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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庄(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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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祀凤眼微眯,尝试在小东西身上找到一点踪迹,但是小东西的身上似乎被什么封印住了。他很疑惑,一个小屁孩,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人也不一定能伤到,怎么就遭遇这样的对待?
这个地方太不寻常了。
袖间抖落,他将松霜放了出来,“找一找,还有没有这样的小孩子。”
松霜欢快的像个傻子,梅祀一道厉眼才让它收敛几分。
“哇,这是什么?想摸摸!”小东西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伸出手就想摸。
松霜嫌弃地闻了闻小东西身上的味道,并未让那双小手触碰到自己。
鼻子耸立一回儿之后,松霜似乎找到了目标,就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原地,化身为一道绿影。
小东西鼓起掌来,“哇,好厉害,比我还会飞!长了毛就是不一样。”
梅祀:“……”这小孩说话怎么古里古怪的的?合着这小东西没毛——,确实挺滑溜的。
“你还记得什么?小东西。”他看着小东西丝毫不惧怕,比初生牛犊还要大胆三分,恻隐之心便萌芽了。
他小时候可没这么勇敢。
小东西经这么一问,眼睛里突然涌出几滴豆大的泪水,瘪嘴道:“我有妈妈,仙女哥哥,我有妈妈!妈妈!”
梅祀:“……”仙女哥哥四个字把他的温柔瞬间付诸东水,甚至凤眸里还带着一点嫌弃。果然啊,小孩子什么的,都是人精,非要说有可爱之处,那就只有他们睡着的时候。
不过也得亏这小东西是小孩儿,不然梅祀能做出什么来,好像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仙女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小东西此时的状态收放自如,眼泪还含在双眼里,却反倒关心起他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小东西还算“礼貌”。
梅祀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说,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给陌生人起外号?”
小东西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沉思,肿胀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硬是伸到梅祀的眼前才肯罢休。
面对这样博取注意力的小孩子,梅祀没有多大兴趣,反而撒了手。
小东西的平衡力很好,就是突然的少了施力的一方,身体也丝毫没有摇晃或是倾斜。
没有几年,她不可能适应。
她执着地凑到梅祀跟前,“我叫你哥哥,不是陌生人。还有,还有,你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个哥哥。世界上的哥哥,都这么好看吗?”
小东西似乎没听懂“外号”是何物,只挑自己感兴趣的说。
“不是。”梅祀淡淡说道,可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是”也不是一个非常令他满意的回答。
言毕的刹那,一阵速风便倾身而来,他一个侧身挡在小东西前面,看着一道绿影蹿到自己脚下。
松霜“咔咔”几口将自己嘴里的东西尽数吐出——一堆纸人。
地上的纸人和刚才两个男人投掷下去的不同,这些纸人的颜色更加鲜艳,而且眼睛也是呈半睁开的模样,只有褶皱,没有损坏。
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它们眼皮下似乎藏着黑色的眼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祀似乎能看到这些眼珠在动。
“嘤嘤”,松霜用头蹭着他,似乎在邀功。
梅祀一掌抵在松霜的侧脸上,“别学人间的狗那一套,都是谁教的?阿旺?人家会看门,你会吗?这个先不说,我问你,像这种——嗯,能动的,还有没有?”
松霜虽然贪玩,但是办事效率很高。
所以,梅祀丝毫没有怀疑这些纸扎人和小东西的联系,甚至知道,他们的气味应该很相近,不然,就凭松霜的鼻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松霜又是“嘤”一声,就差伸出舌头。
梅祀习惯性地用曲着的食指顶住自己的下颌,剩余手指的背面拖着下巴,原来小东西说得话不无道理。
他对邪术一类从没有考究,现面对如此诡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既是伤天害理,他便没有理由去花时间。
“小东西,过来。”梅祀要求道。
除了嫌弃的程度,他纯粹是把小东西当成一个正常成人来交流。
这是一个极为正常的现象。不要说小孩儿的年龄,就算不是人,他也照常用一个平等的身份。在他这里,除去尊师重道,就剩人人平等。
平等之后,也有喜好憎恶,他没有刻意去避让,因为他始终认为,成仙先成人。
小东西歪着脖子,两个小辫子耷拉着,一副上当的神情。她朝着梅祀飘了过去,没过半寸,“嘣”的一下撞到了头。
“哎呦,什么啊!仙女哥哥,这里有个透明墙!你看见没?我碰到它才会出来,是躲猫猫吗?但是我找到它了!”
梅祀装作听不见,小东西太能说了,而且对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还不会藏在心里。他给小东西弄了一个极小的结界,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很清楚,就是不知道是否有效果。
薄唇轻启之前,他心中默念:老头儿,此非欺师灭祖,离经叛道。此法乃于偶然之得,虽存于识海,但一次无用。
这不是什么邪术,但是梅祀记得自己没学过。来路不明,自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得说明一下。
这个术可以追根溯源,也可以当钥匙解锁。
念叨完之后,梅祀凝视着小东西的眉心,嘴型稍动,下一秒,便口吐一滩鲜血。若不是结界阻隔,小东西估计也免不了被染上鲜红的下场。
竟被挡了回来……
他愣在原地,心中的惊讶在下一瞬全部收在心中。
松霜此时的叫声突然悲戚起来,然后窝在梅祀脚边,除了脑袋,一动不动。方才的淘气,立马化为乌有,他龇着牙看着周围,恨不得咬碎这片山林。
凤眸的眼角,带着血丝,像藤蔓一般蔓延,他的眉头紧皱,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事无事,松霜,放松。”他潜意识下赶紧和气劝慰着脚边凶兽。
梅祀转眼便看到结界上的鲜血顺流而下,他紧盯着血珠,拂过嘴角遗留下来的红色,思忖道:“小东西,你遇到过谁?”
小东西显然是被梅祀的反应给吓倒了,由飘着的状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仙女哥哥,你怎么啦?我没看到坏人,是不是有鬼欺负你啊!”
梅祀苦笑,他能指望从一个孩童嘴中问出什么?还真是吐晕脑子了。
良久,他拂袖而过,结界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辉褪去,“送你回家吧,你叫什么?”
“我叫凡凡,我应该是叫凡凡,我妈妈是这么叫我的。”凡凡用自己肿胀的身体抱住梅祀的一只脚,身高只到他膝盖之上的三寸,仰着头问:“仙女哥哥,你哪里受伤了?我帮你吹吹。”
死人嘴中的风最具腐烂之效,即使没有伤口,一口阴风也能让人忍不住地打颤。
梅祀即使是半仙的境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体会,“没有受伤,我那是被你气的,懂不懂?”
“啊,我妈妈也这么说过,气吐血对不对?”凡凡天真道:“我怎么气你了?我要改。”
这一次,梅祀轻飘一句“不用”。下辈子一投胎,什么都不会记得。他转眼看向那些纸人——他们的眼皮好像又睁开了一点,嘴唇的颜色更加鲜艳欲滴。
而且,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
纸人的笑,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往河里扔纸人,这个风俗怕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
今日一口血,他觉得自己犯了某些邪门的道了,饶是他绞尽脑汁,也没半点思绪和谁有关。这也怪不了他,因为老头儿说过,用邪术之人,必受反噬。修行之人不修正道,老天不会让他活过百年。
历年来,书上也正是这么记载的。
他还有点印象,那本书是自己成书,上面的事迹和人名也就用了五页纸。若是找到这本书,估计就能找到罪魁祸首。
时过境迁,还真不是他想就能找到的。
眼神阴晦之间,梅祀还是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火苗便凭空蹦落在纸人之上,紧接着便是一团烈火。
火焰炽盛,却不及周遭树木枯草,只有火风让它们摇曳几番。
而火中的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