终于艰难的翻了个身，扭头对着芍药颇为凶神恶煞的呲了呲牙。接着像是觉得不够有气势，他伸出细细的小指头对着芍药一通比划，那模样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芍药当即就气笑了，合着这鬼婴还有两副面孔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见风使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