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沉楠

1、全

　　一·问路人
　　花言丢了。
　　跟着老鸨出来接客，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回去了，花言没跟上。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人。
　　花言沿着小溪一直走。
　　“姑娘，你怎一个人在这？”
　　花言闻声寻过去，不由得眼睛一亮。
　　那是个极其好看的人。
　　腰间别着一把剑，看起来像个流浪江湖的剑客。
　　花言对他笑了笑。
　　“我迷路了，公子，带我回去吗？”
　　二·带你走
　　剑客叫秦默，花言得知后戏称：“你看，你是默，我是言，我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秦默满脸爆红：“姑娘莫要戏弄我了，我是沉默的默。”
　　花言笑得更欢了：“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秦默捂住耳朵，背过身走了。
　　花言愣了，这人，怎就走了呢？
　　像是察觉到花言心中所想，秦默转过身。
　　“还不跟上？”
　　三·无所念
　　秦默要去京城，花言更高兴了。
　　“我也去！”
　　秦默看着花言，久默不语。
　　花言奇怪歪头：“怎么？”
　　“你，为什么会跟我走？你就不怕——”
　　“不怕啊，能怎么样呢？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这一条命，还是一定会死的，如果你能一直带着我，那便更好了。”
　　秦默眼中的花言笑靥如花。
　　“不能。”
　　四·论时局
　　秦默是个剑客，这个花言早就猜到了。
　　只是不知，他竟也懂权谋。
　　两人无意说到当今动荡的王朝。
　　“若是要站队，你当如何？”
　　花言笑着问他，丝毫没察觉这有多大逆不道。
　　秦默低头笑了笑：“站三皇子。”
　　花言眼睛弯起：“如今只剩二皇子与三皇子有夺位之能，你倒是明了。如此我便告诉你，二皇子是个草包，具体嘛，出入青楼。”
　　五·阅春楼
　　月余之旅，两人到了京城。
　　京城繁华依旧，花言没有错过秦默眼中一闪而过的野心。
　　“你，在这？”
　　秦默指着“阅春楼”三个大字问花言。
　　花言笑着：“是啊，想不到？”
　　阅春楼一阵鸡飞狗跳，到处喊着花姐姐回来了，花言就势要进去，在进去的前一瞬间，手被人拽住了。
　　花言勾了勾嘴角，但随即冷了下来。
　　“我会带你走，真的。”
　　六·愿不愿
　　花言轻轻将手抽了回来，转身盯着秦默，笑道：“我若说我喜欢你，我若说你现在就可带我走，你，愿是不愿？”
　　秦默张了张嘴，没说话。
　　花言了然，还是笑着：“那就恭候公子大驾？”
　　秦默点点头，看着花言进了阅春楼。
　　他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字很久。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马啼。
　　二皇子来了。
　　七·尝云雨
　　“花姐姐，有人要找你！”
　　花言抹开胭脂，轻拢红衣，起身迎接客人。
　　打开隔间，果不其然是秦默。
　　花言笑了笑，她好像一直都是笑着的。
　　“秦公子？”
　　秦默还是说：“我会带你走的。”
　　花言微笑不答，轻吻着他的唇。
　　“花了银两，什么都不做吗？”
　　秦默看出她的回避，眼眸暗了下来，转身将花言按在榻上，随手将帘子放了下来。
　　八·齐赎金
　　“花姐姐，那人又来了。”
　　“那人，怕不是喜欢花姐姐吧！”
　　花言嗔怪地打了她一下，笑道：“别瞎说。”
　　秦默来过很多次了，可来的次数再多，赎金也没凑齐。
　　可能永远也凑不齐了。
　　直到几天后，在秦默往常来的时间，他没来，倒是来了一群官兵。
　　官兵团团将阅春楼围住。
　　少顷，从内揪出衣冠不整的二皇子。
　　花言笑得更开心了：“赎金，齐了。”
　　九·风云变
　　老鸨找到了花言，告诉她秦公子来赎她了。
　　花言听完，道：“劳烦妈妈告诉他，赎金涨了。”
　　老鸨笑了笑，道：“也好。”
　　秦默走了，花言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华丽马车，轻轻勾了勾嘴角。
　　朝堂之上，两者对峙。
　　二皇子出入青楼，这没什么，但若是在青楼做些卖国谋权之事，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翌日太阳升起，二皇子入狱。
　　这罪名，是真，是强加，那就不知了。
　　十·步青云
　　三皇子政权上台，周边谋士一升又升。
　　据他人所言，三皇子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能人，名曰秦默。
　　秦公子生的极为好看，但收拢钱财不为廉官所爱。
　　而且据说，是为了个青楼女子？
　　花言细细听完姑娘们的描述，笑了：“你们怕是误会了，他不曾喜欢过我，也不会赎我。”
　　过了几月，秦公子钱财大涨，可阅春楼的女子，早就被世人遗忘。
　　十一·乡野人
　　花言穿好衣服，送走了客人，刚回到卧房，就听见外边姑娘们在讨论。
　　“秦公子又来了啊。”
　　“这次带了三千两银子！”
　　“这，是要赎花姐姐？”
　　花言推开房门，一群姑娘涌了进来，果然，都在门口守着呢。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花言还没开口，便看见了正在上楼的秦默。
　　她勾起嘴角：“对不住，只嫁乡野人。”
　　十二·未曾爱
　　秦默顿住了脚步，眼眸中有一丝茫然，但看见了笑意盈盈的花言后，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花言，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姑娘们。
　　走了。
　　花言盯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消失后，花言转身进了卧房。
　　“知道你不爱我，那我为什么跟你走？”
　　十三·立新皇
　　农历九月初三，三皇子登基，下令流放二皇子，此举震惊朝廷，异议皆被秦默驳回。
　　三月后，秦默因功大，封为异性王爷。
　　半月后，流言又起，阅春楼私藏二皇子余党，陛下震怒，下令秦默围剿阅春楼。
　　一时间人心惶惶，阅春楼终日被官兵所围。
　　官兵虽围，却不突进，实是不解。
　　十四·毁过往
　　秦默交叠着双腿，面前是跪在地上的花言。
　　冷声道：“最后一遍，跟我走。”
　　花言笑着：“不。”
　　秦默被激怒了，猛地起身，将手边的东西一扫而下：“你别不识好歹，陛下他对阅春楼已经起疑心了！你们老鸨根本护不住你，她也没……”
　　“我知道，她利用我挣银子，但我也知道她不想我死，这跟利益无关。”
　　秦默被噎得一愣，许久之后，他抬手吩咐。
　　“烧。”
　　十五·所亡魂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
　　姑娘们还未呼喊几句，猛然想起，这是圣上的旨意。
　　没用的，没用的，呼喊没用的！
　　花言听到了外面姑娘们惊慌无措的声音。
　　万年不变的笑意终于淡了。
　　秦默像是胜利一样扬起嘴角，残忍道：“花言，你记住了，今日所亡之人，皆因你。”
　　十六·针相对
　　“王爷何必如此说，那流言，还不是王爷散播出去的？”
　　花言站起身，面无表情。
　　秦默已经赢了，也无所谓：“是啊，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按着我的意思来了？”
　　花言逼近，冷视他的双眼：“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忠心耿耿的人——”
　　秦默挑了挑眉，不否认。
　　“而不是让他们知道，你是个靠骗拿来荣誉的人——秦王爷，装得真好。”
　　十七·回初见
　　秦默眯起双眼，笑道：“嗯？不是你心甘情愿被我骗的吗？”
　　花言退后，周围的火已经烧到她房间，房梁发出咯吱声，眼看着就要塌了。
　　“是，是我心甘情愿，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后来得知你没那么好，但我就是戒不掉，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而你，也顺水推舟给了我一个假象，任我沉沦。”
　　秦默终于有了愧疚，但也仅有一丝。
　　十八·心若诚
　　“别说是因为我，二皇子败了，就算没有我，陛下也不会放过阅春楼。他需要一个让二皇子永远也翻不了身的罪名，而所需的代价，就是阅春楼。”
　　房梁开始塌了，花言转身推走了秦默。
　　二楼的高度，伤不了他的。
　　“算我犯贱，如果可以，我想听你真心诚意的说一句爱我。”
　　十九·去救你
　　秦默站在阅春楼前，看着这个熟悉的阁楼被大火覆盖。
　　眼前闪过的，是花言带笑的面容。
　　——“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算我犯贱。”
　　——“如果可以。”
　　——“我想听你真心诚意的说一句，爱我。”
　　来不及思考第二遍，秦默冲了进去。
　　二十·不信爱
　　万幸，花言的房间，没有完全塌。
　　秦默踏在灼热的地板上，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花言。
　　花言说不了话了，喉咙被热气烫坏了。
　　秦默想扶起花言，但被花言轻轻推开了。
　　他懂了，今日他的一把火，葬送了两个人的未来。
　　“我，我是来说句话的。”
　　花言没什么意识了，但此刻清晰地听见了秦默的话。
　　“我爱你。”
　　烈火覆盖了花言的瞳孔，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她想：
　　我才不信。
　　二十一·埋旧骨
　　阅春楼被烧毁，秦王爷重伤逃出，休养了一月有余。
　　后亲自回到阅春楼。
　　在前呆立许久。
　　又换上了江湖客的戎装。
　　亲手从内挖出了一具遗体。
　　上天眷顾，遗体完整。
　　暴雨顷刻而至，冲刷了这片充满血污的土地。
　　秦王爷带着遗体，淋完了这场大雨。
　　而后，雨停，下葬。
　　二十二·后来事
　　秦默铲除二皇子余党有功，大赏。
　　秦默站在赏赐的庭院前，看到了巧笑嫣然的她从内迎他回家。
　　他笑了，知道这是假象。
　　这座宅子，是她的命换的。
　　也是很傻了，心甘情愿的傻。
　　大名鼎鼎的秦王爷在宅院前笑出声来。
　　但笑着笑着，又不知作何表情。
　　也没有人愿意装傻陪他看了。
　　二十三·新人笑
　　秦默见到她的时候，恍神了。
　　那姑娘见到秦默，眼睛亮了亮，道：“公子，我迷路了。”
　　秦默顿时滚落一滴泪水。
　　“你，叫什么名字？”
　　“陈墨。”
　　秦默笑起来：“在下秦默，沉默的默。”
　　姑娘歪头：“我的墨？”
　　秦默上前，道：“是。”
　　“我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二十四·花无言
　　“秦王爷对陈夫人可真是好啊。”
　　“那可不是！咱们秦王爷啊，不仅忠心，还专情呢！”
　　秦府的仆人站起身，才发觉杂草丛生的后面，是座坟。
　　“啊罪过罪过……”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然，帮着清一下杂草，当是赎了？”
　　“也好……”
　　两人清了草，墓碑上只写了两个字。
　　花言。
　　两人对视一眼，没听过啊。
　　“不管怎样，愿你来生顺畅无阻。”
　　“愿你来生，与所爱之人携手一生。”
　　旧墓旧骨，清风刮过。
　　路人的祝福被送上天际，而后飘向远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