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阳春面》雅夜曼曼

5、第5章

　　暗眼遍布，谷外人的行踪，地谷很容易掌握。
　　即便如此，地谷仍有一种难言的魅力，这种魅力足以使这世上的许多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因为这里的确是个能让人快乐、忘记一切的好地方，每年登谷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甘愿散尽家财，只为亲身感受一番。
　　极少有人真得舍得永远离开这样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所以，地谷的掌权者为了送这些滞留者离谷很煞费苦心。
　　叶铃、燕君皓还有英小山，刚步入主城街市，就碰上了专门驱赶滞留者的巡兵。
　　每天总有一些在这里花光了身家，死皮赖脸的家伙。
　　“别看了。”燕君皓扯了扯小山的后领子，“省得他们把你也丢出去。”
　　小山赶紧把伸出去的脖子缩了回来，心想着他还好好瞧上一瞧这世人口中的世外桃源，这上千两的银子可不能白花。
　　主街很长，似乎看不到尽头，街上的人非常多，应该都是听闻了百鬼夜宴，都想凑一凑热闹。
　　许多人，对新奇的东西，总是有难以抑制的好奇和窥视欲望。
　　饶是燕君皓这样博览群书，见着了眼前的场景，也不免动容。
　　一百位艺伶全部戴着鬼形面具，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每个人的左手上都提着一盏小巧的赭红色灯笼，灯笼里的火烛跳着青色的烛苗，走近时，似乎还能听到火舌微弱的“劈啪”声。
　　叶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些艺人步伐稳健，身形灵活，气息醇厚。
　　忽然间，她想起了云踪鬼门的秘术“百鬼夜行”，“百鬼夜行”并非真得有一百只鬼，但鬼影幻影，根本无法让人分辨出到底有多少只鬼，一旦困于“百鬼夜行”，就算再厉害的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酉时二刻，夕色已微，待到酉时四刻，天幕已全然笼罩在墨色之中。
　　伴随着一道道击破长空的呜鸣声，烟花绽放，漫天绚烂，此时群星闪耀也只怕抵不过烟花之美带来的震撼。
　　人的智慧，有时的确能创造奇迹。
　　烟花，就来源于人的智慧。
　　盛大的场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等繁华，帝都也不过如此。
　　望着这一切，燕君皓的眸色渐渐深了，修长的身影定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他很少在外面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叶铃望着他，亦是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但是一个有过去的人，自然有很多事可以想，可以追忆。
　　对于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那么除了沉默，似乎没有什么更恰当的反应。
　　叶铃的心底里涌起一种令她抗拒的酸涩之感，就在这时，燕君皓轻声地道：“小叶子，今年过节，我们也放烟花吧。”
　　他侧转过身来，凝注着她，黑色明亮的眼睛，竟比烟花还更加璀璨。
　　她知道，他从不食言，也从不轻易许诺。
　　在那样的地方放烟花吗？一种情绪在心底滋生，她分不清是什么，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今年过节了。
　　“三位公子，请尽快挑选面具，若待烟花燃尽，还没有戴上鬼面具的话，后果自负。”最靠近他们的一位摊主提醒道。
　　“指南上好像是这么说的。”小山一边道，一边赶忙凑上前，慌慌张张地挑了几个。
　　他选的都是一些呲牙咧嘴、特别恐怖的鬼形，燕君皓看了摇了摇头，亲自上前又挑选了一番。
　　他的手停在了一个白色的兔形面具上，“这个倒是别致，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燕君皓选定之后，将白色的鬼兔面具递给叶铃，微微笑着道：“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副面具的主体部分是纯白的，倒是与她今日的装束很融合，只是形状一下子倒让人看不出来是只兔子，毕竟鬼形面具，做得奇形怪状也没什么。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鬼兔面具只此一家，是我自己独创的，独一无二。”摊主颇有得意之色。
　　见叶铃并未表现出喜欢，燕君皓道：“小叶子，若是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叶铃淡淡道：“我挺喜欢的。”
　　人群渐渐散开，烟花燃放已然进入了尾声。三人也同主街的其他人一样戴上了面具。
　　他们前脚刚走，就有两个男子急急而来，一前一后，刚好错过。
　　“公子？”齐山友紧紧跟着，他陪伴公子已有七年，这七年以来，他从未见过公子像眼下这般紧张。
　　穿着玄色华服的男子戴着狐鬼面具，他四下巡望，仿佛在找什么人。
　　“难道是我听错了……”喃喃自语中布着哀伤之色。
　　如昼亮般的眼眸渐渐黯淡，七年了，他第一次听到从别人嘴巴里传出“小叶子”这个称呼。
　　恍惚的让他还觉得，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