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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被听到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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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窗边逗弄着猫仔的青年,艾利克斯再次感叹自己怎么会做这么不明智的事。
当时他正在事务所门口庆祝自己与纽约劫后余生的快乐中,随便拉过一个人张手就抱,开心完回到事务所才发现后面跟了个小尾巴,他被悄无声息的青年吓得当场跌坐在地上,差点压死自己的小奶猫妮娜。
所幸罪魁祸首手急眼快的捞过猫仔免于让它遭受如此可怕的命运。
“谢谢……不对你谁啊!”
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流,艾利克斯终于发现这明显是亚裔的青年大概是偷渡来的,毕竟他既不会讲英语也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交流都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让他尴尬的自说自话。他原本想打个电话把人送到警察局去,但看着深受妮娜喜欢的青年艾利克斯又犹豫了。
嘛……难得妮娜有那么喜欢的人,事务所也正好缺一个帮手…呜呜好想摸摸妮娜。
神经大条的艾利克斯摸着手臂上企图强撸妮娜留下的血痕,就这么留下了疑似偷渡的可疑青年并完全没觉的有什么不对。
艾利克斯·佩雷斯,父母双亡,有车有房,如果这是在日漫的话他就是妥妥的主角人设。
他在布鲁克林紧挨着华人小区的街道上有一栋父母留下来的双层小楼,在一楼开了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勉强维持生计。
名为莱特的青年可以说是语言方面的天才,他从一开始只会说谢谢到能与艾利克斯顺利交流只花了两天时间。莱特喜欢待在楼下与孩子们玩,孩子们也喜欢这个陌生但温柔的大哥哥,也许是同为亚裔的面容,华人小区的孩子们也更愿意亲近他,虽然这个帅气的大哥哥不爱说话,但他们就愿意黏在他身边享受安心的气息。
莱特垂眸看着膝盖上窝着的小猫咪,他知道自己并不叫莱特,在他沉睡的漫长生命中,“迪迦”是最初的称呼。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艾利克斯这个名字,所幸热情的孩子们向他讲述他降临在地球上的那一幕情形时,“light”这个词便用作了他的暂用名。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球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祈求他的帮助。
忽然,原本安睡的猫仔一下子惊醒,四肢着地对着门口发出低低的哈气声。
艾利克斯不明所以的放下咖啡杯,“怎么了妮娜?”
莱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盯着门口,周身原本温柔平和的气息全都收敛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些沙哑的女声伴着一只枯瘦的手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一位头发枯黄的瘦骨伶仃的白人女性扶着门框,“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下我失踪的孩子。”
艾利克斯把这位露易丝·琼斯夫人请进门在沙发上坐下,并为这位瘦弱的女性递上了一杯热可可。
简单的介绍过后,艾利克斯有些不解的发问:“您是说珍妮是在房间里凭空失踪的吗?您没有报案吗?”
露易丝·琼斯有些急促的回答:“我当然报案了!但是他们不愿意去找……他们不相信我!”这位瘦弱的女性忍不住抽泣起来,“他们竟然说我没有孩子……怎么可能呢…珍妮,我的珍妮……”
艾利克斯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这位有些偏执的女性,莱克感受着她身上悲伤的气息,垂下眼。
“请,来帮助你吧,我们。”
青年的语调慢慢的,如同刚学会语言的稚童。虽然依旧充满了语句错误,但艾利克斯还是很欣慰。
这孩子昨天还只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呢。
艾利克斯老母亲十分自豪的想着,还不忘安慰哭泣的露易丝·琼斯夫人:“交给我们吧琼斯夫人,万能的佩雷斯事务所一定会找回你的孩子的!”
莱特微笑着装作听不懂艾利克斯羞耻的宣言。
送走了露易丝·琼斯夫人之后,艾利克斯一下子绷不住自己严肃的表情,飞扑到莱特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啊啊啊终于有开业的一天了我已经不想在找猫找狗拍外遇了啊啊啊!”
正如艾利克斯所说,佩雷斯私人侦探事务所虽然挂了个私人侦探的名头,但日常工作不过是找找走失的小宠物,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跟踪一下出轨的男人偷拍一下照片。要不是莱特似乎并不怎么爱吃东西,光是加了一个人的伙食费都能让这并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接下了这个正经的工作后,艾利克斯开始带着莱特有模有样的开始调查起来。
露易丝·琼斯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的邻居这么说着。
她在孤儿院中长大,后来那所孤儿院被爆出院长一直在性侵孤儿院中的孩子,容貌姣好的露易丝自然也是不幸的一员。孤儿院倒闭后露易丝辗转多个寄养家庭早早的辍了学开始打工,后来与同为便利店职员的约翰·琼斯结了婚,看似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幸运显然不愿意眷顾这位可怜的女士。
结婚不到一年,约翰·琼斯便死于入室抢劫。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这个不足二十平的房间里只剩下被砍的看不清原样的尸块和在缩在角落浑身溅满了鲜血瑟瑟发抖的,再次被性侵的露易丝。
这起案件引起了大量的社会关注,带给露易丝的却是日益加重的恐慌与伤害。媒体报社并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他们只在意明日的头条够不够吸引人。露易丝的过去被一次又一次的挖掘,她开始惧怕出门,惧怕与人交流,她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但随着这起案件被警方以入室抢劫结案,露易丝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人们继续追逐着新的头条,只有露易丝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最为可怕的是,在约翰死去的第三个月,露易丝发现自己怀孕了。
露易丝陷入了背叛丈夫的痛苦与本能的母爱的疯狂矛盾中,说到这,她的邻居似乎回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面露出奇怪的神色。
“明明才怀孕了三个月,屋子里却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艾利克斯捏在手中的笔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追问。
“谁知道一个疯女人在屋子里到底会干什么呢。”这位邻居耸了耸肩,数着艾利克斯承诺给他的报酬漫不经心的回答,“如果她真的怀了三个月就生下了孩子,那这个孩子说不定是从地狱来的呢。”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向这破败不堪的群租房,由于低廉的租金,这里挤挤挨挨的住着近四十多户人家。
有花光了积蓄的瘾君子,也有倾家荡产的赌鬼;有半工半读的留学生,也有离家出走的青少年;有浓妆艳抹的娼/妓,还有隐姓埋名的通缉犯。
莱特低垂着眼睛穿梭在堆满了杂物的走廊中,他感受着周围充满恶意的气息。
每个房间的狭小窗户中都带有一道道含着探究与贪念的目光,艾利克斯拽着莱特的手臂瑟瑟发抖,他感觉自己是小绵羊进了狼窝,只有在莱特身边才能有点安心的感觉。
“住在这种地方被入室抢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吧!”艾利克斯有些抓狂的轻声嘟囔。好在他们马上就到了露易丝·琼斯夫人所住的405号房,关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虎视眈眈的目光,艾利克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放开莱克的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
莱特没有理会艾利克斯与琼斯夫人的谈话,这个狭小的房间没有阳台,仅仅只是隔出了一个空间用来做厨房与卫生间,这个房间里生活用品堆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却一反常态的摆了一张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个空间的大床。
床单似乎自那件惨案后还没换过,清洗不掉的血迹大片大片的呈褐色铺在床上,形成一种诡异的花纹。
房间里没有开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什么东西腐烂后产生的恶臭与奇异的甜香。
莱特注视着那张大床上形似人行的污渍,转过头慢慢的开口,他的眼中带着平静的悲悯。
“为什么,没人听到声音呢,如果是,入室抢劫。”
“你这家伙干嘛提这个啊当然是因为在睡梦中啊对吧……”正想过来捂住莱特嘴巴的艾利克斯顿住了,他听到了隔壁走路与说话的声音。
这里房间与房间之间仅仅是用了木板隔断,所以几乎没有隔音。
身后面容枯槁的女性垂着头颤抖的笑了起来。
“是啊……我明明在尖叫了……为什么……”
艾利克斯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晃了晃身体瘫软在地。
他的身体重重的砸在腐朽的木质地板上,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半垂到地面的床单飘荡起来。
床下黑黝黝的,他迷离的眼神影影绰绰的看不到什么东西。
猛然,他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发着亮的,没有瞳孔的白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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