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来的恋人》秦弦心

12、渐变

　　外面的阳光洒入茶室的一桌，彩色的玻璃纸印在桌上，像彩虹一样。不过坐在彩虹两端的人似乎并没有闲情雅致去享受周末下午的那一刻。
　　天爱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勺子，杯壁上碰撞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子衡倚在椅子的靠背上，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我们这是怎么了？”
　　天爱哭丧着脸冷笑道。
　　“天爱啊天爱！看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子衡又是一声叹息。
　　“我现在越来越不懂自己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觉得我没有办法正眼看陆崇辉一眼了。连跟他独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都会觉得极不自在。”
　　“我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都没法自然跟江智枫说话了，一看到他，我就想到那天我扑在他怀里哭的事情。就会想到他那么温柔得安慰我。就会感觉到他在我耳边温柔的声音。我没法平静下来，因为启铭也因为他。”
　　子衡握着拳头紧锁着眉。
　　“唉！~”两个人又再度叹了口气。
　　“好惨啊！我快疯啦！”天爱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引得周边的人投来不解的眼光。
　　“怎么办？”子衡趴在桌子上。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穿梭其间，似乎连脚步也不由得快了起来。明明是周末的下午怎么还会有让人窒息的忙碌感觉呢？心里有一些压抑。透不过气，就是深呼吸也怎么也提不上来。
　　他站在茶室对面的街道上，他的止步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整条街正常的行走速度。有人不禁回过头看这个奇怪男人为何会突然停下来。
　　他的衣领在风里瑟瑟颤抖。衣角也在不停起舞。他重新起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能按着自己的思路走，当发现渐渐与自己要走的路的轨道偏差太多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的路线出了问题。
　　可能有的时候，一些事，一些人，一些觉悟会在没有前提没有预兆的时候慢慢改变了一切。这种改变只有当无可捥回的时候才会被自己发觉的。

　　电梯走廊的灯坏了，所以过道一下子像晚上一样的黑，要不是上下电梯的信号灯还亮着恐怕真得可以叫做“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仅黑而且静得出奇！子衡轻轻关上房门走向电梯，她慢慢移动她的脚步深怕有个闪失。不经意她回头看了看江智枫的房门。他已经去上班了吗？
　　“叮！”
　　电梯正好上来了，还好电梯里面有亮光。子衡收回思绪疾步走向电梯。
　　电梯的门开随着电梯里灯光越来越亮的光线打开了，让子衡吃惊得看见了正准备从里面走出来的江智枫！
　　江智枫凌发的头发和略带风尘的外套，他…
　　“上班啊！”江智枫拍拍子衡的肩，微微一笑。
　　为什么他的笑那么僵硬，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
　　子衡不敢去想！
　　“嗯！准备去上班了。你呢…”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他去哪里关我什么事情？再说，他也没有必要向我报备啊。
　　“我啊？刚回来！今天不打算上班了！”
　　他轻描淡写走向了自己的居所，再轻轻打开了门进去了。
　　整个过程，子衡不想却无奈承认，她的视线突然之间移不开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害羞的表情和心跳的感觉了？那种感觉让她连自然得和他打招呼的自信都没有了！
　　“哦！上帝啊！我该不会……”电梯里的她就好像自己体内的心脏，触不着天碰不到地，悬在半空中。这种感觉曾经有过，让人惧怕，让人不能自己，让人酥酥麻麻，又让人害怕。
　　“早上好！”
　　天爱倚在墙边正在等子衡出来。
　　“嗯！早上好！”
　　子衡看了看天爱，不禁吓了一跳，黑黑的眼圈与她以往古灵精怪又朝气蓬勃好大一个反差。
　　“你怎么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好大一只熊猫啊！妈妈早上是这样说的。看来我完了！”
　　“瞎说！~一大清早就完了完了，多不好啊！放心啦。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不仅对天爱是这样说的，对自己也是的！
　　也许，也许明天早上睁开眼一切就恢复到以前那样子了。
　　“天爱，打起精神来！不就是一个陆崇辉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嗯！”
　　天爱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
　　“就是嘛！天崩也当被盖好了！”
　　尽管笑容很僵硬，但是只有这样才不会一直僵硬下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只是有人不愿意就此目送她背影的离开
　　江智枫坐在窗台边，手里捧着茶杯，晨风拂过他充满酒气的脸庞。他原本想借酒一醉，不料越是清醒。
　　他不是因为计划烦恼而是因为自己开始有了害怕的感觉。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已经不能清醒得思考了。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这宁静的早晨
　　“喂！智枫啊。新娘子追得怎么样了？”那头传来骆夏的声音。
　　江智枫轻轻哼了一声，关掉了电话，随手扔向了沙发。
　　他依然坐在窗台上，久久不能自拔。

　　“子衡，我们先去吃饭了，过一会儿来替你啊！”同事小张和小吕一同离开了柜台，趁人少的时候去食堂吃饭了。独留下子衡在照顾。
　　“我要借这几本书！”有人将三本书放在了她的面前，她照例将这些书的条形码输入电脑。
　　“先生，这是你的书！”子衡微笑将书拿起递给借书人。
　　“谢谢！”
　　子衡望着接过书的宋启铭，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书啪啪从手中掉了下来。
　　宋启铭笑了笑，看着不知所措的子衡。
　　“我又不是来抓你的，那么紧张干什么啊！？”他穿着制服一脸神奇，那张脸带着温柔的笑容。让心静不下来！
　　“不是！只是你…好突然啊！”子衡有些犯晕，一切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我上次听说你在图书馆工作的，我在附近办些事情。顺道想过来看看，原来你真得在啊！”
　　“嗯！”子衡红着脸低头浅笑。
　　“你快吃饭了吧！一起吧！”
　　子衡轻轻嗯了一声：“等我一会吧。我马上就好！”
　　宋启铭一阵欣喜：“没关系，等多久都可以！”
　　他来找我？还有因为那天的那件事情吗？
　　那天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天，那天发生了太多了，多到另她几乎看不到明天。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宋启铭刚刚出现的时候，感觉有一些异样呢？仍然会因为他的话脸红，可是却不同了。
　　宋启铭的警察制服很好认，他坐在任何一个地方想必都能引起喧然大波和议论纷纷。子衡落坐在他的对面。对他微微一笑：
　　“可不可以给你提个要求？”
　　“可以！”
　　“下次如果找我，请千万别穿警服好不好？”
　　启铭笑了，习惯性的拿下了警帽，挠了挠头。
　　“唉！真大意，事先怎么没想到啊！不要紧吧！”
　　子衡摇了摇头。
　　“你…找我有事吗？”
　　“那天……对不起！”启铭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子衡了解启铭，他不是一个会把对不起放在嘴上的人，他不习惯向人道谢和道歉，与其说他内向更不如说不善表达。
　　子衡有些颤抖，她的心在摇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启铭，从未见过的表情。
　　“嗯！”子衡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
　　“不！我说得不是前些天的那一天，而是…”他的话突然停住了。他泄气得握紧了拳
　　躲开了子衡的眼神。
　　子衡心里面明白了，他说的那一天指得是那年发生的事情。
　　“启铭！过去了的事情，我们别再提了好吗？你不好过我也难受。”
　　启铭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得看着眼眶有些发红的子衡。她眉头紧锁，低着脑袋。她的胃又开始痉挛了。每次碰到让她紧张让她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都会发生这种情况。她知道启铭仍然是她难受的原因。
　　也许是恨一个人恨久了也会有感情，怕一个人一样。怕久了自然就发生了质变。
　　胸膛里面那个忘我狂奔的心似乎上足了发条，不停得在心口折磨着子衡。她的眼睛对启铭有了识别功能，自动对心脏起了条件反射作用。
　　那是子衡不想承认的心跳。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片刻的沉默后，启铭重新开始了话题。
　　“还算稳定吧！”
　　“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吧！”
　　子衡语塞。
　　智枫吗？
　　不是男朋友！可是相信那天在场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是我的邻居！”
　　子衡脑海中浮现起了早晨在电梯口遇到的智枫。同样是她前所未见过的颓废和狼狈。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起来，他对你不错！”
　　子衡微微一笑：
　　“我的上班时间快到了，要么今天就先这样吧！”她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启铭，也不想在启铭的面前去谈论和评价智枫。她也说不清楚智枫算是她身边一个什么角色的朋友。
　　“那好吧。”似乎他还是意犹未尽。
　　“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对着子衡的背影。他大声吼到。
　　子衡有一些滞留。
　　她回头轻轻朝他微微一笑，随后加快了步伐离开了食堂。
　　“你去哪儿了？”
　　刚回到柜台，就看到同事急得团团转。
　　“我…去食堂了！”
　　“你快收拾收拾，你家里来电话说你妈妈进医院了，让你立即到医院去！”
　　“什么？”子衡一下子闷了。她看着同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同事把包塞给子衡连推带赶得将她带出了图书馆。
　　“那麻烦你和主管请个假！”子衡拦了辆出租，飞似得离开了。
　　“她怎么了？”从食堂一侧出来的启铭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你是…”
　　“我是她同学！”
　　“哦！她妈妈好像病了进医院了。她正赶过去了！”
　　“什么？她妈妈病了？”
　　宋启铭连忙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蓝色的出租车！”
　　怎么回事？怎么突发事情一件连着一件？
　　不知不觉的，子衡的眼泪不听话得掉了下来，滑在脸上勾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一会儿是启铭一会儿是智枫一会儿又是妈妈。我真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发生了我没有任何得选择余地？
　　看着窗外落阳微斜，心里一阵感伤。
　　希望妈妈不要有事。我不想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不想！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会过去的。
　　心里一次一次对自己这样说道。可是还是害怕得泪流满面，害怕得手脚冰凉。
　　车停在急诊室门口。
　　子衡冲进了急诊室。在人海中穿梭，她顾不得会撞倒别人，也不想去想别的事情。只想找到妈妈。
　　她突然被桌角拌倒，整个人摔在了水泥地上。引来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子衡！”
　　她泪眼朦胧中好像看见了江智枫的脸。
　　“没摔疼吧！”
　　他服起了她，帮她拨开人群往人群里面走。
　　子衡的泪夺眶而出，她清楚看见妈妈坐在输液室里面。
　　“妈妈！”
　　子衡推推她，妈妈揉了揉腥松的睡眼：
　　“哦！你来了啊！”
　　妈妈脸色微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才让子衡放心了。
　　“妈！怎么回事啊！我同事说你进医院了，把我吓死了！”
　　“血压高。拾东西的时候一下子就脚软了！现在没事了，放心。笨瓜，哭个什么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的老毛病了！”
　　“妈！~我..我！”突然子衡跑出了急诊室。
　　蹲在了急诊室边一个人大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
　　智枫弯下了腰拍拍她的肩。
　　“没事！就是…”
　　她哭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
　　智枫一把就将蹲在地上的子衡给拉了起来，他将子衡搂在怀里，就像那一天一样。他看来对哄子衡已经渐渐习惯了！
　　子衡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面。她的眼泪一时半会控制不下来。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的样子，好丑。特别是智枫，这样子他就看不到了！
　　她突然有种感觉，他的胸膛好温暖，让她不想推开也不想离开。在他的身边就很安全很安心。如果可以的话，就先用一会儿，过一会儿再放开吧。
　　“师傅，开走吧！去江滨大道！”
　　启铭招呼出租车司机改道。
　　他的手心在出汗，在出冷汗。如果可以，他真想第一个冲上去把她抱住，安慰她，抚慰她。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两个人肩并肩得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没有坐车，只是慢慢得像在散步一样。子衡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她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一些尴尬，虽然她很满足于现在的距离，刚才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怀里哭泣，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一切的烦恼和不安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有点透不过气，子衡决定打破这种无声的尴尬。
　　“今天真得谢谢你了。”
　　“嗯！没什么。”智枫轻声回答道。
　　“你…”子衡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心里像有面鼓一样。
　　她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这个家伙。平时看起来有点讨厌，其实人挺不错的嘛~好吧。我们算是和解了。”她突然之间改变语气和神情。恢复的速度让人吃惊。当然也包括智枫。他不禁笑了，看着她颇有精神的背景，他觉得情场高手也有弱智的时候。刚才的僵局他竟然没有想到法子去打破。失败啊。
　　“我才不叫什么这个家伙。你别老瞎喊我名字好不好？”
　　“哎呀，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呀！不管叫什么，只要你知道我是在叫你嘛就行了啊！再说了你的名字也不见有多好听，是吧。”
　　子衡朝智枫做了一个鬼脸，向他吐吐了舌头。像只小花猫一样的，脸上还有先前的泪痕和红红的眼睛。
　　“我的名字不好听？是你自己的名字太难听了才这么说的吧。你别心理不平衡，就是我的名字比你好听。”
　　“哼，你强词夺理！”
　　“是你说不过我。”
　　“呵呵。”子衡扑哧笑出了声。原本有些失落和压抑的心情突然之间好了很多。扔掉那些所谓的烦恼有时候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并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过于复杂。
　　而智枫…
　　在心里，他渐渐成了主轴。慢慢发现和他一起的每一刻虽然颇具戏剧性，但是却很愉快。而且和他一起也会觉得很放松，完全就是真自己。不自觉的，会和启铭比较。和启铭在一起，会怕这怕那，会担心自己的举止不够优雅，会害怕自己在他的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总之有好多的顾忌和好多的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