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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魅影 ...
锦官城外多柏树,尤以武侯祠一带,更是巨木参天,绿荫匝地。
白衣女子便在这遮天蔽日的绿意中缓缓走着。看那些据说是三国时栽下的巨柏,以一种睥睨天地的姿势,倔强的几乎可以说是执拗的生长,季荇城的心中忽然就浮起“沧桑”二字,她几乎是满心荒凉的抬头看向树冠,长发便在身后撒开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季姑娘怕是有所感悟,对这些老而不朽之木有何感慨,不妨说与老夫听听。”林中传出个苍老的声音。
季荇城却未回头寻找声音来处,只道:“老而不朽,当是殷前辈的写照吧。”
“你这女娃娃却乖巧,竟然才出了老夫名号,老人家该奖励你些东西……”
眼前一片绿云急奔而至,季荇城一扭身,巨木之下,已不见其踪影。那片翠色可人的云朵便在巨大的柏树上炸开,细看之下,竟是数以千计的牛毛细针,整整齐齐的插在柏树粗大的树干上。转眼间,那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叶如雨下,却已变做焦黄之色。
“好个‘千里青纱帐’,殷前辈果然当得起‘老而不朽’四字。荇城佩服,只可惜了那棵树,长这几百年,甚是不易。”避开了毒针的季荇城抚掌叹道。
“女娃儿好身手。既然躲过去了,老夫便不为难你了,过去吧。”
季荇城温婉一笑,向林中空处拜道:“多谢前辈。”随即行向树林深处。
一阵寂静后,林中忽然响起一片哭声。那声音极低极细,像是刚足月的婴孩哽咽着,说不出的辛酸。哭声飘忽不定,东西南北的窜着,更像是一群婴孩的冤魂在游荡。
林中有人喝了一声:“去!”
顿时哭声大作,伴着振翅声,越发显的尖锐了,仿佛一把锉刀在人耳内来回厮磨,说不出的烦躁与难受。
声音渐近,却是从一团白雾中发出来的。仔细看去,竟是上百只一寸长的白色虫子,虫背上一对肉翅嗡嗡振动。诡异是虫体,竟有九分像人类的婴孩,手脚兼备,呱呱而泣。
季荇城向来不见悲喜的脸上登时腾起愤怒之色:“邪蛊婴豸!霁娘,你养这等人神共愤的蛊虫,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她淡淡道:“我替你毁了它吧。”
那个被唤作霁娘的女子如夜枭般笑了两声,恨恨道:“季荇城,五年前楚门攻入苗疆,你毁了我的童蛊,今日休想再毁掉我这婴豸!”
季荇城伸出的手便在身前划起圆圈来一圈一圈,越划越大。逼人的碧色中,她腕上洁白的寄愁环显得格外耀眼。
“寄愁环!怎么会在你手里?他呢?这环是他给你的还是你偷来的?”林中人既着急又愤恨的问着。
季荇城悠悠叹了口气,道:“你该知道的,又何必问我?”
霁娘的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凄苦,“是呢,我当然知道。他为了你,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只是,你今天,休想从这里出去了。”
话音刚落,林中便响起一阵磨牙般的笛声。漫天婴豸在那刺耳笛声的催动之下,向白衣女子袭去。
婴豸,乃是苗人将蛊卵注入怀胎四月的女子体内,养蛊之人给孕妇喂以各种毒材,以秘法令其毒性尽数集中在胎儿体内,婴豸卵孵化后,便以胎儿为食,待得胎儿被蚕食殆尽,孕妇产下的便是一副仅剩皮囊的胎儿,胎体内尽是蠕动的幼蛊,幼蛊自胎儿七窍爬出,第一件事便是啃噬产妇,随即长出肉翅,变作成虫。
婴豸的养法太过阴狠毒辣,灭绝人性,苗人大多斥之为“邪蛊”,从不炼此蛊。不想,季荇城却在此处见到。
“我毁去你的童蛊,原是盼你迷途知返。可惜,你尚未悟,竟又炼此婴豸,人性灭绝如此,便怪不得我了。”季荇城的声音在婴豸漫天的“呱呱”泣声中格外清晰,仿若一柄利剑,直直插入林中驭蛊人的心中。
“你还想毁了我的心血么?”话音落处,林中转出个苗族女子来。一身蓝底白花的蜡染裙子,头上插满叮当作响的银饰,俏生生立在五丈之外,眉目妩媚却满是煞气。
季荇城除下腕上寄愁环,放入怀中。
霁娘一声冷笑:“你居然还是那么狂妄,跟五年一模一样。”
季荇城纤细的手指就在空中轻轻的划着圈,柔和的内劲自指尖流出,在她的周身迅速结成一道银光流转、异常华丽的屏障。漫天扑至的婴豸就在撞在了灿烂的银光中,拼命扑动着肉翅,四足乱蹬,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前进一步,哭声越发刺耳了。奇怪的是,最先撞在光幕上的婴豸,虫躯竟迅速涨大着。
霁娘冷眼看着几乎被蛊虫包裹其中的女子,竟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之感,仿佛女子随时都可以从上千蛊虫中破出。她自裙中抽出一管形状怪异的笛子,放在唇边低低吹了起来。那声音凄厉尖锐,仿佛女子绝望的呼喊。
肥白的婴豸顿时疯狂耸动起来,撞向那银白的真气屏障。虫体竟也迅速涨大起来,密密麻麻飞舞在季荇城身周,竟连流转如水的银光都被盖住。
霁娘放下笛子,竟是止不住的狂笑道:“季荇城,你的真气只会加速它们长大,作茧自缚,须怨不得我!”她原本娇俏的容颜在青碧的柏色中,竟然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那可未必。”
季荇城的声音就在无数婴豸中遥遥传出,漫不经心的语气,在霁娘听来却比尖酸刻薄的嘲讽更令她难以忍受。正欲张口回敬几句,婴豸群中忽然传出“啪”的几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忽然崩碎了一般。
霁娘脸色一白,仿佛明白了什么,笛声更加尖利涩耳。
“啪、啪”的声音便在此时密集响起,像是一长串的鞭炮被点燃般。
“笛声只会加快婴豸爆裂死亡,你还是别吹了。”季荇城的声音近在咫尺,霁娘心中大震,手上一空,弟子已在季荇城摊开的手掌中。
“骨笛。果然邪恶,竟拿胎儿腿骨做笛。笛中蛊卵,毁了吧。”手掌一合,那细细的笛子登时粉碎。
眼见上千只炼制不宜的婴豸被季荇城举手之间尽数杀死,又毁了蛊卵进入孕体前赖以存在的骨笛,霁娘当真是怒极,暴喝一声便欲合身扑上。
林中有人淡淡道:“贵客至此,须焚香烹茶,洒扫以待,怎可如此无礼,速速退下。”
霁娘恨恨退在一旁,口中道:“季荇城,总有一天,我会用你对付我的方法,双倍讨回来!”
白衣女子不再看她一眼,懒懒的向林中行去。
枝柯交错的柏树,在正午阳光照射下,投了一地错乱的树影。鸟鸣啁啾婉转,空中弥漫着柏树特有的涩涩的香味。
“尊驾这边走。”林中转出个黑衣人,躬身指引。季荇城微微点头,顺着黑衣人所指方向行去。在经过那人身前的瞬间,她看见黑衣人因低下头而露出的后颈上,有一道狭长的蜿蜒向前直达锁骨的疤痕。
季荇城居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容淡淡的,却仿佛藏着巨大的悲伤般有了苦涩的意味。十丈之后,林中陡然宽阔。
“你来了。”有人问道。
“是,我来了。”
“请坐。”
侧对着季荇城的青衣男子,手中捏着一把细巧精致的扇子,轻轻扇着面前一尊暗紫色火炉,青中带黄的火焰舔着炉上一壶。季荇城便在壶口喷出的氤氲水汽中坐在青衣人对面的石凳上。
两人一时无话,林中安静的只能听见壶中水沸腾时“噗噗”声。
青衣人便伸手提起那壶来,倾斜壶嘴,沿着紫砂杯的边缘一圈圈注入,水面尚离杯口一指宽时停下。石桌上六个杯子都沏好茶后,男子像季荇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杯中茶色一片澹荡,蟹眼般的细泡漂在水面,有奇异的香味荡开来,七分是茶香,却有三分与茶无关。
“是堕落花么?”季荇城轻轻晃着手中的杯子。
“不是,是碧游花。”青衣人举着杯子,细细看杯中茶色,仿佛看出了些许隐藏的无奈和沧桑。
“堕落非魔,碧游非仙,这是你说的吧”季荇城似是不忍,“何苦来?”
“何苦来?你又问我这样的话了。那时是这样,现如今还是一般。”青衣人涩涩的笑着。
白衣女子不由叹息,立起身来,清啸声中拔地而起,乌发飘散,白衣飞扬,轻盈落在柏树之巅,状若仙人。她探手去摘树冠上的柏叶。衣袖滑到臂上。露出腕上晶莹洁白的寄愁环。
青衣人抬起头来,微微合着双目,逆光看着古柏树冠上裙裾飞扬的女子。然而那皓腕上的寄愁环反射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抬起右掌覆在脸上,手掌下,狭长的双眼中跳跃着火红妖异的光芒。
季荇城从树上下来时,手中柏叶以化作一团暗绿的灰烬。打开壶盖,尽数洒了进去。
“柏色去碧游,禅语击妖声。”青衣人涩声道,“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怕是早已忘了。可是,既然你还记着,你为什么要戴着寄愁环来见我?你到底还是不曾相信于我,自始自终,没有一丝相信。”话音刚落,石桌上茶壶砰然碎裂。
季荇城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避开桌上横流而下的茶水,抬眼仔细看着青衣人的眸子。男子狭长的眼中原本静静燃烧的的火苗顿时燎原,仿佛将冲出,直欲将身前女子焚为灰烬。
仿佛身周燃起了红莲业火,烈焰滔天,却没有任何炙热感,相反是铺天盖地的寒气,而自己,正站在这烈火冰焰的之中。
“唐魅,你入魔了。”女子语气淡然,像是说着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青衣唐魅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几乎是压着满腔怒火低声应道:“入魔?你说说,何为魔,何以见得我入魔!”
“你有了心魔。心魔不出,沉沦之际不远。”女子敛衣而起,“心魔除尽之时,我们才可再见。”
“季荇城,你还不明白么!我的心魔就是你!”唐魅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柏林中飘荡,“你说的对,心魔不除,沉沦不远。”他似是苦笑一声道:“所以,我要毁了你!”
最后一句话被他一字一顿的说出来,顿时带上了无边的杀伐之意。
季荇城站定,向他眸中深深望去。
男子眸中那两团红火极其妖异艳丽,蕴含的是仿若积累三世的怨恨,似又暗藏澹荡风情。这样极端的两种情绪相互纠缠,令他的眸子泛着奇异好看的光泽。
她看见他眸中的暴戾与温雅,却不闪不避,径直向深处探寻而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的通彻。女子的眼中是温润明亮的光泽,仿佛江南婉转的流水,光影潋滟,缠绵可人。
“是天语去魔么?你又用它来来对抗魅瞳了。六年前,你用它把我的魅瞳变得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唐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缱绻,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之意,原本冷峻而暴戾的脸上居然泛起珠玉般的光泽。
“可是,荇城,你不知道,这不是魅瞳,这是魔瞳。”
季荇城就觉得那原本渐渐淡去的妖红瞬间反扑,铺天盖地而来,,仿佛无数地狱红莲肆意生长蔓延盛放。
她暗暗叹息,到底他还是练了魔瞳。一时心中怔忡,竟有那么一瞬间,茫然不知所为。就在这一刻的茫然中,她听见他温柔而邪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魔路上,寂寂无边,你来陪我,可好?”
唐魅的掌力就这样毫无阻挡的拍了出来。她只觉得一股妖异的真气透体而入,在奇经八脉中奔突流淌,她如遭雷殛,但觉浑身滚烫,仿佛红莲业火烧上身来。
恍惚中,她听见唐魅在耳边轻声道:“你还记得‘冠绝天下’么?我用它提醒过你。如果你让那毒散去,毒死几个人也就算了。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这样做,你一定会把它装进羊脂玉的瓶子。可你不知道呢,它会浸润瓶身散逸而出,你本不惧。可是呢,你错就错在要用柏叶成灰来解碧游花的毒。三者合一,就是天下第一的散功毒药‘碧落黄泉’,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能趋近你身旁的了。”
唐魅伸臂抱住神识趋于模糊的季荇城。她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
白衣女子缓缓倒在他怀中,乌墨长发铺满整个背部。他轻轻抚着那光滑如水的青丝,叹息般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见过彼岸花么,听说那是开在黄泉路上鲜红如血的花朵,黄泉路上才相见……我们一起去看,好么?”
他低头在那白玉般的面颊上轻轻一吻,喃喃道:“我们该走了。”
他抱起她来,转身向柏林深处走去。白衣女子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立在十丈之外。
唐魅抱着季荇城走进柏林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那个黑衣人静静站在树下,绿意如潮,黑衣似墨,像极了一幅泼墨山水画,而这画上,杀意蔓延。
唐魅的杀意就在看到这个黑衣人的时候如洪水决堤般爆发。
黑衣人抬起脸来,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他的脸上浮动着一层华光,是那种悲天悯人而自觉沧桑的光华,不可逼视。这世上,除了那个和尚,又有谁能似他这般逍遥于佛国与红尘之间。
只是,白衣的拈花使者,变作黑衣降魔尊者。
唐魅抱着季荇城,冷冷打量着十丈之外的男子。他们就这么冷眼相望,并不说话。良久,唐魅叹了一声:“你果然来了……”他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暴戾和乖戾,“你已经是出家人,为什么还要来救她?我就恨你这样的伪善,伪善知道么!”他抱着季荇城的手微微颤抖,“当初你那么容易的把她夺走,你却又去当了和尚,既不能待她若当初之好,此时便休想再将她带走。”
有那么一瞬间,季荇城的神智无比清楚。唐魅抱她抱得如此之紧,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她看见了那个站在黑影中的男子,随后天旋地转,巨大的眩晕袭来,她精神极度困乏,就此不省人事。
唐魅低头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女子,柔声道:“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和唐魅在一起的童年,是美好的也是不堪回首的。和尚带了她走,却在幸福的路上离去,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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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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