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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魂篇.死亡 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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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14天。
现时地点:临水高中高二六班。
阳光穿透云层带着灼热的光线直照大地,六月的天气就算清早依旧出奇的热,一道慵懒的声音像山间清泉冲淡了这份燥热。
“同桌你知道吗,我以前愿望之一就是这夏日炎炎中能有个随身空调,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被你实现了……”少年支着下巴,指尖一抹晶蓝,又询问道:“唉,这个温度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偏冷了?”
只可惜身侧之人并未理他,那冷白修长的手指将一张纸缓缓移到旁边空桌上,只见极有风骨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好好听课。】
原木秋:“……”
就无语,他是只鬼好吗听课干嘛?考大学吗?冥界没有学信网的好吗。
至于他同桌嘛……辰时洛这个人间bug属性哪还用学这个?没事儿就娱乐一下嘛,俗话说得好啊,没有上课唠过嗑的高中是不完整的。
原木秋轻咳一声,语调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懒散,他毫无诚意的转移话题:“……最近刑事新闻又多了许多,你说是不是人为?”
辰时洛正翻阅书页的手显得越发的修长白皙,倒映在地上的影子越发的突显骨感:【不是。】
原木秋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慨叹:“那就更糟了,人为还好说,刑法还在哪儿摆着呢,可要真是鬼……哎,死不逢时啊!现在鬼又多又乱,都能赶上三国争霸了,你说我要是被充军了可怎么办?”
【应该不会。】
原木秋挑眉:“why?”
【大胆猜测,人家可能不确哭丧的。】
懒懒的阳光倾斜进教室,斑驳刺眼的光线洒在桌椅上,像是旧时光里的蜜饯,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伤感。
不小心瞅到传纸条的后桌,顾闫山猛打一激灵,后面这位大神终于在死了同桌之后开始精神失常了?可平时也没见他们关系有多好啊?
他扯扯乐佳欣的校服小声叨叨,“哎欣姐欣姐,你看后面!”
“哎你别拽我,做题呢!自从木头死后他就这样了,都有半个月了吧?你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乐佳欣头都没抬,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顾闫山不敢苟同:“…你就没有感觉现在一靠近他就凉嗖嗖的吗?”
乐佳欣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看他:“我说大哥你没事就别讲鬼故事了呀,求求你认真听课吧,人家洛神可是大学课程都学完了的,自然不用赶进度,但咱们还是小菜鸟好吗!”
讲真,要不是这天儿太热,她都想调座了。
顾闫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肯顾别人死活的又道:“哎,你说这凉嗖嗖的是不是木头回来了啊?你说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要不星期天咱们去给他烧点纸钱把?”
乐佳欣嘴角抽了抽:“……”
果然,这人脑回路比山路还曲折,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是山是水。
还不待她说话,那人又开了口:“哎不行不行,原木秋害怕鬼,给他烧钱他也未必敢花啊,要不咱们给他去青幕山的道观里给他求点符篆吧?”
乐佳欣彻底不行说话了,这货要去镇人家坟?到底多大仇啊!
不过出于道义,她还是劝道:“这话你千万别让韩述听见,他容易打死你,不是我说,他走之前没坚持给你打个电话绝交真是一大失误……”
她猛的顿住,偷偷瞄了一眼顾闫山,糟糕!要论关系这货跟木头怎么也比她近的多,委实不该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一时徒然沉默的可怕——
顾闫山顿了下,抿唇笑了下:“你说的对,你说他当时怎么就没给我打个电话啊。”
话题中心的崽儿正百无聊赖的盘坐在课桌上明目张胆的偷听。
原木秋轻叹,轻风吹起额前碎发,精致的眉眼散不开的无奈和惆怅,这种生死之间的距离既近在咫尺也远隔千里。
这傻逼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还去求符篆?
如果是以三千台阶一步一跪那种为模板,那……
好吧,还是想打死他。
窗外湛蓝的天空下长虹贯日,聒噪的知了寻不见踪迹,与往年的夏天没有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已经死了吧。
原木秋可是用生命论证了没有最倒霉的只有更倒霉的,论原由可能要回溯到久远的时代了——
不知何时起相传阳间有一位极恶厉鬼,人称裴三爷,他不仅实力强悍还性情乖张,是南北交界一带的掌管者日游神与夜游神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据说百年前这位可是凭一己之力将这一地带的黄泉路封锁,使无数阴魂便困于其中,这期间人界戾气早已过度负荷,从而形成漩涡,变成现在道家人口中的‘局域’。
自从神魔大战之后鬼主便消声灭迹,地狱十王专注内斗不管事,据说至今都未发现黄泉路已断,再则数千年前四大判官一人被圈,三人被压制,六道地狱根本找不到管事之人。
人间素有鬼差视察,这一地带的便是日游神风烛与夜游神游兆二人管辖,近日风烛欲盗大鬼生死符。
却不料凶兽逃脱,许多倒霉蛋儿都感染了戾气。
原木秋没感染戾气,却被感染戾气者误伤的倒霉孩子,可能尚且年幼,受惊死后三魂具散,其中一魂全然没了记忆。
且前往黄泉路时恰巧赶上一场大战——
黄泉路,奈何桥上,滚滚波涛格外汹涌。
有位锦衣蓝袍的男子立在如香灰般的黄沙之中,疾风猎猎,他身上却半点烟土都未沾,只往哪一站摇着纸扇,宛如来踏青的富家公子。
随之一位手持一柄墨刀的夜游神突然而至。
游兆狼狈追来,他眼神狠厉,手中厉刀微微打颤:“柏裴之你放了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的字眼很是艰难。
那位公子却是低笑,一派悠游自在:“真是小孩子脾气,他既做了初一,我自要做十五,难不成还指望我宽容大度以德报怨?”
“这事是他不对……”
柏裴之毫不介意:“我只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恶鬼而已,我以为此番已是留了情面了。”
“柏裴之!”
夜游神眸色悲戚,厉声呵斥:“若非三千年前判官河渡一时不察让你盗了生死符,又怎能容你今日如此放肆!”
柏裴之指尖一顿,抬眉又是低笑:“我同他的事又与你们何干?夜游神,扣心自问,这几千年来你与日游神能安稳苟到今日,真不知晓我是看谁的面子?”
夜游神闻言更是怒不可遏:“这么说,你还是念及河渡护你之恩了?可你又是怎么报答他的?他当年为平人间阴煞之气至今还在狱中,而你呢,你又在做什么?你饲养鬼魅,为虎作伥,南北交界地带数千年不得安宁!如今黄泉路你都敢封,阴煞重新成局——
呵,困于不净世数千年……果真知恩图报!”
刹那间戾气大盛,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柏裴之狭长的凤眸似含冰刃,他沉吟:“呵,真是生了张巧嘴,总是让人这般高兴。”
他纸扇一挥,嘴角满是鲜血的日游神瞬间被提了起来。
日游神身上的白色短袖此时斑斑血迹,上面还沾着香灰般的黄沙,极为狼狈不堪,猛然被提起使他闷哼一声,显然有些神智不清。
“风烛——”
夜游神双目赤红,想要再打过,却又被纸扇挡在一旁。
日游神眼神开始游离,声音温柔且破碎:“不必……求他……”
白费而已,他做这些早已触怒了柏裴之,阴煞洪流早已不受控制,这些年枉死之人逐渐增长,而现在早已控制不住了——
真正的一场劫难怕是真正的开始了……
比起夜游神游兆的火烧眉毛的模样,这恶鬼倒是气定神闲——
柏裴之狭长眸子闪过一丝讽刺,他玩味一笑:“现下枉死之人皆因你而起,作为遵纪守法的好阴执,那便去好好伏法吧?”
说完便没再理会跳蚤般的夜游神,因那人的缘故,他还算‘温柔’的将风烛亲手送进了地狱之门才款步离开。
一条幽暗诡异的路。
黄纸钱飘的满地都是,天色似昏不昏,似亮非亮,灰白色的光不似太阳,却仿佛也能灼伤人的瞳孔。
原木秋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精致的眉眼,露出的脸色苍白而平静,身上蓝白色的校服还有着临海一中的标志。
三魂之一,没有记忆,没有情绪。
缓步走着,身后缠着的是亦步亦趋的吊死鬼,那鬼皮包骨头瘦的吓人,脖子上可怖的勒痕仿佛要将他一截两半,但却非常健谈。
吊死鬼:“小同学,别往前去了,黄泉路封了近百年了,过不去的,别走到头了才知道回,多浪费时间?”
吊死鬼:“唉,你怎么不听劝啊?那断口是被封了条的,悬空的铁链上都是倒刺,根本不可能翻过去的,别往前去了!”
吊死鬼:“瞧你也是刚死,没地方落脚吧?我知道一个局子,很近的,包吃包住还有钱拿,要不要考虑考虑跟哥哥一块去啊?”
吊死鬼用破碎的嗓子念叨了一路,但原木秋脑子混沌的厉害,完全理解不了他说什么,甚至不理解他的存在。
那吊死鬼还要长篇大论,忽而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眼球又该换了?这小孩明显三魂不全,你就是说破了天,他也未必理你。”
吊死鬼下意识想反驳——
瞎说,这眼球刚换还不到一个月呢。
前方大路迢迢没入迷雾,好似没有尽头,此时却做了衬。
那人眉目如画,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眸子极具攻击性,他并未束冠,泼墨般的长发垂直而下,极为洒脱,落拓不羁。
吊死鬼震惊的盯着那人,眼球都快掉出来了,他惊呼:“……三爷!!!”
还不待这蓝袍公子开口,吊死鬼便两股战战一溜烟儿的就没了踪影。
男子啼笑皆非,瞥了眼干净透彻的小鬼,难得有点儿眼缘,当即喟叹一声:“能碰见倒也算是缘分,刚巧今日大爷我刚料理了两个难缠的家伙,这什么脏的剩的,都赠你好了。”
小八日游神身上搜来的可是赃物呀。
柏裴之同变戏法那般,乍显一道银光随着纸扇晃动,那男子将扇子在他头上一敲,银光刹那间便隐入原木秋头顶。
那一瞬原木秋如壶灌顶,混沌的脑袋刹那间清醒了些,隐约又听那人笑到——
“真没见过三魂跑丢俩的,还不赶紧找去……”
他依旧面无表情,三魂七魄只要分出关联也就弱了,现在记忆有限,根本想不起分出去的另外俩玩意儿在哪儿。
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
夏季的太阳像是能灼伤万物,燥热的空气贯穿了整个建材公司,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挂着一个木质的古钟,看起来很有格调。
原木秋脸上苍白而平静,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沁了泪的眸子似寒烟笼月,他站在空荡的堂厅里,心里也落空了般。
“人呢……?”
他视线也有些不太清,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蔓延的骇人血迹,单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有些迷茫,昏沉的脑袋中发出灵魂问号──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还有那碎了满地的落地大花瓶,怎么都没人来打扫一下?
他爸这公司这是要倒闭了?
父子关系是中国家庭中永远都硬伤,原木秋和他爸虽说不是针尖对麦芒,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去,自从十岁他爸妈离婚以后,他来木之缘建材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了解公司情况还是有情可原,但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听说前段时间木之缘因建材吃了官司——
难道输了官司,公司都搭进去了?
原木秋此刻脑子如磕了药般混沌的厉害,更是感觉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一般,原本跳脱的性子此时更像嗑了兴奋剂般。
他记得中午放学他爸的助理小郎叔叔打电话让他来,之后的却怎么也想不起了,但此时也不由他细想了。
看见表针不紧不慢的指向两点二十的时候他都要裂开了,下午还有英语考试啊草!
虽这般想,但他罕见的一点儿害怕都没有,如此表现纯属意思意思的那种。
木之缘在西街建设区,离他们学校可谓是要绕小半个城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推门出去的,也不知怎么飘到的学校,只觉得天一下便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