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归徙

1、遇.见

　　“啧，真慢。”子寐翻转手腕看了眼手表，显示为下午一点整。此时，他站在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学校面前——全城唯一一个仿旧社会的高中，珅市七中。上周该校的教导主任告知了具体的新生报到时间——3月3日13点整。
　　但校门依旧没开。
　　子寐只好待在对面的便利店里等待校门打开。
　　半晌，一位保安从保安处走了出来，子寐紧紧盯着。年过六旬，头发稀疏且白，制服颜色灰暗，显然穿着多年。连安保工作也是人工吗……子寐无奈地想着，刚要抬脚出店门去学校，却又顿住脚步。
　　那保安走出门，伸了个漫长、僵硬的懒腰，接着便扶着腰背又走了回去。
　　子寐感觉自己心肌梗塞被送去抢救的几率很大。
　　……
　　14点01分，校门打开，发出“吱嘎吱嘎”的机械声。子寐缓缓走去，待看见那位老保安时，幽幽地投去一瞥。
　　“啊嚏！”老人揉揉鼻子，“奇了怪了，我今天感冒药吃了啊。”
　　……
　　进门后，子寐发现校园内空空荡荡，一点人影都没有看见，“学生呢？”他猜测道，“我不会是全校第一个到的学生吧……”他脸都黑了，自己白等一个小时，结果校内还一个人都没有……啊不，还是有的，看着眼前跑来的中年发福男子，他停了下来。
　　“这位同学你好，你就是新来报到的学生夙寐吧。”
　　“嗯。”
　　“那好，我先带你去办手续，然后顺便沿途参观一下就去上课。”
　　可我连课本都没有啊。
　　子寐立马想到。
　　但这位热情的男子已经领着他往里走，并充满激情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学校的古树，距今已有百年树龄……
　　“这是教学楼，这是宿舍区……”
　　子寐用心记下。
　　“哦，忘了介绍我了，我是你的班主任，梅华。”
　　正思考着怎么接话，梅老师便又带着歉意地说：“说来也有点抱歉，那个，教导主任上周跟你通知的时间错了，我们学校正常上课是两点半，所以……”
　　所以我坐在便利店一小时，服务机器人都要对我进行身份检查了才只换得一个本就应该知道的正确的上课时间是吗……
　　子寐心里满满的心酸，甚至都溢出在脸上了。
　　梅老师见他脸色十分难看，连忙说道：“教导主任毕竟年纪也大，记性也不是很好，见谅见谅。”
　　“哦对了，下午的科目课本我带了，就是忘装袋子里了，在这。”
　　梅老师边说着，边在身后掏摸着，一抽，几本课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当然，忽略掉裤子那一“啪”的响声。
　　……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可能有味的课本。
　　“时间也快到了，去教室上课吧，第一节是我的课，语文课。”
　　学生们的确已经陆续进入教室了。
　　梅老师人挺好的，除了体态不太美观，粗心大意以外，子寐做出了对梅老师的第一评价。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路上并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只有老师饱满的讲课声。
　　这学习氛围行啊。他暗自想着。
　　“高一二班到了。”
　　子寐从窗外往里看，哦，后面直接倒了一大片啊。
　　……
　　他突然想比个中指，对着自己。
　　但一位睡姿桀骜不驯的少年引得他多看了几眼。
　　少年翘起椅子靠在后面的书柜上，双手勾着后脑勺，但不同于正常人脚放在桌子，他则是把腿屈起来，跟一尊大佛一般坐着。
　　金色的阳光盛开在他的面庞，把脸的线条勾勒出一道金边，似是感受到了光的照射，眼睛微动，长长的睫毛跟着轻摇几下。
　　又像是很享受一样，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角度，看着更加惬意，更带着抑制不住的一股傲气。
　　梅老师注意到子寐的目光，从打开的窗口大喊一声：
　　“宣骄！”
　　xuan…jiao…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
　　被喊了一声的宣骄慢慢睁开一点眼睛，瞥了一眼。
　　目中无人，傲视一切。
　　子寐在这个眼神里只感受到了这两个词。
　　“算了，先进去。”
　　……
　　“好了，睡觉的同学醒一醒，这位呢是新来的同学，现在请他做一个自我介绍，大家鼓个掌欢迎一下。”
　　掌声零零散散的。
　　夙寐倒也不觉得尴尬，淡淡地道：
　　“大家好，我是子寐。”
　　末了，又礼节性的补充了一句：“请多关照。”
　　“嗯，好，那么你就坐在……坐在……宣骄！快醒醒！新同学坐你旁边。”
　　“嗯？”宣骄再次睁眼，按理说补完觉眼神会迷迷瞪瞪，但他眼神本就锋利，此刻仍不减半分。
　　子寐走到宣骄身侧，料想紧接着宣骄便应该迅速起身，可宣骄保持着姿势，不动如山。
　　空气凝固了两秒。
　　子寐和宣骄也相互对视了两秒。
　　除了骄傲，又带着轻佻，玩味，甚至含着一丝挑衅。
　　子寐平静地用冷冷的眼神回应。
　　他看见宣骄的眉毛微微地挑了一点。
　　“请——”稍微拉长的声音似乎是在宣示主权。
　　“好了，今天我们来讲……”
　　子寐坐在位置上，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窗口看见的那一幕。
　　然而一瞬，又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些什么，赶忙收回心神。
　　事实上，在未来多年后，子寐深刻地记得那一幕，那是他坚持下去的信念，是他一生的信仰。
　　我愿守着你的骄傲，即使在黑暗的虚无之地，也要让你永远带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