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机器人指南》困困觉

4、我们向来虚伪 零号的程式

　　零号的程式里是没有“自我修复”的逻辑的。

　　科研者们期望着零号产生自我意识，但同时也畏惧他的自我意识带来人类的毁灭。

　　所以他们在零号的程式里设定了“自我保护”的锁。

　　因此零号无法为自己补充能量，也无法修复自己，这样，即使零号背叛人类，也可以有反制手段。

　　“抬手。”

　　赤着上身的少年乖乖抬起双臂，乖巧地坐在顾寄晚的床沿。

　　少年的上身精瘦，皮肤白皙，腰肢纤细。顾寄晚给他系上领间的扣子，泄气般地坐在一边。

　　负责监测零号性能的各研究小组开了会议，并且开始动手检查零号的内部程式。

　　如果自我修复的认知真的是他产生的自主意识，零号可能会被摧毁，直到程式的保护机制完善。

　　“您不开心吗？”零号的手盖住顾寄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温度有些高。

　　“人的体温会在情绪低落时降低，所以零号开启了制热模式，或许会让您好些。”

　　顾寄晚看着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勾起手指刮了刮零号的鼻梁。

　　零号是她最满意的作品，从外貌到性能。如果真的需要销毁，其实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谢谢零号。”

　　顾寄晚微微用了些力气，反过来将零号的手拢在掌心中，很想问问他那句话的数据源。

　　“零号为什么想学会自我修复？”

　　即使知道他或许会隐瞒，或许会无法理解，顾寄晚还是问出口了。

　　每一个数据测算员最怕的，就是自己制造的近乎完美的机器人，被疑似具有自我意识，然后勒令销毁。

　　“是来自取样方的数据。”零号指了指自己的项圈，“零号认为，学习更多照顾自己的技能，主人或许会更开心。”

　　来自沈更……？

　　顾寄晚愣了愣，摸来手边的平板，进入了为沈更专门建立的文档。

　　沈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像顾寄晚一样被监控着。

　　“主人会在取样方提供帮助时感到惊喜。”零号的手碰到平板，屏幕上被零号的逻辑链取代，“但是零号帮助主人时，主人没有惊喜的表现。”

　　“所以零号认为，是零号提供帮助的内容不充足，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并且刚刚在零号修理的过程中，主人表现出了担忧的情绪。”

　　“所以零号得出，主人的低落与零号的故障有关。而零号能够提供的帮助，就是学习自我修理。”

　　零号诚恳地望向顾寄晚，“零号的存在是为了让主人开心，所以会分析一切让主人开心的行为。”

　　顾寄晚愣了愣，却摆不出开心的表情，只觉得有种酸涩感。

　　“零号检测到您的情绪不稳定，是零号说错什么了吗？”零号皱起眉头，无法将检测到的数值和某种情绪匹配。

　　说起来……顾寄晚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研究人工智能的呢，就连她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顾寄晚很早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很少见到父母。而且网络上的每个人也都冷血得可怕。

　　尤其是在区域割裂之后，彼此之间更是只有仇恨和鄙夷。人们看不起别的区域的人。

　　区域的划分，一开始就是由于对科技不同的立场才会分成不同的区域。

　　所以顾寄晚才开始做AI，让它与自己聊天，让自己开心，这是她最简单的消遣。

　　最初那样单纯的愿望，变成了零号。这个小家伙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要学会如何取悦顾寄晚。

　　他的生命为此。

　　“不……”顾寄晚笑了笑，“这是感动，也是开心的一种。”

　　零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点头：“零号记下了，已将检测到的数据匹配至‘感动’。”

　　「刘教授，零号的奇怪举动可能来自沈更的数据处理后的结果，您着重检查这一部分。」

　　「我们已经在对数据B盘做排查了，放心。」

　　顾寄晚黑了屏幕，脸上那一小块莹蓝色的光斑也暗了下去。她看向已经进入休眠的零号，手掌盖在他的腹部。

　　零号的身体由轻型骨架构成，用弹力带做成运动系统，再用一层皮肤包裹，摸起来就不如脂肪柔软。

　　顾寄晚躺在床上，走廊上还有脚步声。

　　顾寄晚在超级计算机隆隆的声响中入睡。

　　她是被警铃震醒的。

　　顾寄晚从床上弹起，受惊的意识在黑暗中摸索了数秒，打开了灯。旁边躺着的零号不知去了哪里——

　　零号消失了。

　　她匆匆地披上那件白色的外褂，其他房间也冲出来几名头发杂乱、衣衫不整的研究员。

　　大家在超级计算机前面的大厅集合，MW的地下基地的灯光很耀眼，几乎掩埋掉了所有的阴影。

　　有人走过来，是刘教授，手里拿着定位器。他紧蹙着眉头，将平板举到顾寄晚面前。

　　“顾总，零号在五分钟前逃出了基地。我们发现他去了最近的商业街……”

　　“所有人在这里监测他的程式，我去找他。”

　　说着，顾寄晚向外跑着，夹着电话拨通了司机的号码。

　　顾寄晚的司机分布在南城的六个点，这能保证无论顾寄晚在哪里需要用车，等待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顾寄晚调出零号的第一视角，他站在广场中央的那棵圣诞树面前——用了好几年的那棵。

　　她接通了零号的内置通讯器，“零号，你为什么在外面？”

　　“零号的休眠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没有办法停止内部程序的运行。”零号伸手碰了碰眼前挂着的彩灯，染得他葱白的指尖有了颜色。

　　“为了按照主人的指令进入休眠状态，零号决定出来走走，以便更快地耗光燃料。”

　　“在原地等我，好吗零号？”顾寄晚拉开车门，司机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嗯，零号会等您来。”

　　零号找到位置坐下，乖乖地坐在一边，偶尔会有路人走过。

　　然后一个穿着毛茸茸的上衣的女孩停在一旁，脸颊红红的。

　　“你……是迷路了吗？”零号抬起头，顾寄晚才能看清女孩的面貌。脸颊也略微有些红，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在等人。”

　　“你的眼睛……好漂亮。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零号笑了起来，眼下的卧蚕压得重重的，“谢谢，你的眼睛也很漂亮。但是我不能加联系方式，抱歉。”

　　顾寄晚关了平板，司机停在了路边。她接过司机放在副驾上的大衣，下了车。

　　本就豪华的车自然吸引了路人的目光，顾寄晚的出现便更引人注目。

　　由于只是匆匆出门，顾寄晚并没有化妆，更有一点浅淡的疏离感。

　　卷发松垮垮地披在肩头，略显随意的衣装和颜色略深的外衣，压得气场都强大了几分。

　　顾寄晚将手放到口袋里，向中央广场走去。

　　这棵圣诞树大概有十米，因为临近月底，被各色的灯饰装扮着。

　　顾寄晚走近，零号和女孩都还在那里。他真的像顾寄晚说的那样一直坐在原位，甚至在看到顾寄晚后也没有离开。

　　“可以起来了，零号。”顾寄晚在零号面前站定。

　　旁边的女生捂住了脸，惊呼着站起来，“对不起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我……”

　　顾寄晚看着少女不知所措的模样，再看一眼零号自觉牵住她的那只手：“……不，他只是我弟弟。”

　　“您的眼睛和他一样漂亮！我可以加他的联系方式吗？”

　　顾寄晚沉吟数秒，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零号的RISING推送给她。

　　也好，可以让零号多接触一些人，有助于他的聊天系统改进。

　　顾寄晚记下少女的账号，打算回去后用一些手段让少女加上沈更的账号。

　　这样可以给零号提供更多的学习数据。

　　少女对着她道谢，蹦蹦跳跳地走了。零号捏了捏顾寄晚的手，侧头看向她。

　　“您不高兴么？从刚刚起，您的体温……”

　　顾寄晚摇摇头，替零号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不，只是天气冷了而已。”说着握紧了少年渐渐升温的掌心。

　　“零号已经开启了加热模式，如果您觉得冷的话，可以抱紧零号。”

　　少年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小片阴翳，侧脸的阴影被灯光染上一点青色。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零号被顾寄晚暂时托付给刘教授，修复他的休眠模式。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零号最近故障得很频繁。

　　顾寄晚坐在工作台前，拧紧了螺丝。桌子上躺着的是她给自己做的宠物狗，大体的框架已经做好。

　　顾寄晚将它立起来，启动，已经可以正常运动，甚至还会对着顾寄晚摇尾巴。

　　顾寄晚关闭它，从另一边拿来仿真的皮毛，绕过一圈后在最底下缝合，然后再修剪多余的部分。

　　零号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刘教授已经修好了零号的休眠模式，零号已经可以正常休眠了。”少年将手背在身后，赤着脚走到顾寄晚身边。

　　“嗯，你去睡吧。”顾寄晚头也不抬地应到，缝下最后一针。

　　“零号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让主人开心而存在的。”

　　顾寄晚顿住手上的动作，“为什么说这些？”

　　“零号在添加陌生人的RISING时，主人体温略微升高，肺部扩张程度加剧，肌肉紧绷。是嫉妒的情绪。所以，零号需要向主人表明，自己永远属于主人。”

　　“在取样方展示他的印记时，主人也有相似的反应。但在取样方解开上衣扣子的时候，主人的情绪有明显的好转。”

　　说着，零号的手也学着沈更，想要去脱自己的上衣。

　　顾寄晚倒吸一口气，按住他的手腕，“你、你不用这样……别学这个，删掉。”

　　零号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感情的双眼对上顾寄晚的视线，“零号的程式里，数据的优先级要大于主人的指令。主人刚才心跳有明显的加快，所以，零号不能删除。”

　　人类是复杂的动作，会说反话，会撒谎。但是他们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顾寄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