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好孩子》林善衣

2、草莓牛奶

　　第二章

　　我怔愣，明白自己的所作作为有点冲动，毕竟现在我和沈知舟还是陌生人。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小心撞了你，我有点担心你，所以才向你们班主任要了地址……”

　　事到如今我只能扯出这种借口，我低下头，手指在背后绞在一起。

　　“我没事。”沈知舟一脸厌烦，眉头紧紧皱起。

　　我不由得瑟缩了下头，这次是我冲动了。

　　“对不起同学……”

　　话还没说完，沈知舟啪地把门关上了，门在回弹。

　　我认识到自己做事不应该这么鲁莽，赶紧走下了楼。

　　真是，哪有我这么交朋友的啊。

　　我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十三年前的城市，在此刻的我眼里，却好像变了一番样子。

　　前世的记忆中，学习又枯燥又无聊，平常也只能听磁带，一盘磁带反复的听，看着窗外的蓝天，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聊透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人生好像有了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我看看周围记忆中久违的环境，不由得开心地弯起唇角。

　　我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一瓶草莓牛奶，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我从书包里翻出来，拧开盖子，醇香四溢，草莓味很浓，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喝，可惜到了十几年后却停产了。

　　我小抿了一口，继续往前走。

　　楼上的少年看着女孩的背影，心口泛起一丝微弱的，不一样的情绪，但他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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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小跟我外婆生活在一起，家庭条件不算好，父母在外面的城市工作。

　　“外婆，我回来啦。”

　　我换下鞋，看着外婆瘦小的背影忙活着切菜。

　　我放下书包，走过去。

　　“外婆，我来帮忙。”

　　外婆看了我一眼，持着一口方言：“不用不用，你赶紧去学习。”

　　“今天学校作业少，我有时间帮帮外婆你。”我眨眨眼，手中已做起洗菜的活。

　　“孙女儿，别嫌外婆啰嗦，你可得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

　　记忆里，外婆一直如此念叨我，在我工作后去别的城市以后，很少再见到外婆。听到外婆的此刻念叨，不由得鼻头微酸，实属怀念。

　　祖孙的背影，堆起来的柴火，硕大的铁锅，水流哗哗的声音。

　　没入记忆中的，不断翻涌，流入一切璀璨之中，待那温情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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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我跟外婆说，学校有规定，以后都这个点去学校，外婆点头说知道了，给我拿了几个包子吃。

　　其实我是对外婆撒了一个谎。

　　我要早起去沈知舟家门口等他。

　　昨天的行为确实不应该。

　　如何交朋友，我得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我买了瓶草莓牛奶，在他家门口等他。

　　一阵激烈的吵骂声传来，我转头一看，一个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破口大骂。

　　沈知舟？

　　我连忙跑过去，“沈知舟，这是怎么了？”

　　沈知舟面色阴郁地看着我：“不关你的事，少管，回去。”

　　我明白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对那妇人说：“你好阿姨，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吧。”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这个畜生居然想杀了我儿子！这个畜生啊！”

　　“您先告诉我怎么怎么回事好吧，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小孩畏缩在妇人身后，眼睛闪烁，带着泪水的小脸上，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蹲下身，跟那小孩说话：“小朋友，你告诉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妇人怒了：“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我儿子才这么小，他懂什么啊，我看你穿着校服，怎么不去上学啊，管什么别人的事！”

　　我没理睬她。

　　我翻出兜里的一颗大白兔，放到手心里，“你看，只要你把事情告诉姐姐，姐姐就把这颗糖给你好不好？”

　　小孩一见到糖就乐了：“姐姐，我告诉你！马路有……有虫虫！”

　　“我过去，找虫虫，有大车车！哥哥……哥哥把我……把我抱了过来！”

　　那妇人一听，不禁脸色有点羞愧。

　　我把糖给了小孩，站起身：“您也听到了，是您家小孩在马路上去找虫子，有一辆车差点把您家小孩撞上，是他救了您家小孩。”

　　那妇人不吭声了。

　　“我希望您以后可以照顾好您家小孩，还有，给他道歉。”

　　我面色严肃。

　　“不……不就是道个歉吗，对不起行了吧！我们走。”

　　那妇人拉着小孩走了。

　　我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都什么人啊。

　　我转头看向沈知舟，谁知他一脸复杂的看着我，但是好像，没有那么阴郁了。

　　我不由得开心起来，但又故作严肃的问他：“沈知舟同学，你为什么不解释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吃亏？”

　　说完之后，又发现自己好像话说错了，自己好像很想教导他，老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都准备好接受他的死亡凝视，凶恶的口吻说着不要管他的的事……谁知——

　　“谢谢。”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往前面走。

　　我站在原地怔住，一脸不可思议，然后反应过来，他居然跟我说了谢谢！

　　我转身，笑起来，一脸开心地小跑到他身边。

　　“咳咳……不用谢，这是作为同学应该做的！”

　　他没说话。

　　我把包里的草莓牛奶拿给他：“给，早上新买的。”

　　“我不喝。”

　　“你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没关系，我明天给你买别的。”

　　“不用，你以后别来这边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壮阔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是怕自己一个人来到这边不安全。忽地心头抽了一下，果然，他是一个好孩子。

　　“你是担心我吗？没事的，我就在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看见你了。”

　　沈知舟侧眼看我：“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我如果说想跟他做朋友的话，他是不是会觉得我很假啊……“就是……额，因为，最近这边就是有跟踪狂吗……我害怕一个人上学……所以能不能拜托你，跟我一起上下学，真的，我害怕，而且我可以给你带吃的，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摆了个发誓的手势。

　　他注视着我，我紧张地攥紧衣角，我这也不算扯谎吧，毕竟是真的有跟踪狂，但是在几个月前就被抓获了……

　　前世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事了，因为我一直胆子小，那个时候放学都跟覃落一起走。

　　“而且，我们家是顺路的。”

　　我眨巴眼，要是他没答应怎么办。

　　沉默良久，“好，吃的就不用了。”

　　我开心的叽叽喳喳地问他：“那你是不喜欢草莓吗，你喜欢什么呀，你喜欢吃包子吗，什么馅的，你觉得大白兔好吃吗……”

　　虽然好像是我一直在自说自话，但我觉得在他面前，我好像总是开心的，我的人设都维持不住了。

　　沈知舟看着女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但好像自己并不讨厌。

　　反而，心里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侧眼看着女孩白净的小脸，纤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像个水滴，以及一直在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小嘴。

　　他灰暗的十几年的人生，从来不想去解释一切，被误会也无所谓，但好像，这个女孩是第一个信任他的人，愿意帮他辩解。

　　初升的朝阳照彻大地，沈知舟第一次觉得上学的道路不再漫长。

　　快到校门口：“你叫什么？”

　　“谈心羽！谈吐的谈，开心的心，羽毛的羽！高二四班的！”

　　“嗯。”

　　“我放学再来找你！”我开心的跟他挥手再见，连忙把草莓牛奶拿出来：“这个给你，你喝了吧！很甜的，你要是不喝，就浪费了。”

　　“你尝尝，要是不喜欢的话你就跟我说！”

　　“你接着，我先走了！”

　　沈知舟奇怪的接过了那瓶草莓牛奶，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

　　太甜了。

　　但是，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