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七之期，莫后之候》妄梦九豫

4、前方有路，身后有我

　　郈致回到家，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便开始研究柒霁的个人资料。
　　这是他回国以来，心中难得这么欢喜。不，准确来说是是这20年以来。可资料还没看完，一通不请自来的电话就又把他一下拉回了地狱。
　　郈致接了电话便把手机仍到了一旁，十分不想理会。
　　“喂？”一个老男人的声音。面对郈致的沉默，对方似乎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没事的话明天来家里一趟吧，你袁阿姨想见你。”在对方的话语之间，听不出一丝感情。只是机械地说，像是在完成任务。
　　郈致听到话音落了，也没了后续，便把电话挂了，至始至终，没吭一声。
　　那个人总有能力一句话把他拉回小时候得噩梦。阿姨？话语之间也就这个词没有带刺。可他又知不知道明天是妈妈的忌日啊！
　　妈妈······
　　“小致，你相信妈妈吗？”
　　那是妈妈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可那时，他没有回答。后来，他的回答就在也没人听了······
　　车水马龙的街道、惊悚人心的撞击声和惨叫声、在肆无忌惮漫延的血泊，与耳鸣声交杂的警笛······
　　幼时的回忆随着母亲质问的回响，像恶鬼一样地把他拽入死湖，他的五官慢慢被黑暗充斥、浸没——母亲的死，囚禁的黑屋，听不尽的谩骂，回忆止不住的涌，他一点一点沦陷。他就如同克莱尔书中一个渡荒原的魂魄，一直在湖上漂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湖中，被恶鬼吞没。而至今他也没有找到她的摆渡人······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如同是叫醒沉眠之人的最后一声鸣响，黑暗的回忆被这一声手机铃给捅破，郈致从他的白日噩梦中缓过来。他抬头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想挂断，可又忽然觉得的在哪见过，便鬼使神差的接了。

　　郈致曾经很多次被那些不好的回忆侵扰，但只要想到那个叫奇迹的女孩，便会好受很多。但这一次，郈致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脑海中回忆了。其实，他也只是想打个电话，又或者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远远地去看看她，直到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正式和她见面。而柒霁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郈致有了得寸进尺的念头——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她。特别是当柒霁说自己失恋的时候，他心中五味陈杂。他像是怕到嘴的鸭子跑了，挂了电话便出门径直到了A大宿舍楼下。

　　柒霁看着下车的男人逆着车光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有适应着光看了看不远处的车，多少明白了过来。
　　“你是——郈致?”柒霁想起名片上的名字。
　　郈致笑了，似乎是很满意柒霁记住了他的名字。
　　“走吧”他拉起柒霁的手。
　　“去哪?”柒霁下意识地挣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喝酒去啊？”
　　柒霁愣了愣，抬头看了看郈致，仿佛在问：你刚不是开玩笑的吗？
　　郈致也微微颔首看着柒霁用眼睛回答：“你说呢？”
　　“不是说时间地点我定吗？”柒霁从惶恐中醒来，恢复了理智。
　　“可我等了你两分钟没有动静，只能亲自过来找你。怕你跑了！”
　　“我今天太累了，改天吧。”柒霁有气无力地推脱，但她是也真的累了。
　　“没关系，时间还早，我等你。”郈致看了看手表。
　　“我可能还要洗个澡。”柒霁想拖延时间，但郈致好似并不吃这一套。
　　“请便。”郈致坚定道。
　　“女生洗澡可能······”
　　“我等你。”郈致再次坚定道。
　　柒霁无奈，只好妥协。慢吞吞地朝宿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身。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一会儿······”
　　“我、等、你！”郈致逐字逐字地坚定道。
　　柒霁心里恼火，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还是怕眼前这个陌生人做出什么过分了举动。虽然是众目睽睽，但学校里女同学上豪车的事也发生了不少。如果真闹起来，周围人顶多是看个“豪门苦情大戏”的热闹，她自己除了是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当了回“偶像剧女主角”，其它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自己虽然身手不错，但粗看郈致的身材就觉得应该是练过的，她就算是身手再好，也不敢保证能打得过一个练过的大男人。
　　她只能忍着心中的怒火：“所以我今天是逃不掉了是吗？”
　　郈致转过身，面朝柒霁。他左脚迈出了半步，犹豫了一下，却又缩了回去。他就站在那里望着柒霁，但却又感觉不是在望她。他柔声道：“我说了，我等你，多晚我都等。”
　　郈致开口的那一瞬，柒霁恍惚了。刚刚好不容易平复的酸楚又涌上了心头。
　　“我等你，多晚都等！”
　　这些年来，这句话几乎成为了她的座右铭。柒霁始终在等一个转身，等一次回头，可至今为止，都没有。
　　柒霁看着那个逆光的身影，心想：眼前这个人，是申勖该有多好——只要是他，只要他开口，她便会不顾一起的抱上去。可，申勖是永远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的，她心里很清楚。
　　柒霁心软了，她有多知道这句话的冲击力，她彻底妥协了。
　　“好吧，那你······等我。”柒霁转身进了宿舍楼。
　　郈致走回车旁但没有进车。他就那样倚在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宿舍门口，生怕一个眨眼，那个叫“奇迹”的女孩又不见了。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柒霁才从宿舍楼里出来。她换了个黑色的上衣，将本来穿的短裙换成了牛仔长裤，凉鞋换成了马丁靴，原本披散的长发也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生出了几分凌厉，看上去更像是准备出去干架！
　　郈致被柒霁一系列的全幅武装给逗笑了。
　　柒霁从宿舍楼里出来便看到一个气质不凡，样貌不俗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倚在白色的轿车上，低头颔首轻笑。那男人身后车光依旧亮着，照亮着他主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柒霁虽不像宋沅那样容易犯花痴，但眼前的此情此景，已经美得让她有些心动了，更何况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等的人是自己。
　　每个女生都渴望成为偶像剧中的女主，渴望拥有甜甜的爱情，柒霁也不例外。即使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电视里的童话都是骗人的。但她还是允许自己在心里的某个位置保留着那份天真，只不过这些年的等待将那份天真消磨了不少，自己也越发觉得，她好像注定是那部剧中的女二号。
　　而眼前这一刻，竟在她再一次经历了失望之后，给她了些许期待。
　　“怎，怎么了？”柒霁走到郈致面前，看着被她逗笑的郈致，一时间看迷了眼，心虚对方是不是看透了她的花痴心思，结巴道。
　　“没事。那现在可以走了吗？柒霁小姐。”郈致站直，觉得腿脚有些酸麻，但还是忍着给柒霁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柒霁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说：“走可以，我来开车！”
　　郈致又笑了笑，道：“好！”郈致自己坐了进去，然后把钥匙扔给了柒霁。

　　“你有驾照吗？”
　　郈致看着柒霁紧张且费劲地把着方向盘，原本就纤细的手爆出了青筋。
　　车子在大街上小心翼翼的蠕动着，他们耳朵里弥漫着一个个呼啸而过的汽车发动机的躁响声，仿佛是来自全世界的的嘲笑。
　　“当然，去年考的。只不过考完之后就没再碰过车了。”柒霁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也心虚了。
　　“带了吗？”
　　“当然，在包里。”柒霁不知是从那里来的傲娇和勇气，一只手脱了方向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背包。
　　可就在这时，左侧正在超车的一辆奥迪像是忍得不耐烦了，并列时凶巴巴地朝柒霁按了按喇叭。
　　“小心！”
　　柒霁本就吃力，现在就一只手更是被吓得没了魂！她在下面的右手被喇叭声惊得立马搭上了方向盘，然而无用，仅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早已被喇叭声吓得卸了力——方向盘已经失控了！然而此时柒霁脑子却只有一片空白。
　　幸好，与此同时，旁边一只宽大的手也出现在了方向盘上。
　　郈致听到了那声针对性的喇叭声，便觉得不妙，立刻侧身前去抓住了方向盘，而他抓方向盘的那只手也“准确无误”地覆在了柒霁的右手上！但面对当下的紧急情况，郈致没有分神在意他的手握在了哪里。
　　柒霁只觉得右手手背一阵温热，然后被一股力量使劲地按压，几乎是要把她的手镶进方向盘里，然后惨遭暴力的手被迫将方向盘扭正了过来。
　　柒霁吃痛地叫了声。郈致被她的叫声点醒，意识到了什么，将握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劲，向上移开了一段距离，但并没有离开。
　　“对不起啊？”郈致道歉。
　　“啊？哦，没事，谢谢啊！”柒霁从刚刚的惊险中缓过来，但还没从与身旁男人措不及防的短暂亲密接触中缓过来。
　　“可以吗？”郈致向示意柒霁，他要松手。
　　“嗯······应该吧。”经过刚才的惊魂一瞬，柒霁有些怕了。
　　郈致看出了她的紧张，便没有松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握着，然后笑道：“既然是去年考的那基本知识应该还没忘吧？”
　　“基本知识？比如呢？”柒霁的声音有些发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顺着身旁的声音往下续。刚才确实是吓到了，毕竟要不是郈致及时出手，现在可能再和那辆奥迪玩灾难版“速度与激情”呢！
　　“比如分清刹车和油门，这要是踩错了，我们俩今天可就都料这儿了。”
　　“是、是、是吗？我这一直踩得是对的吧？”
　　郈致本想打趣让柒霁放松，可没想到却让她更紧张了。郈致改了改语气，温声道：“嗯，你一直开的都是对的，别紧张就行。我的手就不松了，帮你扶着，要是需要转弯或者打转向你告诉我。”
　　柒霁在话语间转头看了郈致一眼，刚好迎上郈致的目光，又立马缩了回去，静静地等他说完，轻声应了一下。
　　郈致看柒霁还是有些紧张，补充道；“放心吧，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