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观测》居敬行简

4、头发 有好心人帮

　　在文科班这种女生多的班，其实待起来会比朴敛言分班前的偏理班好很多。两个月了，朴敛言从没闻到什么汗臭味和烟味，与之相反的是女生的化妆品味道，并不刺鼻。

　　周屿在班上严打小团体，经常在班会上科普霸凌和心理问题，禁止任何形式的孤立，如果谁跟谁矛盾弄得太大，周屿就会把两个人位置放在一起。这么一套组合下来，班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同学正常交友，小团体几乎不存在，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比朴敛言原来的班纯粹很多。

　　最近大课间几个男同学经常找张宇轩玩，前后左右附近的女生也聚在一起。那几个女生买了素颜霜和腮红，玩性大发就要给他们打扮化妆，那几个男生也不抗拒，还很好奇问化妆品最多的女生沈静怎么用这些瓶瓶罐罐。

　　“诶沈静，这个是叫粉底吗？”
　　“是遮瑕，你涂完粉底之后用的，遮脸上的沟壑和瑕疵。”
　　“啊那这个是口红吧？”
　　“是唇釉，区别不大你就当口红吧，这俩一个功能都是涂唇上的。”

　　一直在问的陈瑞杰，人称杰瑞，心说为什么唇釉跟口红功能一样还要取两个名字。

　　眼看几个常驻男嘉宾脸上都化过妆了，沈静歪了歪头，视线看向一直安静看书对他们置若罔闻的朴敛言身上。那本书的封皮挺好看的，“德米安”三个字印在其上。

　　她看着朴敛言被头发遮了很多的脸，有些蠢蠢欲动，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旁脸被涂成猴屁股的张宇轩注意到了，调动出一时兴起的语气并拍了拍朴敛言的肩膀：“诶敛言啊，你要不要试试化妆爆改一下？”

　　朴敛言停住看书的动作，转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张宇轩朝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示意他去看某个方向。朴敛言会意，顺着望过去，宋铮的位置上坐着的是性格与名字相反的沈静，手里正拿着化妆品，与他的视线刚好对上。

　　“怎么化妆？”见沈静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他又转过去问张宇轩。

　　“这个嘛，交给我们美妆大师沈静啊，她包给你化好看的！”

　　朴敛言点了点头，把书放进抽屉里，乖巧地对沈静说：“拜托你了。”

　　沈静得到同意后气势十足，一下又不紧张了，把放在宋铮桌子上的化妆品转到朴敛言桌子上：“相信我，我保证给你化成韩国idol！！”她在包里拿出一堆朴敛言不认识的瓶瓶罐罐，“不过第一步，先把你的刘海夹起来。这里有镜子和夹子，你先弄一下刘海。”

　　朴敛言拿起夹子，对着镜子，将刘海往上掀，用一字夹固定在额头正上方，将一直挡住的眼睛露了出来。

　　沈静拿着补水喷雾，又紧张了。她凑近，让朴敛言闭眼，将补水喷雾喷在他脸上。

　　“周执意？你来找我打球吗？”

　　朴敛言睁眼，往窗口看去。冬日里的阳光温暖但不晒人，照在周执意身上更显得他温润和善。他穿着冬季冲锋衣款式的校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显然是来找张宇轩的。

　　“不是打球，你游戏机落我家里了，我给你送过来。”他回应张宇轩，视线却落在了朴敛言的脸上，并没有挪开，对视超过了社交的礼貌时间，朴敛言用表情表示不解。

　　“……原来你长这样啊。”

　　朴敛言乍一听没反应过来，他不长这样长哪样？周围的人闻言探过头来看朴敛言的脸，随即个个面露惊讶，就像没见过朴敛言一样。

　　“哇塞，哥们你咋不剪个刘海呢，头发整起来看着跟平时两模两样的。”

　　朴敛言头发夹起来后，终于看得清他的五官了。并不是十分具有冲击力的浓颜长相，打眼看过去的第一感觉是冷感。肤色白皙，睫毛浓郁，眉形细长微挑，连黑眼圈都有种特别的感觉。刚好这样白净的脸上，鼻梁和眼角各有一痣，很容易引导人看向他的眼睛和鼻梁。

　　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围着他惊叹个没完，朴敛言又默默把刘海放下去了。

　　周执意把游戏机还给张宇轩，又看了眼被围着又被捏脸又被掀刘海的朴敛言：“诶，我听到班主任说一会领导要来巡查，快把化妆品收好。沈静，麻烦借一下你的剪刀和梳子，我中午还你。朴敛言，你能出来一下吗？”

　　女生们闻言带着化妆品一哄而散，还不忘把卸妆的东西给另外几个男生留几个。朴敛言从教室里出去，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薅成鸡窝头的头发，瞥了眼周执意手上的剪刀。

　　“上次就想跟你说，最近教导主任管的严，你的头发被抓到会被带到德育处整改，两剪刀给你剪成寸头款。你跟我到厕所里面，我给你剪一下，应该剪的比德育处那好。”

　　“啊，那谢谢你了。”

　　朴敛言知道领导经常巡查，他只是被提醒过几次让他回去把头发剪短。但每次想着回去剪刘海，但到家后又转头就忘，真的懒得动，加上顶着这种头发有种诡异的安全感是以他头发挡脸挡了两三个月。

　　这下好了，有个好人帮他剪，至于剪成什么样，他也不是很有所谓。

　　周执意把他带到德育处的卫生间，那里的卫生间有隔间也干净很多。最里面的杂货间放着几个椅子，他将椅子擦干净，让朴敛言坐上去，角度刚好方便他剪头发。

　　“头发可能会弄到你衣服里，会有些不舒服，今天中午请假回去洗一下吧。”周执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近，乍一听很温柔，但或许是音色的原因，细听之下有些冷感。

　　剪刀的声音在朴敛言耳边萦绕，耳朵有些发痒，碎发从他脸上拂过，他闭了闭眼。

　　“好。你刚刚是帮我解围吗？领导最近不会来检查。”朴敛言平静道。

　　“是，不过你的头发我确实想帮你剪一下，挡眼睛又容易影响视力。”

　　“谢谢你了。不过，你那天为什么也请假了？”朴敛言想起张宇轩问过他这个问题。

　　周执意剪得很专注，手法竟然也莫名地熟练：“没什么，就只是想请着试试。”

　　或许旁人听他这么说，会认为是触犯了什么隐私，所以周执意不太想说。不过朴敛言觉得，周执意说的是实话。

　　“那我也经常请来试试，家里同意的话。”

　　周执意的剪刀停了一下，朴敛言以为剪完了，但剪刀与周执意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你想的话，中午可以跟我请假出去玩，和谐街那边有游戏厅……不过之后再说，你当务之急是先睡觉。”

　　朴敛言眨了眨眼，想将睫毛上的碎发抖落，眨了好几下都没弄下来，还是周执意帮他拂下来的，指尖轻轻擦过了他的眼睑，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请假去游戏厅？朴敛言的视线随着周执意的指尖划过，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下周执意近在咫尺的脸，发现对方与他粗略看过几次的印象相去甚远。

　　无论听声音还是看行为，周执意都是体贴细腻的温柔学长型，但如果就只是看这张脸，粗眉俊目，轮廓硬挺，瞳孔漆黑，不笑时竟有些让人有些犯怵，这样立体到顿感的长相，与朴敛言刚好是相反的类型。

　　不像什么十全好学生。

　　朴敛言看着周执意的眼睛，距离过近，他下意识放轻声音：“你跟宋铮很不同。”

　　周执意轻笑着反问：“为什么这么说？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很像，说我是性转版宋铮呢。”他笑起来，卧蚕盖住了部分瞳孔，显得没那么幽深了，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宋铮是满心扑在学习上的人，你成绩好，但你不是。”分析他人的习惯，让朴敛言来了点兴致，他仔细观察周执意的反应和表情，“你不是看起来的这种人。”

　　周执意剪刀停住，这次是真的剪完了。他轻拍朴敛言衣服上的头发，将朴敛言篷软的头发梳理整齐，刘海捋到额头两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让朴敛言十分之不适应，想把头发再薅回来。

　　“你背后那里有镜子，照照看？”周执意仿佛没听见刚刚朴敛言在说什么，拉着他的衣袖让朴敛言站起来，回头。

　　镜子里的朴敛言，头发从遮眼到中分，鬓角和发边都修得恰到好处，干净利落，配上上挑的眉眼和略微下三白的眼睛，以及那两颗点在透白皮肤上的痣，锋利感十足。

　　这么一看，镜子里的周执意比他还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上不少，站在他背后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两张截然不同的长相出现在同一面镜子里，并没有太多的违和感。

　　“谢谢你，剪的很好。不过你多高？”朴敛言回头，抬头。

　　“上次量的一米八五，最好还是别长了，再长教导主任每次都最先看到我，想做什么都容易被抓。你呢？”周执意用一种活跃的语气说道。

　　“178。”朴敛言接过剪刀和梳子，拿包里的纸擦了擦，“先回去吧，快上课了，我把这些还给沈静。”

　　光是走到没有建筑物遮挡的阳光底下，眼睛都有一些微妙的不适应。至于进教室的时候在班上引起轩然大波这件事，朴敛言并不想再过多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