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山谷捣胡

39、（36）酸鸡

　　他们所住的酒店每间房间都有块很大的幕布，语侬卜一进门就嚷着要找上次她和常嘉一起看的电影给简诃看。

　　由于语侬的安利之心实在过于强烈，以至于简诃进门之后只在浴室匆匆胡来了一会儿便被她捣了出来。

　　好在电影开头新奇，节奏也紧促，简诃恹恹地在床头靠坐了没十分钟就看进去了。

　　语侬则靠着他，时而提醒下重点将至，时而打量下他的反应，他被她的分享欲取悦，突然觉着这样好像也不错。

　　如果没有那个叫张扬的角色出现的话。

　　主角之一的张扬卜一出场，语侬就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简诃从未见过语侬如此激动的样子，根本顾不上电影，只惊讶又新奇地侧头盯着语侬看。

　　“啊——”她没忍住又嚷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往他怀里钻，“张扬太帅了！”

　　简诃一面觉得她这副样子好笑，一面又稍稍有些吃味，可毕竟只是个电影角色，演员对于他来说也一直是很遥远的没有实感的存在，是以心中起伏并不大。

　　可他很快就坐不住了。

　　“快看张扬后面那个人，你不觉得他的侧脸跟你好像么简诃？正脸也有点像。”看着看着，语侬忽然直起背，有些激动地指向屏幕。

　　简诃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却忍不住问了句：“你喜欢他么？”

　　“还好吧，这几人我都挺喜欢的。”

　　他从电影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好似来了兴致，饶有趣味地斜过眼看她，“最喜欢谁？”

　　“张扬！”

　　简诃默了一瞬，接着问： “然后呢？”

　　这回她犹豫了一瞬才道：“汪洋吧。”

　　“哦。”他语气瞬间淡了下去，忽然不怎么想说话了。

　　语侬却不依不挠，也许因为是喜欢的电影，她好似很喜欢他问相关的问题，“接着问啊。”

　　他虽然兴致缺缺，却还是想顺她的意， “然后呢？”

　　她微微拖长音调“嗯”了声，“周明明。”

　　“为什么？”他眉头轻蹙，像是真的十分不解的样子。

　　语侬分享欲被激起，“周明明虽然是个傻角，看着不太讨喜，可他又很有韧性，为人也很仗义，”到这儿她不自觉带了点笑，“而且演员本身长得也很可爱。”

　　“哦。”

　　“然后第四是程默，”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程默和曲向南差不多吧。”

　　总共就七个主演，语侬觉着像他的那个角色叫陈易，简诃抿起嘴，什么也不肯说了。

　　好在她很快又被剧情吸引，也没再说什么。

　　可语侬刚消停没多久，整部电影中有关张扬的经典情节和特写镜头就出来了。

　　于是一时之间萦绕在他耳边的全是语侬不时情难自禁的尖叫和跺脚声，他瞧着她偶尔激动或羞窘时忍不住在床上打滚或蜷缩起来的模样，本该是忍俊不禁的，这会看了却莫名心堵。

　　“啊啊啊啊啊——张扬怎么这么帅啊，好想跟他、”语侬及时悬崖勒马，简诃却不温不凉地看向她，以眼神示意“好想跟他什么？”，她看看他，又看看屏幕，光是对着镜头里那张熠熠生辉的面孔都羞涩又紧张到无法坦然直视，于是捏起一点被子捂起嘴，边心虚又忍俊不禁地转动眼珠，边小声嗫嚅：“好想跟他结婚。”

　　她当初同常嘉看第一遍时，脱口而出的话可比这直白辛辣多了。

　　可简诃这就好似受不了了，瞬间变了脸色。

　　他不明白吴语侬为什么能够对着一个虚拟角色、抑或是一个离她生活遥不可及的演员发出如此逼真的喟叹，声情并茂到仿佛她明天就能碰见这个人，提裙就真能跟这人结婚一样。

　　他也不懂明明清楚她只是说说而已，而他就算嫉妒也找不到一个有实质的对象，可胸腔之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躁意。

　　她从来没说过想跟他结婚，一次都没有。

　　别说结婚了，他在想什么，他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

　　简诃越想越觉得不平，索性背身躺下去，不再看投屏，也不再看语侬。

　　他自觉自个儿的动作是带着浓重怨气的，可身边的人好似过了许久才发现他的不参与似的，他都憋闷地侧着躺了好几分钟了，她才推推他，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不看了，不好看吗？”

　　简诃清楚地从玻璃窗上看到，她问这话时眼神都没从投屏上挪开过。

　　他于是更加气闷，头也未回，很不爽利地答：“困了。”

　　语侬却好似自动忽略了他语调中夹带着的情绪，没心没肝般“噢”了声，“那你睡会吧。”

　　他吐纳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却听她再度发出一连串“啊啊啊啊”的尖叫，接着似乎嘀咕了声“老公好帅”。

　　他骤然闭起眼，直觉自己头发都快气着了。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闭着眼，却因着闷气，直到语侬将后半程电影看完都没睡着。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他刚要睁开眼，却陡然察觉有手指缠上了自个儿的头发，于是又气定神闲地装起了死。

　　语侬摸摸他的头发，见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却不信他真睡着了，于是又耐心拍拍他的脸，他依旧无动于衷。

　　她于是笑了下，低头贴到他耳边哈气，以气音问他：“真睡着了啊？”

　　他忍着外耳廓和心头的痒，身体没动，眼皮却没忍住飞速颤了颤，语侬忽的尖锐地笑了两声，他就知道给她逮到了。
　　果不其然，她很快两手贴上他两颊，将他脑袋掰回来正对着自个儿，他只好退无可退但又恼羞成怒地睁开眼。

　　语侬对他眼中的怨气视而不见，只脉脉地看着他，他看到这眼神就立马会意，却装死到底，一动不动地同她漠然对视着。

　　她忽然低头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飞快弹开，以往到这他就无力招架了，今次因着憋着气，仍旧没理她，语侬也没气馁或生气，只一改常态地笑意盈盈地将他望着，语气也绵软：“不要睡觉好不好？”

　　见他不理她，她索性跟无赖似的趴倒在他膛前，还极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啊呀简诃，我不想睡觉嘛。”

　　语侬虽并不觉得女的要因为有冲动这事儿在男的面前矮一头，可这事儿上，她也一向没有直白到需要明示的地步，以往都是简诃主动，至多等她应允地点个头他就饿虎扑狼般压过来了，一开始她觉得简诃也许是有些累了，可他精力还算旺盛，到了这田地困倦应该早就消散了才是，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不想睡觉找你老——”即使阴阳怪气，简诃还是不想用那个词将语侬同其他任何人关联起来，“不想睡觉找张扬啊，找我干嘛？”他还是没忍住酸了吧唧地呛了声，呛完他就后悔了，极不自然地频繁转动眼珠，最后干脆将头扭到一边。

　　语侬顿时茅塞顿开又啼笑皆非，“不是吧？这你也要——就是个电影而已，幼不幼稚啊简诃？”

　　他被触到要害似的立时转回头，也不顾腼腆羞赧了，只目露凶光，语带执拗：“对啊！我就是幼稚，就是神经病小心眼，电影我也会不高兴，我就是爱吃醋，跟你的张扬没得比。”

　　“嗯，确实没得比。”

　　简诃狠狠噎了噎，却死要面子地接道：“是啊，他那么好，谁比得上他啊。”

　　语侬实在憋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她捏他的耳廓，轻轻摇晃，“简诃，说你醋瓶都算轻的，你像个酸鸡知道吗？”

　　他不肯服输，垂死挣扎，“是啊，我就是酸鸡，你才知道？”

　　她不理他这一句，反将胳膊横到他鼻下晃了晃，“我换了新的身体乳，香不香？”

　　晃动间，嘴唇也不经意触到那片柔软滑腻，甜而不腻的白茶香味更是牢牢撰住他的海马回，使得他眼神即刻变了。

　　语侬看出他的意动，挑衅似的压下胳膊，揉搓了下他的鼻尖。

　　可简诃倔的像驴，即使已经心猿意马也按兵不动。

　　语侬气的牙痒痒，“你阳.痿是不是？”

　　“对，我就是阳.痿。”

　　“你说什么？”语侬转瞬又转怒为笑，边笑边去拾放在床头的手机，“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听见视频开录的电子音，咬咬牙，拨开正对着他拍的手机猛然起身，她刚要嘲弄他怎么不说了，下唇就已经被狠狠衔住。

　　他早就知道他上辈子欠了吴语侬，这辈子才拿她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