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夭白沧》夏予渊

1、第 1 章

　　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在黑水河畔摇曳身姿，蝙蝠成群地掠过，掀起的风里夹杂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破败的房檐悬挂着仙鹤铃，黑衣红色的男子仰躺在大堂。
　　“终于等到你了……”
　　他手撑地，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却终究抵不住浑身灵力的散失和满身的疲倦无力，他狼狈的倒在地上。
　　白衣男子一步步走近，恍若在拨弄琴弦，每一步都在他心尖跳跃。
　　白衣男子无奈中隐忍着悲痛： “你本该投胎转世的……”
　　黑夭裂开嘴唇，笑得十分妖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溢满了白沧的模样。
　　肤如凝脂，白发三千，眉目尽是清秀的山川和温柔的晚霞。
　　黑夭见到白沧的第一眼，就溺毙在白沧的温柔汪洋之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执念人间的……”
　　黑夭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口腔里喘出。
　　白沧终于走到黑夭面前，蹲下来，抬手擦去黑夭嘴角的血。
　　白沧右手凝聚神力，白色的光芒不断在黑夭瞳孔扩大。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残破的黑水屋在尘埃散尽后飞速下坠。
　　黑夭搞不懂白沧的用意，直觉告诉他白沧正在与神明背道而驰。
　　“不要——”
　　白沧没理会黑夭的阻挠，自顾自地抱着黑夭落入十八层地狱。

　　……

　　黑夭本是黑水湖畔的彼岸花妖，吸取泥土里的血液为生，三百年潜行修炼，终化为人形。
　　黑夭终日坐在黑水湖畔的石头上，隐去身形，笑看人间孤魂从这里经过。
　　那日，白衣飘飘，气质出尘的白沧从这里经过，黑夭不由得愣了神。
　　好美的男子。
　　黑夭一跃跳到白沧面前，笑意盈盈的盯着白沧。
　　“哪里来的小妖，如此顽劣？” 白沧轻笑。
　　黑夭有些兴奋，看着孤魂野鬼飘来飘去近十年，还从来没人看见过他呢。
　　“嘿，你看得见我？！”黑夭激动得在白沧面前晃手。
　　“自然是看得见的。”
　　“你因何事而死？”黑夭坦率又好奇地问。
　　“我没死。”
　　“嗯？”黑夭偏头，“那我这几年为什么见到的都是鬼呢？”
　　白沧始终温柔的看着黑夭，“我迷路误入黑水湖畔，如今我要回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好啊！”黑夭没有半分犹豫，早就听闻人间的有趣了。
　　白沧牵过黑夭冰凉的手，挽着他走出黑水湖畔。
　　到了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黑夭兴奋得在白沧身边手舞足蹈。
　　白沧和黑夭在山脚下搭了一间木屋，白日里白沧上山采药，晚上煎药免费救治穷苦之人，黑夭寸步不离的跟着。
　　黑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白沧，什么都不懂就跟着他离开黑水湖畔，然后跟着他行医救世。
　　白沧纵容着他一切的小性子，温柔地教会他人类情感。
　　直到黑夭满眼溢满星光地抱住白沧，“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黑夭比白沧高不少，毛茸茸的脑袋不知害臊地在白沧颈窝拱来拱去。
　　白沧笑着搂紧黑夭，“是啊。”
　　黑夭学着话本上的动作，毫不犹豫的吻住白沧，白沧顺从的接受黑夭……
　　……一夜旖旎。
　　黑夭与白沧的关系一夜之间变成爱人。
　　结婚，拜堂，黑夭与白沧一一照做。
　　黑夭恍若活在梦里，幸福得冒泡。
　　可惜这样的美好生活仅持续了五年。
　　那年天地异象，日月同天，一连数月黑天蔽日，飞沙走石，民不聊生。
　　白沧问他：“你怕不怕？”
　　黑夭还是那副刚从黑水湖畔出来时的单纯模样，“有什么好怕的？有你在身边。”
　　白沧紧皱眉头。
　　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一道闪电，白光从中倾泻，白衣金冠的仙界至尊现身。
　　“白夜上仙，你可知罪？”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地狱之门在白光对面打开，黑白判官缓缓走出。
　　“大胆妖徒，已死之人，何须苟延残喘。”
　　黑夭与白沧站立在黑白之间，白沧下意识地将黑夭护在身后。
　　这一世过得太快了。
　　白沧终究护不住黑夭。
　　白沧替黑夭挡下仙界至尊的上古神力，强忍着鲜血没吐出来。
　　黑白判官手摇铃铛，口念咒语，黑夭便轻而易举的入了亡灵坛。
　　也是那一刻黑夭才知道，黑水湖畔哪有生人，不过是白沧将他的三分神力注入魂魄，才得以附身曼珠沙华，修得人形。
　　黑夭本体，本就是上古之神邪念的结合体。
　　因邪而生，不入轮回道，生则生灵涂炭，死则魂飞魄散。
　　是白沧以身为炉鼎，将黑夭体内上古之神的邪念皆数收纳。
　　毕竟，白沧的邪念，唯黑夭一人啊。
　　白沧被压入仙界天牢，黑夭试图从亡灵坛中逃离……
　　这一世好像真的是最后一世了。

　　……

　　自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后，人间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泥点渐渐繁衍，人间开始有了人类的踪迹，生老病死，天灾人祸，地狱应运而生。
　　上古之神本是一心守护三界，但时间之河冲刷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初心。
　　利益争夺，凡心初动，本该心无杂念的神明，开始为一己之私起了邪念。
　　日积月累，便诞生了黑夭。
　　仙界向来是白茫茫的一片，何时出现过放荡不羁的黑衣红发少年。
　　白沧见到黑夭的第一眼，就明确了自己的邪念。
　　神明动了情，便再难以标准衡量对错了。
　　黑夭不被三界所容，白沧便硬生生的开辟第四界。
　　不过这第四界脆弱不堪，仿佛在沙漠上画圈，轻风一吹，第四界便融入茫茫大漠。
　　白沧用稀薄的神力为黑夭吊命，黑夭一次次的“起死回生”，每一次都忘记前尘，每一次都深信白沧，只有白沧守着为数不多的回忆过了千年。
　　毕竟百年等候，才能换回与黑夭的几年厮守。

　　……

　　白沧被束仙锁绑在擎天柱，茫然的平视前方。
　　好遗憾，不能再为黑夭做什么了。
　　至尊不知何时出现，“黑夭不应存在，你为何如此执着？”
　　白沧面不改色，“你们为何不正视自己的邪念？”
　　至尊没有接话，顿了顿，解开白沧身上的束仙锁。
　　白沧不解的看向至尊。
　　“我只是好奇，你们的结局是什么。”
　　白沧道谢后，迅速飞往鬼界，探寻黑夭的气息。
　　据说十八层地狱是初始的大地，空茫一片，能容纳万象。
　　死亡未必不是新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夭，等我。

　　……

　　传说十八层地狱并无异兽，那里的天依旧阴沉，只不过松动的沙土上萌生绿意。
　　上古之神、仙界仙子依旧心存杂念，却已经能把控平衡。
　　至尊释然的看着结果。
　　“你之前好奇人为什么会轮回，为什么邪念都会化为人形？如今又在好奇什么？”
　　至尊漫不经心地把玩棋子，略带懵懂地看向黑白判官。
　　“我在好奇，黑夭和白沧之间的情爱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