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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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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临安,男,29岁。
20岁那年我家来了一个孩子,名叫叶澜。
我长达九年的噩梦,开始了。
春天总是阴雨绵绵,空气潮湿得墙壁都有些发霉。
我爹带回来了一个小孩儿。
“这又是你哪个小情人给你生的私生子?”
小孩儿长得一副面瘫样,倒是跟我爹那张臭脸有几分相像。
“你这臭小子,皮痒了?”
“前几天去了一趟福利院,看这孩子可怜,就办了收养手续。”
我爹能有这么好心?
我第一个不信。
小孩儿叫叶澜,虽然一张面瘫脸不太讨喜……但还挺好看的。
小……叶澜刚来我家时已经十三了,个儿不高,看上去就像营养不良似的。
我那只知道挣钱的爹把他丢给我一个人照顾,可是……小屁孩儿就是我的天敌啊!
不过叶澜很少说话,跟个小哑巴一样,家务什么的也会做……
好像,还挺好养活?
“客房还在收拾,走吧,哥带你买衣服去。”
天地可鉴,我还是第一次照顾小孩。
你临安爸爸:儿砸,照顾小孩儿应该干啥?
你黎川儿砸:卧槽你背着我有私生子了?
你顾爸爸:……滚吧。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叶澜个头小,可以说是用脸来撑起整套衣服的。
到时候得把他养胖点才行。
不然别人还以为顾家亏待他了。
那时的我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买了一个下午衣服,眼看着再买衣柜就装不下了,我只好悻悻地浇灭了购物的冲动。
都怪这孩子长得好看,整的我件件都想买。
你顾爸爸:儿砸,帮小孩儿搞个入学申请。叶澜,13岁。
你黎川儿砸:好嘞顾爸爸。!
黎川是我从幼儿园开始的哥们,做了十几年同学,现在大学也是在同一个宿舍。
安排好了叶澜的东西,已经晚上十点了。
“早点睡吧。放心,既然来了顾家,我就有义务照顾好你。有事就来敲我房门。”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但爹都把他带回家了,这么小的孩子,多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主要是他听话。
熊孩子只配睡沙发。
因为家里一般只有我一个人,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别的女人家里,所以也没有找保姆之类的……
至于我娘,她当初生我时就难产死了。
“不怎么会做饭,将就吃着吧。不喜欢的话,到时候再请个保姆。”
“……不用,我很喜欢。”
黎川的办事效率很高,昨晚跟他说的,今天叶澜就能去上学了。
我不会开车,所以家里是有司机的。
“以后你负责送小少爷上下学,注意着点小少爷的安全。”
昨天回得太急,忘了买书包。
“这书包和文具是我的,你先用着,我待会再去给你买。”
我下意识从口袋掏出烟,叶澜还在门口看着我。
“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我将烟扔进了垃圾桶——还是戒烟吧,家里有个小孩,不要把小孩带偏了。
约了黎川下午去马场,又到商店买了个简约点的书包,随便炒了个饭就过了一个中午。
时间过得很快,我爹还是一年都不见几次,而叶澜也总算多话了些。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倒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今天是叶澜十八岁生日。
“想去哪?今天勉强都答应你。”
“……哥带我去公司吧。”
“你想学经商?”
我有些惊讶,但也说不上意外。
叶澜很聪明,至少比他有经商头脑。
“到时候干脆等你毕业了就来给我做助理吧。”我这么开着玩笑。
“嗯。”
没想到他会接过我的话,我先是愣了愣,然后大笑。
事实证明,叶澜真的很有能力。
暑假开始,我让他在顾氏兼职。
他用了两年,从底层员工做到了我的助理。
然后用一己之力,推翻了整个顾氏。
“叶澜,我怎么不知道,我手下还有这批货。”
背着我偷偷做了zou私的事,还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最后坐牢的还是我?
“叶澜,你个狗生的玩意儿!我养了你七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被无缘无故地判了八年。
七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刚进狱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又看到了叶澜。
“哥……”
“我爹的那场车祸,是你设计的。”
“哥,你没有证据。”
我狠狠地握着电话,才忍住没扑到玻璃上。
“哥,你要什么,等你出狱了,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我爹。”
“你可以给吗?”
“……哥,不要无理取闹。”
叶澜轻轻蹙眉,开口。
“叶澜,放过我吧,我他妈真玩不过你。”
“对,我爹有罪。”我知道,我爹间接害死了叶澜的母亲。
“可我呢?我呢!”
但我呢?我呢!
我他妈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
“3677,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
一旁的狱警将我按在座位上。
“叶澜你个白眼狼!我顾临安到底怎么惹你了!没有我你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哥。”
叶澜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
我打了一个冷颤。
“哥,等你出狱,我娶你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准确来说,是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还是不说话,良久,才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叶澜,不会有那天的。”
绝对不会。
“我顾临安,就算死,也不会再见你一面。”
“你不必再来了,我不会再见你。”,
“这八年,够你找好几个胸大翘臀的人了……叶总裁。”
“哥,你不能不见我!哥!”
“叶澜,老子不要你了。”
“3677探视时间到。”
我起身,不用看也知道叶澜在电话的另一头拼命大喊。
但,这关我什么事呢?
家庭,事业,未来,我全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年,我27。
“3677情况危急,需家属同意后转移至医院。”
“不必了,我没家人。”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到处都是我讨厌的消毒水味。
我的主治医师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叫许栗,你的主治医师。”
“按照你现在体内的癌细胞扩散速度,撑个三四年应该还是可以的。”
“只是监狱的环境不好,你怕是这几年都得呆在这。”
“你不怕我吗?”
我突然开口。
“因为你看上去连我都打不过。”
我笑了笑,躺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且动不了。
骨癌,是渗到骨子里的疼痛。
这是个独立的单人间病房,除了护士,每天见到最多就是许栗。
“你怎么天天往我这跑?”
“来听故事啊,快快快,昨天才讲到你父亲带了个小孩回来。”
许栗的性子大大咧咧的,曾经那些美好,却可笑的故事说出来,却突然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什么都没了,家没了,事业没了,现在,命也快没了。”
“叶澜啊……倒是最近商业界的新起之秀呢。”
我没有出声。
踩着顾家上去的“新起之秀”。
呵……
“你想出去看看吗?”
“嗯?”
“今天的黄昏很好看呢,我推你去看看吧。不走远,就在楼下的公园。”
“……好。”
今天的黄昏,确实很美。
“许医生,我困了。”
八年的牢狱之灾,我只受了两年。
第二年,我的病情突然加重。
许医生还是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
但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到的,他眉间蹙起的弧度。
我活不久了。
我再次意识到。
“我请了一天假,你想去哪?”
“我出的去?”
“嗯。”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去对面的那个花园吧,那里的梅花应该很美。”
梅花凌霜傲雪,确实好看。
“梅花能熬过的冬,你也能。”
后来,梅花落时,带走了冬,也带走了我。
那个时候,百花齐放,却无一枝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