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录细谭》飔逸

2、第 2 章

　　次日清晨，便早早醒来，双腿盘膝打坐念了一遍清心诀后备了些干粮往城外走去。
　　城外十里，此时情景已叫人触目惊心，此时他这位高高在上，从未涉世的青云山新掌教才是真真切切知道什么叫做民不聊生，食不果腹………
　　就站在那里，他竟是像被雷击一般地一步也动不了了，向前望去，目力所及，竟是一副寸草不生的景象，树木也都没有树皮，早已枯萎，远处正有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拿着一块白骨啃食，还生生怕别人抢了去。
　　哪里是寸草不生，是连树皮和草都吃尽了，流民自然不会有牛羊，那些骨头是谁的自然也不言而喻了，这才是真正的饿殍遍野。
　　数十步远处，他听见一男子声音说道：“今天就老三吧，再不吃，全家都得饿死。”
　　然后就是一个女人声音苦苦哀求。
　　“不行！当家的，他爹！那是你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啊！那可是你亲儿子……”
　　女人哭着哭着竟是连喊叫的气力也没有了，声音愈来愈小。
　　“喊什么！刘断腿都吃了他两个女儿了，等我饿得动不了了，咱们都得叫别人吃了去，吃一个活四个，划算的很，你要实在下不去口，我就去跟刘断腿换，左右他还有个女儿。”
　　男人声音不大，眼神冰冷的说。
　　“你吃我吧，你把我也吃了吧。。。”
　　女人无力的说着。
　　“娘，我饿…”
　　身旁的孩子拽着娘亲的衣袖，小声说着。
　　实在听不下去，新掌教便走到他们这一家身旁，从怀里掏出干粮，拿出两个面饼，还未等将手伸出去，身前的男人便一把抓了去，大口咬食起来，末了，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才又分出小块向女人丢去。
　　女人将小块饼分成几份给了孩子们，旁边的流民见到此景，立马跪拜扣头。
　　其中一个断了腿的抢先说道：“贵人！贵人！贵人一看就是青云山下来的的得到高人，家中女儿就快饿死了，能否赏些吃的，小人感激不尽。”
　　自己在城中未发觉这百姓竟落难至此，因此也只带了四块面饼而已，已然发出去两块，剩下两块，自己纵然不吃，也不够再救这许多人了。
　　他将一块给了那个断腿，另一块给了一个枯树旁的少年，少年自是千恩万谢，然后就忙着吃手中的面饼了。
　　断腿则并未着急吃手中面饼，而是又一直扣头说：“贵人！我家那口子也几天没吃一口东西了，求贵人再赏些吃食吧。”
　　“我走得匆忙，就只带了这些。”
　　断腿听闻此言，立刻杀心四起，“什么都没有，还跑到这里来充好人，那就拿你开锅，也省的我再吃女儿。”
　　剩下的人什么都没有，眼看哀求无果，便也随着那断腿一拥而上。
　　新掌教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已无食物救人，城中也靠青云山施粥才没有引起流民暴乱，易子而食，这么多人若是放入城中，那城中百姓也要遭殃，无能为力，他摇了摇头，眼看那群流民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自己又不想伤及无辜，也只好溜之大吉了。
　　那些人本就饿得没有多少力气，自然追不上一个习武之人。
　　又跑二三十里左右，他这才停下来，没错就是跑，他虽为掌教，也并非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人性泯灭扭曲至此，他却有些害怕了，人死，并不可怕，心死，才最可怕。
　　青云山掌教又如何，名门正派又如何，就算自己真的匡扶大道，守得一方太平，然而救得却是一群心死的行尸走肉，又有何意义。
　　“师父，我该怎么做？”
　　他心中不禁刺痛，想起丰录道人，师父在世时如何看待天下，如何看待苍生百姓。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师父的声音仿佛停留在耳畔。
　　“处众人之所恶。”
　　他嘴里喃喃着。
　　“手中剑，剑之所向，心之所往。”
　　他拔出背上的光录剑，只轻轻一挥，剑芒所指的方向便已烟尘滚滚，地上也被剑气划出长长的裂痕。
　　“呦～光录宝剑果然非同凡响啊～何事惹得掌教大人如此动怒啊～可是吓坏奴家了。”
　　话罢，却不见人影。
　　“玄幽宗的未老姑姑吧，在下青云山掌教云迟拜见未老姑姑，还请前辈不要戏弄晚辈了，快快现身吧。”
　　说着云迟便朝着右侧作了一揖。
　　呵呵呵～
　　“果然聪慧，怪不得他丰录老儿如此喜欢你，呦～生的也如此俊美，不如来我府中，让姑姑好好疼疼你。”
　　话音未落，一位年轻貌美，体态丰腴的美娘子便轻落在了云迟面前，轻抬了一下云迟的手，示意他不必行礼。
　　“青云山掌教这一躬我可是受不起，不必多礼，还有，叫什么姑姑啊～奴家有这么老嘛～”
　　这位名曰未老的美娘子已然年近四十，可外表看着却像是方才不到二十的美娇娘，据说她是修了筑容之术，生饮处子之血，加以内门功法修炼，狠毒得很。他们玄幽宗修的功法也是变幻莫测，招式狠辣。
　　此女虽言语轻挑，眼神玩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试探，并非善类。
　　“哪里，未老姑姑如此年轻貌美，就是叫姐姐也不为过，不过姑姑是玄幽宗长老，晚辈不敢乱了辈分，晚辈要下山历练过后才能正式成为青云山掌教，所以刚才那一揖，姑姑受的也不过。”
　　“看着倒是老实，谁知这嘴可是伶俐的紧。”
　　未老白了他一眼。
　　“真是与那牛鼻子老道如出一辙，不愧是他的好徒儿。”
　　未老轻轻背过手去，又问道：“那你又如何知晓是我？”
　　“这倒不难，青云山附近便是玄幽宗最近，而且就算别的门派来找我，也只会等我走出青云山的范围之外，另外，又是千里传音，又是霜花剑雨，贵宗可是没有旁的女子能如此了，况且我出山的日子贵宗不也是早派人来探过了，被我师兄打下山的那二位，不知伤势如何。”
　　云迟平日在青云山虽然有师父和两位师兄宠着，也有宗门弟子们爱戴，但从未自视甚高，言语怠慢，都是平易近人得很，今日倒是头一次如此不饶人。
　　“好哇，打完小的又想欺负老的，我的霜花剑雨被你用内力悄然化解，还能若无其事，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今日便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师兄打我弟子的两掌便算在你身上吧。”
　　说话间，未老便已遁去身形，消失于道路中间。
　　“幽冥掌”
　　声音再出现已经是在云迟身后了，云迟一个侧身躲过，只见他接着单手画圆，便见片片落叶回旋空中，形成强大气流，单掌一推，直朝着未老推去，未老方向则是顿时紫气横生，腰身弯曲，向后仰去，退了十几步后立住，双手推出强大气流，两气相抵，竟炸裂开来，谁也没讨到便宜。
　　“好你个小道士，念着你是晚辈，出手留有情面，谁知你不识好歹。”
　　说话间，云迟只看未老身影围绕自己飞速旋转，模糊得只剩轮廓，待到再看清时，只见前后左右各有一个未老朝自己推掌而来。
　　“原来是媚术。”
　　“小子，受死吧。”
　　云迟轻轻闭上眼睛，站定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