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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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上到惠丰楼三层，裴莫离便知这位相邀之人的身份，恐怕比自己之前猜测的还要更高几分。同时，他也明了了为何在街上时，前来邀她上楼的婢女会说她家主人不便表露身份。
原因无他，三层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着轻便软甲的女侍卫，二人目光如电、身姿挺拔，显然绝非什么绣花枕头。
若说世家郎君也有携婢女侍候的习惯，那连身边随侍的侍卫都是女性，这房间中人便很可能是高门贵妇或贵女了。
捧书当下便有点紧张，抱墨留在楼下看马车没上来，他怕自己保护不了郎君。
而当他被房间外的另两名女侍卫拦下时，若不是裴莫离及时出声，他就要紧张得当场跳起了。
“捧书。”裴莫离声音淡淡，一下子就让他冷静下来，“你便留在此处候着吧，我去去就回”
“是。”捧书低头应下，乖乖停住了脚步。
“抱歉，让你见笑了。”裴莫离有些歉意地朝冬菊笑笑，“在下不过一介布衣，身边的书童也都没见过什么市面。”
“无碍。”冬菊淡淡一笑，全然没有陪伴在公主身边时的一惊一乍，“郎君请。”
房门推开，房间内的景象便缓缓呈现在裴莫离眼前。
他首先感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十一月的寒意在房间中被暖炉熏成温暖的春意，袅袅茶香飘散出来，又有着别样的风雅味道。
绕过门前的绣金屏风，房中人终于现出真容。
那是位令人见之忘俗的少女。
秋水为神玉做骨，内藏清贵敛神芒。淡妆不见病容少，怜女眉间愁绪长。
不过裴莫离也没有多看，迅速扫了眼室内，确定室内还有一年长些的严肃妇人、两名女侍卫后，便垂下眼帘，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小生见过公主。”
“郎君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吧。”清冷低柔的声音响起，不似一般女子般清脆柔婉，但与之矜贵冷清的外貌颇为相配。
“多谢公主。”裴莫离没有推辞，从善如流地坐在下首，神情依旧淡定自若。
“郎君怎么猜出我是公主？”少女虽然神色淡淡，但姿态放松，语气轻松，并不因未曾流露笑容就让人觉得高傲，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裴莫离淡淡一笑，道：“小生冒昧，不但猜您是公主，还猜您是那位集文人骚客与会，收录会间诗词成《警枕集》以劝学的裕安公主。”
少女微微讶然：“郎君此话何解？”
“除了您，小生再想不出京中还有哪位贵女既有神女之貌、又有惜才之心了。”他这话像是客套恭维，偏偏神色认真，只叫人觉得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半点不掺水分。
裕安公主轻轻勾唇，忍俊不禁道：“我只听闻裴君文风豪迈，今日一见才知乃是心细如发、口齿伶俐之人。”
“公主此言差矣。”裴莫离正色道：“非是小生有多么聪明，实是公主坦荡大方，并未遮掩，小生这才大胆猜测一二。”
他说话时神色正经，看不出半点玩笑之意，可以裕安公主的聪慧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调侃，便也忍不住笑了。
二人的关系倏然便拉近许多，其后烹茶谈诗，更觉对方乃实打实的有才之人。
“裴君此来京中赶考，可有准备行卷？”裕安公主着实惜才，在确认裴莫离非是沽名钓誉之辈后，主动问起了行卷之事。
“自然，公主可愿一观？”裴莫离闻言心下一喜，面上还是维持着八风不动的自若模样，吩咐捧书下楼去马车上取来行卷。
大州建国已有八年，今年是第一次科举选官，此前靠的便更多是官员之间互相举荐。为了获得有名的大儒和饱学之士们的青睐，文人们便会将自己满意的诗和文章誊抄结册，送与诸位学者，以期得到欣赏和推荐，此为行卷。
科举制对于大州来说是个新颖的制度，前朝也没有可供参考的施行方法，因此这次进京的举子们大多还是备了行卷，以期在考试前扬名，便于获得更好的名次。
“能观裴君之行卷，实乃幸事。”裕安公主提起这事就是为了看到更多裴莫离的作品，自然不可能拒绝。
行卷取来后，她大略看了看，便收起来，转而问道：“十日之后，我欲于徽园开一文会，邀请新晋举子和官学的博士们赏梅吟诗，裴君可愿来？”
“荣幸之至。”这一回，裴莫离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喜之色，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多谢公主相邀。”
京中官学的博士可都是在朝为官的官员，更有不少在文坛地位颇高的大儒，若是裴莫离表现得不激动，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所以裕安公主只是善意地笑笑，随后道：“裴君初到京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来惠丰楼找这里的掌柜。”
闻弦歌而知雅意，裴莫离郑重谢过后，便知情识趣的告了辞。
从斜斜支开的窗户中目送裴莫离的青帘马车远去，裕安公主面上轻松的笑意还未散去。
自有举子来京，她也算看过不少行卷，但许是和那些举子并未有缘坐在一处闲谈之故，她觉得还是裴莫离的心性文采最佳。
“公主，贵妃娘娘来信，催您回宫了。”夜昙的声音响起，裕安公主笑容微敛。
“嗯。”她平静地应了一声，面上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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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青帘马车停在了永平坊一处平民宅邸前，抱墨上前叩门。
大门打开，开门的中年汉子一见笑容憨厚的抱墨，便惊呼一声：“狗子？”
“二叔。”抱墨叫了人，语速略慢的纠正道：“郎君给我赐了名，我现在叫抱墨，不叫狗子。”
“郎君来了？”顾不上琢磨郎君怎么给这憨狗赐了这么个名，中年汉子又是一声惊呼，连忙卸下门槛，让马车进来。
“未曾去迎接郎君，还请郎君责罚。”
裴莫离下车后，就看这中年汉子拘谨地低头站在原地，不由失笑道：“裴二叔怎的还是这般客气？是我没提前告知，怪不得二叔，倒是我们来的突然，不知房间可曾收拾好？”
“自然，房间一直给您备着的。”裴二松了口气，急忙引裴莫离往房间去，“郎君先歇着，我这就叫婆娘去买些酒肉来，再炒两个素菜，为郎君接风洗尘。”
“有劳二叔了。”裴莫离谢过后，便任他去安排，只叫抱墨跟着一起去。
待房间中只剩下他和捧书主仆二人时，便倏然安静下来。
瞧着捧书面无表情地帮他安置行李、摆放书籍，他忍不住调笑道：“之前还说抱墨不像个书童，以我瞧着，咱们捧书才是最不像书童的那个，这脸垮的，比你家郎君我还像主人。”
完全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的机灵活泼，捧书动作干净利落地干活儿，半晌才冷声道：“奴本来就不是书童。”
与那冷冰冰的语气不同，那声音娇若莺啼，分明是个女子！
“哎……”裴莫离轻叹一声，问：“你可还是在怨我参加科举之事？”
“奴不敢怨您。”捧书归置好一应事物，又去烧暖炉，就是不抬头看裴莫离。
“捧书……”裴莫离叹息。
只是他叹息到一半，便被捧书打断了。
“您当年为了掩人耳目，装扮成郎君模样，奴未说什么，还跟您一起做小郎君打扮。”捧书突然说起了往事。
“您说想去县学读书，奴也未说什么，还帮您一起说服父亲，陪您一道求学。”
“您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好，奴看着您日夜用功，成为县学第一乃至府学第一，奴也未说什么，只以为您是想借着忙碌忘记仇恨，好好活下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奴未曾料到，原来这一切都是您早有预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
“从开科举的消息到了府学，您表现得那般志在必得时奴就应该看出来的，您一早就在盼着这个机会，您一早就在为此做准备，您从未放弃过复仇，对不对？！”
尖细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即使是在这样气急的时候，她仍没忘记压住声音。
多年伪装之下，这早已成为主仆二人的习惯。
“对。”面对捧书的质问，裴莫离干脆地承认了，“我一直没忘记过仇恨，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查清真相的机会。”
“为什么……”捧书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为什么不能忘记这些，好好活下去呢？”
“若今上一直不开科举、若我一直没有机会，我不会乱来的。”裴莫离叹息一声，起身走到捧书身边，把这个比她娇小许多的妹妹抱在了怀里。
她轻轻拍抚她的背，缓声道：“我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只是准备、却等不到这个机会的打算，但当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时，我不能、也不会放弃。”
“放心，我很惜命，不会轻易冒险的。”她轻笑了下，声调和缓，但并没多少笑意，“毕竟，我的命太重了，可不能轻易浪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