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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映飞雪清梦扰 ...

  •   驿馆内,楚辞听到耳边始终有人哭着喊公子,他逐渐恢复意识,苏醒过来。
      “公子你醒了!”面前的郎中和书砚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楚辞一言不发,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但是他浑身无力,刚接触到地面,腿就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公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要去找师母。”楚辞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
      “师母她已经要和人成婚了啊!”书砚狠了狠心,说出了这句话。
      楚辞心里一痛:“我要去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好人,只有亲眼看到她好我才能放心。”
      “可是公子,大夫说了,你要是不静养,你会死的啊!”
      “死我也要去。”
      “公子三思啊!”
      一群驿站的卫兵围了上来,把住门,坚决不让楚辞踏出驿站一步。
      书砚和郎中跪在地上,请求楚辞保重自己的身体。
      楚辞不得不重新躺回床上,鼻子发酸,眼泪涌了上来。
      田秀打开嫁妆箱,掀起层层叠叠的衣服,拿出了楚辞送她的百花钗,而后坐到梳妆镜前,脸上带着点笑意,在头上比划。
      春末的空气微微有些闷热,但是就连早蝉的鸣叫也带上了些甜蜜的味道。田秀的心也像浸在蜜罐里,便觉得连风儿都在欢欣。
      她把百花钗捧在手里仔细端详,又想起楚辞,心下欢喜,她凑近百花钗,轻轻用唇触碰了上面最盛放的那朵牡丹,而后快速离开,羞红着脸轻轻笑着。魂牵梦萦的人在眼前,她也无心想其他的,只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庄梁在门外偷偷往里看,看到她拿着百花钗对镜梳妆,酸涩不已。他从来不知道田秀竟然有这么一个簪子,这三载夫妻的情分着实比水还要淡,他到底错过了多少良辰美景啊。现如今后悔似乎也晚了,他现在一颗心倾在田秀身上,可田秀若是知道他是假的安王孙,只怕现在有多爱,将来就有多恨……
      必须硬下心肠,你现在是在试探她。庄梁端正了面色,噙上一抹幸福且温柔的笑,推门走了进去。
      田秀从镜子里看到假楚辞靠近,下意识的弯了弯唇,眼睛完成了小月牙。庄梁从她手里取过百花钗,低头凑近她,压低声音:“师母,这簪子,让学生给你带上吧。”
      “嗯。”田秀轻轻点了点头,侧身对着庄梁,庄梁摸了摸田秀的秀发,拨开她头上守孝的白布条,将簪子簪进盘起的发髻里。
      田秀对着镜子摸了摸簪子,却没想到庄梁的手还没有移开,手指触碰,庄梁一把抓住田秀的手,弯腰凑近她。闻着田秀发间的香气,庄梁心神一荡。
      “不行公子!”田秀有点惊慌,立即把手抽出来,庄梁的手又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田秀挪了挪凳子,侧身躲避着。
      庄梁却不管不顾,强硬地抓住了田秀的手,深情地看着她说:“师母,书砚和荷姑已经知道你答应我的婚事了。”
      田秀极力挣扎着,把手从庄梁手中抽出,起身离开:“公子,我还在孝期,婚事要等到三年之后。”
      庄梁瞳孔骤然放大,田氏还算是有情有义,难道她的心里,真的还有我的地位?他心中窃喜,又跟上田秀。
      田秀正站在窗边平复心绪,刚刚庄梁的一系列动作让她略有不适,她觉得面前的人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楚辞似乎略有不同。正想着呢,身后的人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田秀慌忙转身,又趁机被庄梁捉住了手。
      庄梁用双手紧紧握住田秀的手,捧到胸前,眼里倒映着屋内星星点点的灯火:“师母,别说是三年,就是三天,我也等不及了。”
      “使不得!”田秀拼命往外抽手,可是手还没抽出来,面前的人突然面色变得惨白。田秀被吓到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哎呦——”庄梁松开手,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开始呻吟,“好痛——”
      “公子?”田秀赶忙扶住他,充满了担忧。
      庄梁一边呻吟,一边注意着田秀的表情。他轻轻挥开田秀,扶着头,跌跌撞撞地向床走去,而后跌坐在床上,不停地哀叫。
      这是怎么了,田秀抛却之前的怀疑,坐到他身边,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没想到一碰,他发出了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田秀又害怕又担心,她连忙站起身冲出门,大声呼喊着:“书砚——书砚——”
      “来了来了!”书砚和荷姑一同出现,田秀立刻上去拉住书砚,几乎是把他拽进了房间里,“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田秀着急的不行,几乎要落下泪来。
      书砚端详了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坏了!公子这是旧疾犯了!”
      “什么旧疾?”田秀连忙追问。
      “公子自小便有这头疼的毛病,太子殿下问遍了良医,终于得到了药方。要是不吃这药啊,公子就会被活活疼死!”楚辞哭丧着脸对着田秀说。
      “药方是什么?”
      书砚看了田秀一眼,有些犹豫地说了出来:“人脑。”
      “什么?”田秀怀疑自己听错了。“人……人……人脑?”
      “以往公子发病,太子和太子妃就从大牢内提一死囚砍头取脑。但是现在在这南华山上,哪里来的死囚犯啊!难道,公子真的要被活活痛死不成?”
      书砚急地团团转,荷姑也着急起来,口里直嚷着这可怎么办。
      “现在赶紧联系车马,把公子送回去!”田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这外面黑黢黢的,上哪里找车马啊!而且……而且公子发病,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没有药,公子就会活活痛死!”
      田秀骤然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她是命里带煞吗?为何刚刚确定心意,就要面临这生离死别的问题。
      “啊……哎……嘶……”庄梁见田秀沉默,又是一阵惨叫与抽搐。田秀连忙跑到他身边,书砚和荷姑也凑了过来,书砚哀求着:“师母,你快想个办法吧,求求你了师母!”
      “田姐,你快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荷姑和书砚吵得田秀心慌,一颗心更是像坠入无底洞一般不断下沉。天哪,这山上茅屋,山下平民百姓,上哪里去取什么人脑!
      “师母,你想想办法啊!”
      “田姐!你救救他吧!”
      两个人的声音像魔咒一样萦绕在田秀耳畔,一下一下地往田秀心里戳。既然如此,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田秀霍然起身,双眼迸发出刀一般的亮光。
      “书砚,一条人命在前,我不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我已经答应了你家公子的求婚,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一命换一命,我愿自己而亡,我死后,速将我脑髓取出,解救公子。”
      撂下这句话,田秀转身走出卧房,前去柴房寻找斧子。
      屋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庄梁翻身坐起,最先做出了反应:“愣着干嘛!快跟上!”
      “哦!”荷姑和书砚愣愣点头,两个人推搡着也出了卧房。
      她竟然会选择自尽,她就这么爱那个安王孙吗?庄梁仰面躺下,只觉得心内空空荡荡。
      田秀跑到柴房,提起地上的斧头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砍去,赶来的书砚和荷姑赶紧拦住她,假书砚急中生智:“师母,女人的脑髓不管用!必须是男人的脑髓才成。”
      田秀呆呆的放下手里的斧头。“男人的脑髓?我去哪里找男人的脑髓……”一股委屈之意涌上了田秀的眼眶,有从小被教育三从四德的委屈,有幼年失去父亲的委屈,有三年受丈夫冷遇的委屈,更多的,还是这好不容易遇上心爱之人,不过一天就要失去的疲累痛苦。
      “我的命,为什么就这么苦啊……”田秀呜咽出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种对待,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田秀正在啜泣着,荷姑却突然开口了:“田姐,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办法!”田秀心里燃起一点希望,她扑了上去,紧紧抓住荷姑的手。
      “嗯……” 荷姑吞吞吐吐的,似乎说不出口。
      “你快讲啊!”田秀急地摇晃她。
      荷姑狠狠眨了眨眼:“庄先生已经死了,何不将他的脑髓取出,解救公子?”
      田秀倒抽一口凉气。
      “庄……庄先生?”
      “师母,救人要紧啊!”书砚带着哭腔恳求。
      “对啊田姐,救人要紧啊!”
      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书砚和荷姑七嘴八舌地逼着田秀做出选择。田秀一把甩开他们的手,走到角落,纠结的紧。
      死者为大,就算和先生再没感情,又怎么能毁坏先生的尸体,不给先生留个全尸,让先生在天上也没有安生日子过。更何况她与先生感情不深,就更没有资格替先生做出决定,去使用先生的脑髓。再进一步说,楚辞是她的爱人,她怎么能用前夫的脑髓去救现在的情人!
      不行,田秀刚下定决心,打算另寻办法,就听到楚辞放大了的惨叫声:“哎哟——”
      田秀的心又乱了。先生已经死了,就算病的不是楚辞,如果是书砚病了,她也应该不遗余力地去救治书砚啊,更何况那是楚辞……田秀用力捶了一下手心,田秀啊田秀,不能因为楚辞爱你,就忽视了他作为人的基本啊!
      “我……”田秀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她冲出柴房,又跑到床边,抱着假楚辞的肩膀给他揉太阳穴,希望能缓解一下头痛。
      柴房里,两个纸人小声笑着,假荷姑用肩膀顶了一下假书砚,笑着夸他:“脑子转的真快,差点露馅了。”
      “比不上先生啊。看先生叫的,一声比一声大。”
      两个人捂着嘴巴,把笑声压在喉咙里。
      “公子……天啊……”田秀左右为难,她把脸贴在庄梁的胳臂上,一边哭着一边搂着庄梁,希望能给他缓解一下疼痛。
      “田姐,你救救公子吧!”两个纸人回来了,一回来便是缠着田秀,央求她救庄梁。
      “师母,你救救我家公子啊!”书砚手里捧着那把斧子,硬是塞到了田秀的手里。
      “是庄先生要紧还是公子要紧!田姐!你快说呀!”荷姑拉着田秀,问出来这句话,庄梁的呻吟声停了停,竖起了耳朵。
      田秀没有回答。在她心里,要紧的自然是楚辞,但是这不是要不要紧的问题,而是庄梁已经死了,她没有那个资格去劈开庄梁的棺木,用庄梁的脑髓去救楚辞啊。
      “师母,庄先生和我家公子,到底哪个要紧?一个还活着,一个已经死了,哪个要紧啊?”
      一个还活着,另一个已经死了……田秀握紧了手中的斧子,难道,难道只有这一个选择了吗?
      书砚一下子跪下了:“师母,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家公子吧,你要是不救他,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你不去,我就不起来!”
      田秀看着书砚颤抖的肩膀,心一横,终是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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