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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孵化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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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祀换上自己的衣服,自泡过温泉,浑身的疲乏减轻不少,而且,“降润”后所消耗的功德和修为,好像也回来了几成。
他只是感觉,也不能肯定。
房间内光线阴暗,梅祀开扇,面朝窗户走了几步。他定睛看着那七个血点,大小一样,果真是刻意为之。
他努力回想东方是在什么时候丢的,但那段记忆就像抽离了一般,就连模糊也称不上。
这把扇子除了清新脱俗,扇面干净,他找不出第三个词来描述。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困住凡凡的结界,会不会东方也有一个?
既是无厘头,但他也没放弃这点疑惑。
俗话说,开阵之法最好的祭品便是鲜血。他眉头不皱,直接划开食指,血珠直接不受控地落在白洁的扇面,然后晕染开来。
第二滴还没落下,梅祀便回到弱冠那年。
“师弟,师弟,大好日子拉着脸做什么?最喜欢的杏果怎么不吃?”
说话的是嗓音粗犷的青年,外貌英朗,身躯高大,肤色比常人都要黑一些。乌色的头发高高竖起,若是披上铠甲,根本不输战场上的将军。
只是此时,他双眼里尽是看到稀奇物件的猎奇之态。他看着自己的师弟,自己摸来桌上一个杏果,毫不忌讳地塞入口中。
“唐巍,让你别招惹,你还来劲了?你——”
唐巍的厚臂一把搭在训他话的另外一位青年肩上,打断道:“苏惊云,别冤枉我啊!我可刚来,羊毛都没来得及披上,我可不当替罪羊。”
苏惊云身形不比唐巍,可是气宇不凡,风格完全和唐巍相反。他更像是一个书生,不容易受欺的那种。
他腰间坠着一块无瑕的玉佩,却用了一根黑绳串着,就连流苏也是这个颜色。
两人就跟柱子似的杵在今日弱冠的“梅祀”面前,衬得屋里都少了点光。
“师兄,挡路了。”“梅祀”嘴上嫌弃,但却绕过两人,“谢谢两位师兄的礼物,很符合……你们的风格。”
“梅祀”说完就出了院子,留下两个狼狈为奸的人面面相觑。
“你得罪的?”唐巍难以置信,这位小师弟怎么脾气变大了?不应该啊,这不是一个小大人吗?弱冠就长回去了?
不能!
他接着自己的话茬,道:“我刚领完罚,石头是你送来的,出了什么幺蛾子?”
苏惊云反捏唐巍的手关节,力道不轻,让唐巍瞬间变色,嘴里直倒抽气。
“卧槽,苏惊云,你手真狠啊!”唐巍连忙活动手肘,生怕被苏惊云掐断了,“真疼啊!怎么了倒是,你怎么不说?”
“别动手动脚。”苏惊云轻描淡写道,仿佛刚才不是他下得黑手。
“……”唐巍的抱怨脱口而出:“操,碰一下怎么了?你又不是小姑娘,娇气什么?又不是没碰过。”
苏惊云鄙了一眼,接着唐巍上个问题,说:“之前师父答应小祀,要送一只猫,这次,算送了一个。”
“这不挺好,不是,什么叫算送了一个?”唐巍这会儿顺手捞着茶壶就往嘴上怼,与斯文彻底不着边。
苏惊云“呵呵”一笑,手指着床上的被褥,“在那儿呢,自己看。”
床褥是墨色,中间一个巴掌大点的米白色格外醒目。
“蛋啊!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想得起来?”唐巍凑近看,弯着腰,手并不敢碰,“这玩意也太唬人了。哪只猫是从蛋里面蹦出来的?”
说到这里,唐巍算是回过味,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哈哈哈哈哈,笑,笑死……哈哈哈……”他笑到蹲下,捂着肚子,“师父才是真的大家风范,不能比。这不就是猫蛋,哈哈哈哈,名字都想——”
唐巍余光一瞥,跟见鬼一样,立马收住:“师,师弟,我没笑。”
苏惊云:“……”他一时分不清蛋里能孵出什么,但眼前人是狗无疑。
“梅祀”不知道什么回来的,不过看都没看两人,拿了件外袍,外袍下好像还夹了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屋内顿时安静了,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瞬。
唐巍拍膝而立,深思道:“呃……刚一刹那,我是不是有点怂?但是吧,我速度是真的快。妈耶,我都佩服自己。”
“把是不是有点去掉。”苏惊云无情戳穿,又意味深长的由衷道:“是挺快。”
唐巍顿时语塞,整个脖子突然染上红色,也幸亏肤色深,做了幌子。
梅祀站在一边,还不知道他那天出去后还有这样一段对话,便忍不住弯了嘴角。他就立在屋内的西南角,一直等到了天黑。
他的活动范围仅限在屋里,也出去不了。
弱冠那天,是冬至。
但他没觉得冷。
他负手而立,神态自若,仿佛面对是一片大好的山河美景。其实,房内连烛光都没有。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过了很久,一整个身影才完全露出来。
梅祀身后的手不禁一颤,即使屋内漆黑,他也无比熟悉。他疯狂回想那天的晚上,对了,他师父陪着学习怎样照顾一个蛋。
准确来说,只有他师父在学。
不知为何,明明到关键的事情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到了这些琐事废话,却能一字不落。
“亲徒弟,要不就学到这里吧?”乙坤面露沧桑,眼下有些发青,明显是在强撑,“我真的以为是只上古时期的品种。我跟你说,那些上古凶兽,神兽,都是从蛋里面蹦出来的,这次绝对没骗你,真的!”
“真的”是他自己催眠自己,很明显,这只能骗三岁小孩。
梅祀不吃这一套,只认死理,“你说给我带只灵猫的,承诺了十一年。”
乙坤泄气,真是遇到祖宗了。
他也不生气,只怪自己夸下海口,非说要弄一只凡间没有的猫,自己还说成灵猫。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一点没偏。
灵和猫,一个也没实现。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在这四面都没围墙的亭子里,老实地钻研自己徒弟从山下买来的一本奇书——孵化术。
大理石桌上排了十几个鸡蛋,其中还有几个是爆裂开的。另外,桌上的竹筐里还有几十个,甚至还出现了个别鹅蛋。
“嘣,”这会儿一个鸡蛋由内而外直接炸成两半,中间还冒着热烟。
“师父,太烫了。”梅祀头也不抬,那语气才是师父该有的。
乙坤怎一个“苦”字可以表达,“我不是累,徒弟啊,我们这样搞,有点浪费噢。”
“我吃,吃不完的带给师兄们,他们最近在外面肯定也没好好吃饭。”梅祀随手拿起二分之一的鸡蛋,慢条斯理地剥着。
话到这份儿上,乙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乙坤道:“乖徒,我观天色,恐怕有一场大雨要下。”
“我给你遮雨。”
“……”
梅祀依稀记得,孵蛋术最后也没有成功,毕竟是他赌气从路边摊上买来的。而且,里面有几行字因为沾水变得模糊不清,具体内容是什么,乙坤压根就没仔细看。
现在想起来,梅祀忽然回过味,那本秘籍的读者可能是“母鸡”。
此时,“砰,”“噔,”一个黑影撞上凳子,凳子又撞到了桌子。一系列的碰撞让黑影的身形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有下一个动作。
他是奔这块玉来的!
梅祀轻轻往前挪了一步,明知道不会产生影响,但他还是尽量放慢自己的动作。
黑影的手抚上玉石,不过片刻便泛起一道微光。一道结印玉石之中钻射而出,直到微光消失,结印也就此不见。
那个印好像是两个字……
这是起血咒!
梅祀瞳孔骤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块上好的玉,承受咒术不在话下。他师兄就是怕别人对他做手脚,所以下了此咒来警醒他。
起血咒以人名为印,平常根本看不出异常,而且附在物件上,哪怕是真正的成仙者来了也不会发现。这个术不会致命,可以说是无关痛痒。
下咒印的人,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对自己的身体无疑是种伤害。也因此,名印之人的岗一旦被篡改,血印便会显现出来。
这也是名字邪乎的原因。
这个术一开始是为了及时保护普通人的修行之路,怕被夺走所谓的岗,至于荒废,也是因为耗损太大,渐渐地也就没人再用。
这一份弱冠礼,是他没想到的。
如此看来,那真正让起血咒现身的就是那道七星阵。
梅祀不由的困惑起来,能摸到他房间的人,必然是一位熟人。若是要费尽心机,要借他的岗,又为何偏偏挑这个时间。
一道闪电劈下,“啪”,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巨雷。
只凭这一道闪光,就让梅祀看清了来人。那张脸,那副装束,他太熟悉了,山上能有这种姿态的,只有一个人——他师父——乙坤。
可他师父明明和他在钻研“孵蛋术”。
猛然间,他突然醒悟,有没有可能,他的记忆不止一个模糊的阶段。因为东方尚且是个物件,不可能割舍的干净,若是平常就不会注意的日常琐事,丢失了也就真的丢了。
此刻,那人显然也认识此术,手上一顿,似乎有些顾虑。
又是一道闪电。
那人的手臂有鞭痕。
梅祀眸子狭长起来,他家老头儿可不会让自己受皮肉之苦。
这是故意伪装成乙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