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11、临溪而渔 愿者上钩

　　“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来了啊。所以我就跟来了。”竹青脸上若隐若现地出现一抹红晕。

　　“喂！要不要下来玩啊？”竹青问道。

　　她像一个小孩一样在水中嬉戏，清亮的眸子里尽是远山绿水，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别是一番景色。

　　“还是不了吧。”赵毅似乎有点为难。

　　“由不得你。”竹青心想。

　　她稍微施了一点小法术，赵毅就滑到了水里。

　　“啊！我不会游泳啊！”赵毅连连呼叫。

　　这让张星语都有点惊讶。

　　什么？竹青来不及多想，立刻把赵毅救上了岸。

　　张星语在旁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赵毅，你不是修炼的水系法术吗？居然不会游泳？”竹青表示非常不可思议。

　　“我小时候师父教过我游泳，但是我学不会。后来就放弃了。”

　　“……”

　　竹青好像这时候才看到张星语，问道：“这位是？”

　　“我是赵师弟的师兄，张星语。”张星语道，声音温润而厚重。

　　“师兄你额头好亮。”竹青看着张星语道。

　　“……”

　　张星语心里一阵无奈：是我想做电灯泡的吗？

　　这时，从远方驶过来一条破旧的小船。

　　小船上一个打渔的少年。
　　少年一身麻布衣服，面容清秀。

　　“你们是什么人？”那少年冲着他们喊道。

　　“我们是苍云门来的，要找临溪阁阁主有点事——”赵毅扯着喉咙喊。

　　“啊？”

　　“我们是苍云门来的，找临溪阁阁主有点事——”

　　“哪来的？”

　　“……”

　　赵毅心理活动：“小兄弟你听力不好就不要忙，咱待会离近一点再说行吗？”

　　等到打渔少年渔船靠岸，赵毅便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并说明了来这里的目的。

　　“好，我带你们去见师父，但是呢，他的脾气你们应该知道的，这事，八成没戏。”打渔少年道。

　　张星语道：“尽力一试。”

　　“你是临溪阁弟子？你们还要打渔？”竹青不解地问道。

　　“当然了，你以为哪个门派都像苍云门一样，有皇帝给钱啊。”少年边收拾东西边说。

　　“果然是临溪而渔，就是不知道鱼肥不肥。”赵毅心里想。

　　等少年收拾好了，就带着三人一块去见临溪阁阁主。

　　岸边，一位白发老者在独自垂钓。

　　老者一身蓑衣，一顶箬笠。

　　只是，他的鱼钩是直钩，也没有鱼饵。

　　“阁主，苍云门弟子张星语，赵毅求见。”少年传话道。

　　“等等，我还没钓到鱼呢？”老者挥了挥手，表示不见。

　　少年对他们歪了歪头，道：“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你们加油！”然后就撤了。

　　“阁主这是学姜太公呢，咱们上哪去找周文王啊？”赵毅无奈道。

　　“也许我可以试试。”竹青眨巴眨巴眼睛。

　　赵毅明白了竹青的想法，看了看张星语，张星语点头默许。

　　竹青一下跃入水中，不见了踪迹。

　　酒泉酿好像感觉鱼钩动了一下，抬眼一看，居然是一条小青蛇。

　　“哈哈哈！老夫没钓到鱼，竟然钓到了蛇。小姑娘，上来吧。”

　　竹青立马变成人形，上到了岸边。

　　“阁主钓鱼，竹青愿意上钩。”

　　“你是鱼吗？”酒泉酿问道。

　　“我倒是可以变成鱼，但是我不能骗您啊。而且，钓蛇多有趣，天下有几个钓到过蛇的啊。”

　　“你这条小蛇，确实有趣。”酒泉酿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张星语和赵毅说道，“两位都是苍云门的年少英才，老夫佩服。苍云门一直是修真界的翘楚，无论何时。既然你们来了，老夫就直说了，地坤派也来找过我。今日我就在此表明我自己的立场，临溪阁永远中立，不会加入任何一派。我们不做出头之鸟，我们这一派只求一个安稳，隐逸，我们不想被卷入纷争。还望二位见谅。”

　　“阁主——”张星语似乎想说什么。

　　“张少侠，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个钓鱼的老头，我的徒弟又都是打渔的，我们又能帮得上什么呢？”酒泉酿道。

　　看到阁主态度如此坚决，张星语和赵毅只好作罢。

　　夏语冰和上官时正走在去往羽练堂的路上。

　　“上官师兄，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个尼姑庵？”夏语冰道。

　　“对，这是离羽练堂最近的一个尼姑庵，我们可以进去看看，顺便问问一些关于羽练堂的事情。”

　　“嗯。”

　　两人便走了进去。

　　里面很清静，人很少。

　　一位师太走了过来，说道：“贫僧法号依凌，两位施主——”

　　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粗犷豪放的声音：

　　三儿，十六，二十五，六十四，七十五，都给我出来！

　　接着就进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就是羽练堂长老刘雄，一张马脸，眼睛小得都快要看不见了，身子瘦长，四肢更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大队羽练堂弟子。

　　依凌走上前去，双手合一，道：“施主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把人交出来，我自然不追究。”刘雄说道。

　　“施主要的人，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还望施主不要为难我们。”

　　“好，我不为难你们，我让他们自己出来。”刘雄挥了挥手，一个小弟子就递上来一把椅子。

　　“三儿，你可想好了。我记得你是刘家村刘老六的儿子吧，你跑了，可别指望我还能给他钱，他一个残废，你说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唉！”刘雄翘着二郎腿，转着手里的剑，悠悠说道。

　　“还有七十五，你娘是在妓院里生的你吧，当初你娘把你卖给我们，用卖你的钱给自己赎了身，好像是嫁给了赵员外，对吧？虽然她卖了你，但当初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我们对你好点，她还是疼你的。你说，她要是因为你有什么不测，你能原谅自己吗？好歹是你亲娘嘞。”

　　“……”

　　三个小孩走了出来。

　　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六岁的样子。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背后的伤疤触目惊心。

　　那个最小的孩子，背后有着一对小小的翅膀，鲜血淋漓。

　　这是一场可怕的交易。

　　三个孩子跪在了依凌面前。

　　“谢谢师太收留我们，但是我们不能让爹娘因为我们受到牵连。”

　　依凌低下了头，她不敢抬头去看这些孩子们，她怕自己忍不住。上官时站在她身边，看到她身体有点颤抖，便揽住了她。

　　孩子们走到了刘雄身后，乖顺地带上了项圈。

　　“十六呢？六十四呢？”刘雄问。

　　“他们，他们……死了。”大一点的那个孩子颤抖地答道。

　　“是吗？”刘雄盯住了他的眼睛。

　　“嗯。”那个孩子头都不敢抬。

　　“给我搜，要是搜不到，给我烧——”

　　刘雄闭上了嘴。

　　因为有一把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其他弟子纷纷拿出了兵器，指向上官时。

　　夏语冰走上前去，缓缓说道：“在下苍云门夏语冰，这位是我的师兄上官时。我们师兄妹二人是为结盟而来，本不愿与羽练堂为敌，如果刘长老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必在三日内将逃跑的孩子送回来。”

　　“我们这么多人，抓个孩子还抓不住吗？还要靠你们？笑话。”一个弟子说道。

　　“闭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那要是苍云门想结盟，三天之后怎么可能只给我们两个小孩呢？对吧？夏姑娘。”刘雄怒斥了弟子后，对夏语冰谄媚道。

　　“刘长老果然聪明。”夏语冰道。

　　“上官公子，您看，这……”

　　未等刘雄说完，上官时就已经收了剑。

　　“刘长老，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那，我们先走了。”刘雄一挥手，大队人马立刻消失不见。

　　“师太，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吗？刚才是权宜之计，我们自然是不会将孩子们交给羽练堂的。”夏语冰道。

　　“好，我相信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依凌师太来到了尼姑庵的后院。

　　阳光下，两个孩子正在你追我赶。

　　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五六岁，女的大概七八岁。

　　他们沐浴着阳光。

　　看到来了两个陌生人，孩子们似乎有点害怕。

　　“这两位哥哥姐姐是我的朋友，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依凌笑道。

　　孩子们一听，就放下了戒备，跑了过来。

　　上官时蹲下来，摸着小男孩的头，声音温柔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十六，我是被他们捡回来的。”小孩低着头，答道。

　　“我给你一个名字好不好啊？”

　　“好啊！”男孩开心地拍起手来。

　　“就叫，青云，怎么样？”

　　“好！”

　　“我也要，我也要！姐姐，你也帮我起一个名字好不好啊？”小女孩拉着夏语冰的裙子，说道。

　　夏语冰也蹲了下来，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说道：“你就叫，扶摇，好吗？”

　　“好耶！我以后再也不是六十四啦！”

　　两个小孩高兴地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夏语冰却感到了一种悲伤。

　　这些孩子们，一个名字就能让他们欣喜若狂。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认可，对于这个世界，他们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而不是一个数字，一个编号。

　　上官时却突然有了一种恐慌，因为他此刻没有任何感受。
　　他自小就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因为太容易体会到别人的喜怒哀乐，所以他把自己伪装得很洒脱，很自在，以为这样就能少一些痛苦。

　　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多年的伪装成了真的，他忽然害怕起来。
　　他想到了之前的发病，每一次，都好像是平时积攒的悲伤在那一刻爆发。

　　这几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频繁，他怀疑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但是师父否定了他这个想法，师父说，只要继续修炼下去，一定会慢慢好转。

　　他怀疑师父说的话，但他选择相信师父。

　　“青云直上，扶摇万里，希望他们真的能得到自由。”夏语冰道。

　　“来日方长。我们能做的，只有这样了。”上官时把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拉回来，道。

　　“我们明天去羽练堂看一下吧。”

　　“好，我们需要去看看，他们的实力，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忽略他们的卑劣行为去结盟。”

　　“如果他们实力不够，就杀进羽练堂，救出所有羽族。如何？”夏语冰道。

　　“正有此意。”上官时浅笑。

　　“那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和他们结盟，师兄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威逼利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