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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渭城朝雨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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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带回来的小家伙,天然一股灵气,机灵可爱活泼好动,不出几天就已经在琅環界混熟了,生龙活虎地到处乱窜,不是折了那家的千年花精,就是砸了这家的百年玉魂,一张乖巧唬人的脸,干着调皮捣蛋的事,以至于一群妖怪不约而同乌泱泱地跑来火狐殿告状……
兰草半落,红蕊初开,碧水浩浩紫烟霞。
可惜众妖无心欣赏火狐殿的美丽风景,一个个丧着脸叫喊。
“夜舟殿下!呜呜呜……这小东西把我家晾的大白菜都给啃了!我留着做酸菜的,他怎么也不挑食呢?呜呜……东一口西一口的,还专挑嫩叶子吃,我还以为洞里进耗子了呢!我的大白菜啊……”说话的是个兔子精,白白净净的,一双肉乎乎的爪子举着棵都是牙印的白菜梆子眼泪汪汪。
正说着,旁边正好一只个头小巧的耗子精炸毛了,细长的眉毛胡须飞得老高,愤愤道:“肥兔子,你说啥呢!你家那点破白菜俺们可瞧不上!”说罢又露出一张眼泪汪汪的脸,“殿下殿下,你听俺说!俺家存着过冬的果子全给他吃光了,那么点大的个屁娃娃,怎么这么能吃!一点都不剩了……”
原来耗子精收了一洞的瓜子花生干果,如今全都遭了殃。
“我家熏的香肠也没了!”
“殿下,我养了个小煤球,养了好多年哩,好不容易养出灵识来了,被那小混蛋一脚踩扁了!我的煤球啊!死得好惨!嗷嗷嗷……”原来是个虎妖,生得雄壮魁梧,铜铃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这会儿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儿。
“这小混蛋力气还奇大!我家有个传家宝,放在家中招福的,重有千斤呢,被这小混蛋一巴掌拍得撕碎!”
光听见声音,却不知是谁在说话,众妖寻声找去,一个个都低着脑袋找来找去,听那声音好像是脚底传来的……
刚刚那个虎妖又大吼一声,震耳欲聋:“在这呢!”
众妖望去,虎妖手掌心一个小黑点,实在太小了得凑近了才看得清,再仔细一看,嗬!原来是个屎壳郎啊!
一个雀妖叫道:“你家哪里来的重有千斤的传家宝?不会是你卷的粪球吧?”
众妖一听,顿时一阵爆笑,“哈哈哈哈,粪球哪有千斤?”
“你觉得没有,人家那小身板觉得有啊!”
“哈哈粪球还能招福啊?我看啊招苍蝇还差不多呢。”
“你们……你们……气煞我也!”屎壳郎站在虎掌上吹胡子瞪眼,好不气愤。
云霓和夜舟成婚多年,生了一窝狐狸崽子,个个都是混世魔王,调皮捣蛋最是拿手,而就这一窝狐狸崽子竟然全都比不上一个才来没多久的小娃娃。
来告状的妖是一波接着一波,都快把火狐殿的门槛踏破了。
夜舟废了好大劲才把罪魁祸首给抓回来,他自问自己养了这么多混账小子,如今才知道,比起这个来自己的娃们真的都是一些乖宝宝。
他拎着那个白白嫩嫩的男娃娃,问自家夫人道:“这可怎么办呀?关也关不住,抓也抓不着,人家都说狡兔三窟,这么小东西不知道属什么的,这么能跑?”
云霓也甚是头疼,“属什么的?非人非妖,太息木所化,我倒是想知道他属什么的!”
底下还是一片呜呼哀哉的抱怨声,可小娃娃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挂着一张乖巧可爱的笑脸,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十分能糊弄人。
大殿外远远走来一个人,白衣玉面,清冷绝尘,正是朔月。
夜舟犹如见了救星,连忙把手上这烫手的山药抛了过去,“哎哟,朔月,你可终于回来了,可查清楚了?他究竟是什么变的呀?”
幸好这烫手小山药见了朔月也十分配合,猛地栽进朔月怀里撒娇打赖。
云霓对朔月道:“你好歹给他取个名字吧,不管他是什么来历,总该有个名字不是,总不能成天小混蛋、小东西的叫他。”
朔月垂眸,看了看满殿面有菜色的妖怪们,又看了看怀里黏得紧紧的娃娃,半晌终于道:“就叫他谢辞吧,从此以后我会收他为徒。”
谢辞?
云霓微微一怔,缓缓开口道:“这本是濯光给你取的名字,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以为他们还没给你取名,这才唤你做朔月的……”
那时她带朔月回了琅環界,濯光谢隐再无消息,过了许久终于来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四字,“吾儿谢辞”。
云霓收了信,十分生气,自己都养了这么久了,才说什么吾儿谢辞,什么辞?不辞而别的辞?!
但是后来喊惯了朔月,也就一直没改过来。
夜舟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怀疑道:“你还要收他为徒?”他的意思很明显,我的大侄子啊,此子表面乖巧可爱,实则顽劣不堪,实在不是收徒的好人选啊,你确定不要再考虑考虑?
朔月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低头对怀中的人儿道:“从今往后你就叫谢辞,我就是你师傅,可好?”
谢辞眼睛亮晶晶的,闻言立刻甜甜喊了一声,“是,师傅。”
有朔月管着,谢辞老实不少,就像个尾巴似的跟在朔月身后,天天围着朔月打转,乐此不疲。
谢辞十分粘人,撒娇耍赖信手拈来,自从收了这个徒弟,朔月耳根子就没清净过,按理来说,他天生一张冷脸,普通小孩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丝毫不敢跟他亲近,可谢辞不一样,怎么凶也凶不怕,怎么赶也赶不走。
夜间好不容易哄得谢辞睡着了,才终于得了空去见了云霓和夜舟。
云霓瞧见朔月眼下乌青,颇有些好笑,“我的好侄子,你这究竟是收了个徒弟,还是养了个小祖宗?”
夜舟也夫唱妇随,“我瞧着挺好,朔月这小子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有这么个活泼的小东西在身边,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朔月纠正道:“是谢辞。”
夜舟噗嗤一笑,“哟,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云霓瞪他一眼,道:“你别打岔,对了,朔月,你这些日子可查到些什么?谢辞……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真是太息木所化?”
朔月道:“应该是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或许还和混元珠有一点关系,我觉得……或许他才是破解天虞封印的关键。”
云霓夜舟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
琅環界是呆不下去了,如今谢辞个头窜地很快,他的成长速度似乎比普通孩子要快上许多,同样的,他的天赋也时常让朔月感叹。
“师傅,咱们去哪?”离开琅環界的时候,谢辞已经长成一个小少年的模样,唇红齿白,飞眉入鬓,说起话来也是十足的少年郎味道。
朔月眉头微蹙,面容冰冷,道:“谢辞,为师说过多少次了,自己走自己的,不要抓着师傅的袖子。”
谢辞方才还黑亮的眸子顿时暗了些,低着脑袋“哦”了一声,模样有些委屈,不情不愿地撒开了朔月的袖子。
没一会,朔月严厉的声音又从上头传来,“谢辞,衣摆也不可以。”
谢辞老实了,什么也不抓,只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跟在朔月后面。
时不时传来一声幽幽叹气,颇为老成,“唉……”
“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
“地里蔫巴的小白菜,谢辞……小白菜……”
“师傅不疼,师傅不爱,可怜的小白菜……”
他这歌不成歌调不成调的曲子,唱得凄凄惨惨戚戚,说不出的可怜可叹。
朔月忍了又忍,终于还停住了脚步,虽不曾回头声音也还是冷冰冰的,“谢辞,别唱了。”
谢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挨揍了,毕竟师傅揍他从来都不留情,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更管不住自己的手。
谢辞怯怯地伸出手掌,老老实实认罚,“师傅,您打我吧,徒儿不怕疼。”
朔月回过头,一愣,忽然笑了,他这一笑,犹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眉眼弯弯,一霎那好像让天地都失了颜色,谢辞呆住了,瞬间脑袋空空,觉得就连挨打也没那么可怕了。
预想中的板子没有落下,来的反倒是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朔月道:“发什么呆?难不成要为师抱着你才肯走?”
谢辞欣喜若狂,原来师傅不是要打他,是要牵着他!
感谢小白菜,感谢小白菜!
谢辞一蹦一跳,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孩儿,脸上也挂着甜滋滋的笑,方才的小白菜又唱了起来,只是这回词不一样了,调也不一样了,轻快又喜庆,“小白菜呀,真可爱呀,师傅疼啊师傅爱呀!我就是那棵小白菜,啦啦啦啦啦啦,谢辞就是小白菜,师傅牵着小白菜……”
谢辞唱完,意犹未尽,又问道:“师傅,我再给你唱一遍小白菜,您能抱着我走嘛?”
朔月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过,“可以,不如为师把你腿打断了,反正你也用不上。”
谢辞惨叫一声,“师傅,徒儿还是自己走吧……”
“嗯,好。”
谢辞又嘚瑟起来了,“师傅,徒儿一向听师傅的话,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傅,徒儿会一直这么听话的!”
朔月:“好。”
“师傅师傅!师傅以后让徒儿做什么,徒儿就做什么,哦对了对了!徒儿要永远陪着师傅,不管师傅去哪,师傅您不会赶我走吧?”
朔月:“谢辞,闭嘴。”
“哦……好的,师傅,”谢辞依旧傻乐,不过安静还没过一柱香的时间,“师傅,师傅笑起来真好看,不过您以后还是少笑点吧。”
朔月微微有些吃惊,一般后面不应该说,你往后应该多笑一点,不过他实在没兴趣探究这小孩子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只沉默着。
谢辞倒是不打自招了,“师傅只对徒儿一个人笑,只有徒儿知道师傅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多好!”
朔月:“……”
谢辞笑嘻嘻,又道:“师傅……”
他刚出声,朔月沉声道:“谢辞,你再多嘴……”
谢辞抢答,“知道知道,师傅就要打我板子,罚我倒立,还要把我栽土里。”
朔月:“……”
谢辞实在不老实,唯有他把埋进土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才能制住他。
从琅環界出来,师徒二人并未动用法力,或骑马或步行或乘船,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人间杨柳绿腰,烟雨斜阳,朝霞如金水,碧月似仙娥。
辗转多月终于到了一个地方落脚,此地名叫青州,四季如春,香风细雨,温暖惬意,谢辞很喜欢这。
青州老街,师徒俩人坐在酒肆二楼,远处柳映河堤,绿叶芭蕉,水面波光粼粼,一派璀璨醉人的光景,楼下也十分热闹,青州人爱着彩衣,戴银饰,说起话来曲折拗口,却别有一番风趣味道。
朔月早已辟谷,只给谢辞点了几样吃食,一壶春桃美酒、一碗油酥肉饼汤、一碟五香酱牛肉,好在谢辞并不挑食,朔月给什么,他便吃什么。
楼下走过几个打扮俏丽的青州姑娘,不盈一握的细腰别着一圈繁复精致的银色链子,鹅蛋脸柳叶眉,皮肤虽不算欺霜赛雪,却也是红润细嫩,她们时不时看向二楼朔月的方向,又笑又闹,不知在说些什么。
谢辞看她们眼睛滴溜溜在朔月身上打转,一会儿红脸,一会儿眨眼的,终于伸出半个身子到栏外,恶狠狠地扮出一个难看至极的鬼脸,几个姑娘见了他却笑得花枝乱颤,不一会手挽手走了,谢辞像座小山一样坐在朔月对面,问道:“师傅,咱们来青州干什么?”
朔月道:“有一个朋友在这,顺道要为你做一件趁手的法器。”
谢辞乐得不行,“真的嘛?师傅对徒儿真好!谢谢师傅!”谢辞心想,虽然师傅看起来不近人情,可实在是个面冷心软的,除了修炼时会对他严厉点外,其它时候不管犯了什么事,只要谢辞撒撒娇耍耍赖,总能糊弄过去。
果然,这大千世界谢辞找不出比他师傅更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