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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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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二人就继续赶路。
前一晚黎初就看出来吴印鹤的弓箭不错,现在他没有工具,捡起一块石子,凝视着树干上几只休憩的小鸟。
“咻咻——”
视线里划过一道残影,耳边传来树叶簌簌抖动的声音,所有鸟儿扑棱着翅膀向天飞去,与此同时被击中的两只鸟儿翻落在地上。
黎初:“……”
她不知道吴印鹤的动作有多么的规范而优雅,只是他那一瞬间沉静自信的神情盖过了他容貌。
他先是转头抿唇对她笑了笑,而后才过去将那两只鸟捡起来。
吴印鹤又去林子里捡了些树枝回来,他跟着黎初将鸟儿的皮毛去了,拿去不远的河边洗了洗。
两人随便的吃了一点就继续赶路。
幸好走的时候两人问过阿婆,了解大概的方向,否则连云州的边都摸不到。
他们从早走到晚,黎初不晓得在他的肩膀上醒来几次,只是脑袋昏沉,眼皮异常沉重。
“小哑巴,怎么还没到啊?”
她凑在吴印鹤耳边道,他不自在地侧了侧头,一边走一边掂了掂脚将她扣的更紧了些。
吴印鹤抬手指着前方,两眼望不到头。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烦躁道:“这走的也太久了吧。”
吴印鹤没有理她,只是一步接着一步地往前走。
小路更是偏僻难走,一路上枝桠不断,吴印鹤体力殆尽却不敢松懈。
黎初不说话,他们之间便只有渐渐沉寂的空气。
这个晚上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黎初嘴上不说,心里却变得着急起来,她能够感受到吴印鹤的体力流失的很快。
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慢下的步伐都让黎初无法入睡。
后半夜的时候黎初提议休息一会儿,吴印鹤同意了。
她坐在一块歪斜的木墩上,心事重重地看着吴印鹤。
吴印鹤蹲在她脚边把水给她喝,她摇摇头道:“你喝吧,我不渴。”
他点点头。
凉凉的夜风吹过,吴印鹤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披在黎初身上,他其实也很冷。
从她忧虑的眼神中,吴印鹤看出她在纠结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我自己先走?】
幸好还有纸笔,不然两人的交流还真是个问题。
黎初挑眉,“猜到了?”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知道。
他仰头灌了一口水,水袋一下子瘪下去了,还剩一口水,吴印鹤递给她。
明明什么也没说,黎初心里的想法却打消了,她把水喝了道:“走吧,希望今夜能到。”
剩下的路上未避免太无聊,黎初开始和吴印鹤聊天。
她知道的事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本该是琐碎而令人烦躁的,但吴印鹤却听的津津有味。
说到尽兴处,黎初还会指手画脚地想要比划出来,却忘记了吴印鹤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
感受到背部微微起伏的动作,吴印鹤恶劣地松了送手,讲的起劲的黎初瞬间往下滑。
黎初吓得叫了一声,半空中乱舞的手赶快抱紧了他。
“……你是不是想死!”黎初箍着他的脖子气急败坏道。
吴印鹤耸耸肩,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黎初:“如果你也会讲话就好了,我一个人讲好没意思。”
她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仿佛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他,可是黎初只是不想这个夜晚只有呼吸声相伴。
可她真的有点累了。
黎初凑近他,“这样我来问你,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怎么样?”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甚在意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这种小把戏也值得玩?
黎初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脖颈,吴印鹤只好点头。
“你是从小就哑巴的吗?”
摇头。
“猜到了。老爹和我说过,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无法接受有病疾的孩子,”黎初顺手捏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脸蛋,好奇问道,“你家里给你安排亲事了吗?”
吴印鹤一愣,随后摇摇头。
“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觉得女郎都配不上你,还是说你心悦的女郎对你没意思?”
“……”
他确实觉得都城里大部分人家的女郎都配不上他,不说其他的,单是身份这一项许多人就被拒之门外,更遑论才情脾性。
其实皇帝私下问过他的意思,吴印鹤对着一张张画像通通回绝了,他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皇帝对吴印鹤是真心疼爱的,几个皇子中最喜爱的便是吴印鹤了,皇宫里人人都能看得出来。
大家都猜测皇帝是不是想将太子之位留给吴印鹤。
不过吴印鹤对太子之位并没兴趣,显然吴肖然不这样想,所以这一回直接给他扣上了逼宫弑君的帽子。
黎初摇摇他的肩膀,亮着眼睛,“那你有侍妾或通房吗?”
她仿佛真的只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而对这个问题里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吴印鹤:“……”
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子的样子了?
哪有女子会这样大喇喇的问这种问题啊!
吴印鹤扶额,男女有别她好像真的不懂。
他摇摇头,无奈又好气地瞥了眼黎初。
他们一个问一个答,不多时黎初眼前就出现了“云州”二字。
“云州到了,贺天!”
此刻的云州白亮如昼,一群群人马在城门口进行检查,哭号的声音如狼嚎一般,一堆一堆的人围在云州城外。
吴印鹤脚步一顿,脸上轻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了。
他们都忘了还有鼠疫这事。
黎初自然也看见了这些人,远远望去,这些人如同一条长龙似的乌压压一片。
她心里一紧,知道要进城肯定没那么简单。
黎初翻出昨晚从吴印鹤身上割下的布条,上面的酒味还未消散。
她先是给吴印鹤系上。
吴印鹤鼻翼翕动了下,鼻尖不仅萦绕着淡淡的酒香,他还感受到了布条的温度。
“走吧,明天估计这里人会更多。”
越走近就心里就越压抑,不仅是因为云州核查的严谨,还因为这些流民。
当他们二人慢慢走近,这些人发红的眼睛便看过来,如同一匹匹饥饿的野狼看到了猎物。
吴印鹤抓紧了黎初的小腿,他警惕地张望着四周,他从这些人的眼里看出来渴望和欲望。
对于生的欲望。
走近了看这里的人群越发触目惊心,有的人脸上已经溃烂发红,伤口流脓。
突然吴印鹤感觉到脚步一滞,他一低头便发现一个独眼男人匍匐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脚,“嘿嘿,嘿嘿,有吃的吗,有吃的吗……”
咦!
吴印鹤面上波澜不惊,神情漠然抽.出自己的腿,想要继续往前走。可是男人却不依不饶又要扑上来抱着他的腿。
“啪!”
黎初反应很快,从腰间拉出鞭子啪的一声拍在男人的手背上,一道红印便出现在男人的手上。
他吃痛地怪叫一声,低吼道:“吃的!我要吃的!”
吴印鹤赶紧带着黎初往前走,明明不长的路他们却走了很久。
城门口的官兵穿着整齐,面目森严,在门口巡逻。
他们随意拦住一个小兵,黎初道:“大人,现在可否进城?”
“流民众多,这段时间云州不允许外地人进城。”
小兵上下扫了他们一眼,“二位尽早回家吧。”
即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小兵的回答,黎初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倒霉的时候事情都是接二连三的来。
吴印鹤总是算体会到有苦不能言的痛苦了,他哪被人这样对待过。
黎初:“大人大人,可否请你帮我们带句话?”
小兵疑惑地看着他们,“要带什么话?”
“麻烦大人给沁阳商队的沈家主或是沈夫人带句话,就说他们等的人到了。”黎初身上翻了翻,他们两个身上现在是一点银钱都没有了。
黎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小兵一挥手,“话我会帮你们带到的。”
毕竟认识沈家主,这人估计来头也不小。
“对了,”小兵提醒道,“你们不是流民的话,离他们远些吧。”
小兵具体没说为什么,但是两人心里门儿清,如今这些流民身上也出现了鼠疫的症状,若是不躲着些肯定也会染上鼠疫。
两人谢过小兵,吴印鹤只好带着黎初走回去休息一晚。
明明云州就在眼前,他们却仿佛离的很远很远,被强行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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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响了客栈的门,祈愿起的很早,他见是穿戴盔甲的小兵,警惕地掩了掩大门,“大人来做什么?”
小兵:“有人托我给沈家主带话。”
“什么话?”祈愿还是不愿意开门,话音刚落就听见木梯上噔噔噔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夫人的声音。
“祈愿,对大人说话客气一些。”沈夫人快速走过来,她理了理大氅,一手搭着祈愿的肩膀将他护到自己的身后。
话语随时责备,可姿态却是十足的护短。
云州如今戒严,对这些人有防备心也是好的。
沈夫人拍拍他的脑袋,“去看看后厨有什么帮忙的。”
祈愿耸耸肩便一溜烟地跑了。
沈夫人笑呵呵道:“对不住大人,家里小孩调皮,请您见谅。”
小兵挥挥手,心里明白商队里的人都精明,叹口气道:“是这样,昨晚有人到云州,说让我给夫人或是家主带句话,就说你们要等的人到了。”
说罢小兵便离开了,在这儿也是讨人嫌。
沈夫人却愣了一下,片刻后她脸色一变,有些憔悴的神色转为不敢置信。
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