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星》宽视野大格局

1、遇仙 我见过神仙

　　“桃源乡里桃源，人中皆有龙凤仙。”桃源这的方说好听点是山清水秀，桃林秀美。难听点，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刁民中最刁的，还属那东乡十里处余家那幺子——余棋。一岁能言，三岁为诗，五岁作文。（好吧，可能确实有些夸张）桃源人都以为乡里要出个状元，要飞黄腾达了。谁知道这小子——他不走正道，丢下四书五经不读，天天看些什么，《九章算术》《星时历》《道法论》——这是要修仙？
　　大晚上的不睡觉，偏偏喜欢跑到山头上看星星，气的余老爹背着锄头破口大骂:“你个混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到弱冠，粗活累活还是没少干过，顶上几个兄弟姐妹护着，却也没少挨打。这打的多了也不管用，反倒让他逆反了，在这玄学上越走越远。
　　小子人也是一副唇红齿白，仙风道骨的模样，乡里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一个个的请着媒婆上门说说，先把婚约定了。余老爹开心啊，功名不求了，娶个好媳妇一辈子，好歹安安稳稳。媒人兴冲冲的上门，这小子披了件破旧的广袖外袍，装得高深莫测。几番谈下来，姑娘优点没地方讲上几句，缺点全被套出来了！什么陈家姑娘有麻子，郭家小姐脾气暴，潘家姑娘有脚气。
　　这下好了，余棋怎么都不肯谈婚约，余老爹又拿起了扫帚:“你小子，还是得打！”余棋还硬气：“就是打，我也不娶那些歪瓜裂枣”“那谁你才看得上？！难不成要仙女下凡？！”余老爹又气又急。余棋一听，乐了：“就是神仙，只有神仙才配做我的媳妇！”余老爹忍无可忍，扫帚破风而来，直直往余棋身上飞。“啊——爹！痛死了！这是要打死我呀！”说着，余棋闪身躲开扫帚。余老爹这气得呀，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一闹剧在桃源乡里，隔不久就来一遍。那可不就是刁民，扰民又得罪人！“就没见过余家那小子那么挑的，还说就想娶仙女，真是——”乡里的姑娘可都寒透了心。
　　可这小子不在乎这些，照例是每晚跑到隔壁山头上观星占卜。浩瀚星空囊括世间万象，气节运势，乃至山川河流的变化，都与这星轨息息相关。余棋不傻也不疯，他要见神仙，要做神仙，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神仙，他见过神仙！

　　约摸三年前，他也是坐在这山头之上，对照着星表看着一颗星运行轨迹，之前几天的观察数据都对不上，这颗星严重偏轨，那是皇命之星，这意味着朝代更替，战乱在即，彼时不算年幼，他知道，战乱意味着什么。
　　余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怅惘，这时天象异变，那星居然闪烁着光，慢慢移向正轨，惊讶、欣喜、不可置信使余棋瞪大了双眼。他站起身来，心中隐隐感知到什么。星星的移动过程肉眼可见，星移时似有一根线牵动了他的心，带了丝丝缕缕疼痛，恍惚间，余棋竟落下泪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余棋开始奔跑，疼痛的心似在为他引导方向，风在耳边呼啸，周边草木划破了他的皮肤，奔跑着，依然奔跑着，他无法使自己停下脚步。
　　终于，他停下了，前方是一处山崖，崖边站着一个人，身量极高，身披黑袍，黑袍上去流光溢彩，似繁星闪烁，余棋知道，他找到了。那个人操控着星的移动，那是神仙！“停下！”心的疼痛，让余棋痛呵出声。崖边那人竟停了手上的动作，收了引星的金丝，刹那间，夜空星芒闪烁，金丝舞动着，似有生命一般。
　　崖边那人转过身来看向余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黑眸中蕴了千百年的历史，眉宇间蓄了天子一般的威严，薄唇轻抿，鼻梁高挺。那是这乡间野地余棋从未见过的容颜，却只一眼，让心的疼痛停歇，骤然充满暖意。“印来”余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叫出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好似等待了千百年，好似酝酿了千百年，才能拥有这份叫出这个名字的无知的勇气。余棋像是着了魔，加快脚步，奔向崖边的人。神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而后便移开了目光，又转过身，将引星的金丝洒向空中，手指翻转，衣袍随风猎猎而动。“啊——”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袭来。余棋再站不住，他佝偻下身体，跪在了原地，额头上渗出点点冷汗。他拼尽全力仰起头，望向神仙，神仙仍然背对着他，拉扯着引星金丝，引星入轨。同时疼痛也一寸一寸地撕裂着余棋的心，余棋不知道神仙不会再次转身，可他还是竭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停下……停下好不好？我的心，好……好疼……”声息渐弱，乃至力竭，神仙却将金丝再一次急速拉扯，广袖翻飞。“啊——”哀号声响彻了山林。神仙收了引星丝，终于再次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名少年。少年的鲜血滴落在草地上，在夜里红色并不是很明显，那少年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蓦然间，星官想起了，诸多年前，那名神将也曾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也是这样，一身的血，满心的伤。余棋已经痛得麻木了，他执拗地往前挪着脚步，努力地伸长手，想触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那神仙的面容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却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当流光溢彩的黑袍近在咫尺之时，当余棋的手即将触及之时，神仙垂下眼帘，眼睫遮挡下了情绪，余棋的耳边却骤然响起了陌生的声音:“停下。”他停下了，愣了。不过转瞬间，眼前的人化烟而散，无影无踪。草地上的鲜血以及归位的浩瀚星空，昭示着这一切都不是梦……余棋见到了神仙，或许是在命运的指引下，他希望这是命运，人与神结缘的命运。
　　而今晚夜空繁星闪烁，星轨无波，余棋就这样望着，天地间的信息已经默默汇入了脑海中，观星多年，他早就已经不需要那些算本了，也不需要奔波至此地以求寻找最佳的观星位置。他可能只是希望，希望能再见到那位神仙，他想问问他:“世遂千年，星河斗转，我们许是有缘？”自那夜以后，这句话就不断浮现在脑海。此时此刻，余棋又伸出手向前方探了探，说不定，那时再往前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了。空气中探的手胡乱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有，又重重地落下，余棋垂下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一语不发。在这空山野林也无人与之对语，等了三年不见，那该等多少年呢？要是没有缘分，许是这一世都再难相见相吧。想到这里，余棋自嘲般的笑了笑，他故作轻松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朝着断崖挥了挥手，道：“回见。”那边没人，更没神，但余棋不在乎，他还可以等，十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