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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为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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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
沈更震了一下身子,顾寄晚只是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沈更的手慢慢地移到腰带的银扣上,转身用后背对着顾寄晚,裤腰向下褪了一些,露出了在椎骨末端的暧昧印记。
是疤痕。
沈更的身子打着颤,耳尖赤红,少年骨感的指节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物。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随着身体颤动着。
顾寄晚带着湿意的冰凉指尖碰到那道疤痕,下陷的一道深色,显然是反复揭开痂皮后留下的痕迹。
这样反复将伤口撕开,高家果真都是疯子。
“穿上吧。”
顾寄晚收回手,用桌子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指尖。沈更慌张地整理好衣物,转过来的时候脸颊也红透了,双唇微张。
顾寄晚从座位上站起来,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出来,吹干后的头发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项圈。
沈更的呼吸停了一瞬,顾寄晚走上来,垂眼看他,没有一丝怜悯。
“抬头。”
沈更颤抖地抬起下巴,顾寄晚的手碰到他的喉结,因为不安所以越加频繁地吞咽。
她将那个项圈戴到沈更的脖子上,戴好后两只手拍了拍沈更的脸颊,松手前不忘拽了拽项圈中间的那个银环。
沈更不敢说话,只能低垂着头。
“我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有别人的印记,”顾寄晚从小冰柜里拿出汽水,“但是我脑子正常,所以你只需要戴着那个,不要在我面前光着身子,我可以当做没见过。”
“嗤”的一声,顾寄晚单手打开拉环,将汽水倒入杯子里,然后用一旁的小铲子在冰桶里铲了一勺冰块倒在杯子里。
“……我可以,不脱裤子。”后面四个字有些含糊,双手却自觉地在解上衣的扣子。
顾寄晚头疼地按住他太过自觉的双手,“你别解了,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沈更默默地将手放到大腿上,“我……我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我可以。”
顾寄晚无情地打断他,“不,不需要,你只要戴着那个东西就行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现在,去卧室睡觉,我要工作了。”
打发走沈更,顾寄晚打开平板上的数据总控,上面正显示着沈更的各项身体指标,以及他的心跳和呼吸频率。
MW的基地里,静静浮在营养液中的少年,也与沈更戴着一样的项圈。
他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谁同步起来,甚至开始学习他呼吸的频率。
他张了张嘴,看着已经漆黑的实验室,手试探着触碰到那层透明的壁垒。他歪了歪头,更加用力地去“触碰”。
直到那层壁垒碎裂,营养液失去了支撑,淹没了那层隔热地板。
少年稳稳地落在地上,脖子上的项圈用细管连接着营养瓶的地基。他用那双碧蓝的眼睛凝望着,缓缓地站起身。
这是“零号”。
顾寄晚目前最完美的作品,即将承担起作为人工智能的重任。
MW想要将它变成人工智能的第一个模板,所以零号需要足够像人类。
在反复的学习中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沈更是在辞安的背上醒来的。
停机坪距离顾寄晚的别墅有一段距离,所以在被辞安背着走了一段之后,他终于醒了。
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安稳过,可以完全放松下来,而不是在被弄得精疲力尽后睡去。
顾寄晚走在旁边,和辞安交流着下个季度的活动安排。
顾寄晚的脚步顿在门前。
沈更从辞安的肩上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坐在别墅门前的,穿着羊毛衫背心和白衬衫的少年。
他垂着头,一缕额发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瞳孔。
他闻声抬起头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顾寄晚面前——抱住了她。
“欢迎回家,主人。”少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手臂紧紧地圈着顾寄晚的腰。
顾寄晚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顶,少年才松开手臂,定定地站在顾寄晚面前,没有什么动作,也不说话。
主人?好奇怪的称呼。沈更皱起眉头来,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诡异。
辞安将沈更放下来,拿钥匙上去开门,少年就静静地站在少年的身侧,甚至没有打量过沈更。
顾寄晚迈出步子 ,少年看着她的脚跟,学着迈步的频率,也向玄关走去。
“零号,你该和旁边的人打个招呼。”
沈更的呼吸悬停在一半——那双蓝色的眼睛,极其纯净的颜色,直勾勾地望向他,里面干净得仿佛没有半点情绪。
“你好,我是零号。”
“我、我叫沈更。”
沈更注意到零号脖子上和他一样的那个项圈,有什么话欲要脱口而出,又止在半途。
顾寄晚将行李箱丢到一个角落,零号也像回家那样端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姿势,躺下开始打游戏。
沈更站在一旁,虽然说零号的姿势很常见,但是他只觉得别扭极了,就仿佛零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为了保持着一个动作而用力。
零号叫顾寄晚主人。
所以,顾寄晚之所以没有碰他,是因为零号吗?
沈更抿了抿下唇,望向躺在一旁的零号——有条不紊地击败了屏幕里全部的敌人。
与此同时,顾寄晚的电脑上强行跳出了零号的三维图,有一块零件被标红。
零号偶尔会从实验室跑出来,这是顾寄晚很苦恼的一件事。他的设定暂未完善,容易出现故障或者中途死机。
顾寄晚捏了捏零号的脸颊,硬邦邦的,上面是一层仿真皮肤,却少了人类该有的温度。
零号坐在顾寄晚的卧室里,机械地环顾四周,最终停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顾寄晚身上。
顾寄晚正在调整他因为打游戏点击过快而故障的手腕处的零件。
顾寄晚用螺丝刀拧开手腕处最灵活的那个旋钮,挑开几根铜线,看向屏幕上零号的全身零件图,定位到出故障的那个零件。
零号注视着顾寄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体温要更高一些,他想到。
于是启动了制热功能,体温缓缓上升到和顾寄晚一样的温度。
“你是卡住了吗?为什么会过热?”
顾寄晚摸了摸零号后颈的接口,又检查了他胸口前的数据窗,程序还在平稳运行着。
“零号打开了制热系统,将体温上升到了36.4℃。数据显示,当人们触碰到略低于自己体温的人时,会产生更好的印象。”
零号抬起头,没什么波澜的双眼注视着顾寄晚,打开了数据模式,上下扫了顾寄晚一眼,“主人,您最近有些过劳,心跳不稳,请注意休息。”
顾寄晚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零号。”却没有停下手上拧螺丝的动作。
“您在回答的时候没有直视零号的双眼,说明您选择敷衍零号。”
顾寄晚将旋钮放回去,屏幕上三维图的那个红色轮廓恢复成绿色。
顾寄晚将螺丝刀放回到工具盒里,撑着膝盖站起来,“修理是一件很细致的工作,所以为了避免失误,我才没有抬头看你,懂了吗,零号?”
零号乖乖地点点头:“零号记下了,主人。”
“零号是个好孩子。”顾寄晚拍了拍零号的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零号尝试着控制嘴角的零件,也像顾寄晚一样扬起一个合适的弧度。
顾寄晚拎起地上的工具箱,少年与她相似温度的手握住了工具箱的握手。顾寄晚疑惑地扭过头。
“数据告诉零号,帮助人类完成机械运动类的工作,可以留下‘体贴’的印象。所以,您可以交给零号来做。”
顾寄晚有些错愕地松开手,看着零号站起来往客厅的方向走去,“你、你知道应该放到哪里吗?”
零号僵硬地转过头来,“刘教授已经把这件别墅的平面功能图录入到零号的系统中,请您放心。刚刚您的语气停顿,是对零号功能性‘不信任’的表现。”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你的分析。”
“不可以,”零号摇摇头,“刘博士说,说出数据匹配过程,也是改善系统工作的一部分。他们需要得到反馈,所以零号的程式里,需要对每一个行为做出解释。”
他还不忘补充道:“您的上眼睑垂平,嘴角略微抿起,说明您对零号的行为感到‘多余’。”
顾寄晚叹了声气。
零号对她歪了歪头,“您为什么……”要叹气。
只是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全,就被顾寄晚先行打断了。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说出分析,只需要回答我说的话就可以了。”
“好的,主人。但是零号还是很好奇,您刚刚为什么叹气?”零号睁圆了眼睛,仿佛真的好奇一样望向顾寄晚。
“我……”顾寄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那是她下意识的举动。
是啊,她是人类,在情感的加持下,她的反应速度比需要经过信息多层处理的零号要快上许多。
所以她从来不思考自己举动的意义。
“如果很难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零号。”零号点点头,仿佛是对自己话语的认可,“零号会在后续的学习中完善对这些内容的理解,还请主人不要对零号失望。”
说完,他像完成任务一样,拎着工具箱推开了门,话语里却没有丝毫恳求的意味。
就好像,这只是程式告诉他,他应该这么回复而已。
顾寄晚坐回电脑前,客厅却突然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
顾寄晚冲出卧室,看到倒在地上的零号,和掉落一地的工具。零号的眼睛睁着,身体抽搐着。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零号的手腕。
好烫!
或许是散热功能还不到位,在零号开启加热装置后,热量不能完全散去,使得体温过高。
顾寄晚将零号的衣摆推到胸口,找到少年胸前的控制主板,关闭了自动加热功能。然后脱掉多余的衣物,方便零号散热。
在长达几分钟的抽搐后,零号终于安定下来,机械地坐起来,捂住手臂,面无表情地看向顾寄晚,“主人,零号疼。”
手腕处被工具擦破了仿真皮肤,因为感受到了皮肤层的缺陷,所以做出这样的反应。
面部零件的控制都非常精细,或许是因为温度过高导致损坏,现在没有办法正常做出表情。
“记录,零号散热功能还需完善,羊毛衫等衣物需要暂时避免。”
顾寄晚捧着零号的手腕,在仿真皮肤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圈,提醒刘教授修复。又在零号的额头画了一个红点,表示面部表情装置出现了故障。
零号点点头,“零号记下了,已经将内容发送至刘教授的RISING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