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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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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等待过后,手术室先后把容雅凝和安青推出来,一个送去VIP病房,另一个盖上白布推进停尸房。
医院里不能火化,但是有入殓师给安青上妆,厚厚的粉底液涂抹在脸颊上的伤疤,身体上各种的淤青和破皮也被盖住。
左淮安安静静的靠着停尸房门口,眼中的脆弱和不舍与昏暗的灯光杂糅,不易觉察。
入殓师捏着口红,仔细描摹安青的唇形,完成着最后一道工序。
左淮盯着母亲靓丽的面庞,入殓师灵敏的动作和记忆中妈妈妈妈化妆的部分情景重合,也是这般熟练大胆的给自己涂口红。
不过涂之前还要纠结口红的颜色,常常举着两只相差无几的口红问左淮那支更好看。
其实母亲更加钟情右边的色号,左淮却不得不假装思索,最后郑重的告诉她右手上的口红更好看。
意识回顿,入殓师提着化妆箱站在左淮对面,忍不住安慰这个精致的男孩:“人死灯灭,入土为安。”
左淮点头,迈着步子朝母亲走去,新爸爸已经找好殡仪馆,过一会儿就能来,他再陪陪妈妈。
往事随风,如何惊喜或是悲伤,也会被大风吹走,不留痕迹。
左淮虽然没有遗憾,悲痛却催促眼泪着落下,抬头的瞬间就看见左天林领着一群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停尸房。
赶紧擦去眼泪,左淮缓缓站起,睁着湿漉漉的双眼:“叔叔,我要和妈妈一起。”
左天林示意工作人员把安青抬上灵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手机递给左淮,极为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去吧,收拾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在医院等你。”
左淮捏着手机飞快看了眼,紧紧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跑到车上。
下午的空气粘稠得紧,哽在胸口不上不下,黑色的乌云聚成一片,连一丝光亮都吝啬给大地,左淮默默叹了口气。
手机还拿着叔叔刚才给他的手机,左淮联想到口袋里安青给他买的新款IPhone。
随意翻转观察,果然一模一样。
左淮家里不算特别富裕,但是安青养活他一个绰绰有余,能给最好的就给最好的。
早些年安青的花店运营毫无起色,天不亮就去大山里进货,却从来不会亏待儿子应有的东西,其他小男生有的玩具一件没落下。
现在生活好了,每次换手机手时安青把两个人的都安排上了,奢侈品更是一件接一件。
妈妈卧室满柜子的奢侈品晃的左淮头晕,他妈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家小姐。
左淮眼里又蓄起了泪花,往日美丽鲜活的母亲失去温度,冰冷的躯体躺在床板上。
望着妈妈的尸体推进火炉,左淮的身体不禁晃荡不稳。
再一次出现在花店门口,左淮的怀里抱着母亲的骨灰盒。
这下,连呼吸都是痛的。
左淮采摘了几朵开的正好的向日葵握在手中,带着母亲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墓地。
花开不是为了凋谢,而是为了结果,结果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再一次开始。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衣服,左淮盯着妈妈的照片,泪水混合雨水落下,都说分别是为了下次遇见,那下辈子您还做我的妈妈。
下辈子你还是我妈妈就好了,换我来保护你。
左淮浑身湿漉漉的回到花店,把店里的花挨家挨户送去,京城与南庆市相隔甚远,不能常回来照料这些花,干脆送人好了。
店里面被搬空,后面诺大的院子只剩下一地长出嫩芽的红玫瑰,左淮想着玫瑰娇嫩,无人料理,自生自灭好了。
左淮将门店落了锁,亲手包装好了一束花开正茂的康乃馨。
下午下了一场小雨,现在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哽在胸口的气息被夜风吹散,左淮想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妈妈,心中隐隐好奇。
早上新妈妈进手术室时,他仅仅瞥见了新妈妈瘦弱的手腕,一只手都可以握住。
尚不知道左家的人和事,左淮打开手机在某度上搜索“京城左家”。
首先跳出来的是左天林的照片,跟今天一样穿着深色西装,接着便是左天林妻子——容雅凝的照片。
左淮看着容雅凝温婉从容的笑容,按下了图片的保存键。
好看,可以做我的新妈妈。
有文章讲述了左天林和容雅凝甜美幸福的爱情故事,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左淮想继续看看家属关系的哥哥,可是怎么也刷新不出来,只好放弃。
顺便再看了看左家涉及的产业,左淮忍不住惊叹,顶级豪门不过如此了。
恰巧,一阵铃声平缓的响起,左淮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新爸爸给的手机接通:“叔叔,我再来医院的路上。”
“我让人来接你,你妈妈醒了。”左天林语气中充满了了欣喜。
左淮开口拒绝:“不用了叔叔,我马上到了。”
左天林嘴上应着好,挂了电话就让人去找左淮,偷偷保护儿子的安全。
容雅凝才清醒没多久,觉察到胸腔从未有过的强烈震动,蓬勃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来自于心脏,便对着左天林笑颜如花。
左天林捂着妻子的手,细细同她讲着整件事情。
“叩叩。”
左淮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门口,心底忽然没了着落,万一新妈妈讨厌自已怎么办。
这种大家族大多讨厌穷鬼,疑心病重,待会儿还是叫阿姨好了。
病房的门打开的一霎时,印象中扑鼻的消毒水味并没有,反而是一阵阵清幽的花香。
左淮捧着花走到容雅凝床前,互相对视一眼,那种源于内心亲情的吸引不断扩大,面前的女人如同他的亲生母亲一般。
分明有着不同的面貌,但是凝望他的眼神却同样充满了慈爱和温暖。
左淮咂舌,同一个心脏的魅力竟如此巨大。
隔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阿姨好。我是左淮,淮河的淮。”
左淮往前递了递康乃馨:“看,康乃馨。”
在一旁的左天林忍不住笑了,儿子真是坦率。
容雅凝没力气伸手接,朝左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我给你放在桌上。”左淮知道自己唐突了,红着脸把花放在桌上。
父子二人围着容雅凝说话,提到左天林的亲生儿子时左衍又来了兴趣。
左天林替妻子掖住被角,缓缓开口:“左衍那孩子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后来出国了,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
……
“最近那孩子说是要回国发展,也不知道他要发展什么企业。但是你哥从来没让我们担心过,小衍很聪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左淮摆着崇拜的眼神:“所有不懂的问题吗?”
“当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要是不说,我们一定帮你撑腰。”左天林故作威猛的挥挥拳头。
容雅凝眼眸中布满了笑意,家又增添了许多欢乐。
三天的排异期度过,容雅凝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一家人启程飞回了京城。
左淮第一次坐飞机有些新奇,左家的私人飞机舒适干净,还好没有晕机。
左淮有晕车的毛病,药房偏方都治不好的那种,就跟他不爱吃饭一样。
地底下的安青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左淮不爱吃饭是因为以前人贩子乘着安青不在抱走了他,后来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到,安青傻乎乎的带左淮去一家餐馆大鱼大肉伺候,成功的让左淮吃吐了。
左淮晕车是因为安青带着感冒的他飙车去进货,山路陡峭,把左淮早上吃的面包牛奶全吐了。
最终左淮还是没忍住在高三开学考试上,给议论文拟下题目“论一个细心的妈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