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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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大海的诗人总在歌颂海的蔚蓝和宁静，视她做安详的母亲，只有讨海为生的水手们才真正理解这位母亲的暴虐。当她发怒的时候，就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鹫，扇动着黑水塑成的翅膀，以雷霆万钧之力将海面上的一切统统捻灭摧毁。
此时,那艘孤单的帆船飘摇在风暴的中心，已是自身难保，危在旦夕。凌猎的狂风吹断了它那包裹着钢板的檀木巨桅，就像折断细树枝般轻而易举。桅杆的残骸扫过甲板，木屑飞溅，一片狼籍。虎背熊腰的黑胡子船长顶着大风指挥船员，但他的大嗓门与咆哮尖利的风声相比还不如一只蚊子在耳边细喃，根本无法镇住惊慌失措的船员，只能白白浪费体力。
而水中的黑发少年更是奄奄一息。
若是普通人被这样折腾一翻，也许早已命丧当场，但少年的体质似乎要比一般人好些，虽然被海浪挤压身躯，肺里也灌满了水，撕裂般地疼，仍尚存一丝神智。他感觉到海浪正拥着自己撞向不远的礁石，便试图翻转身子躲开，经管两只手臂都已经动弹不得，仍然挥动双脚兀自努力。
旦夕之间，他的一翻挣扎竟然起了作用，眼看就要撞上礁石的棱角，借着海浪的劲头猛一偏身，又擦着礁石躲了开去。冥冥之中，少年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能够感受到海浪的波动，顺着怒潮奔涌的方向不断调整姿势，涣散的神志也逐渐清晰。
太好了！少年心中窃喜，游动着身子像海鱼一样前进，向着帆船的方向游回。可就在这时，又一个大浪遽然席卷而来，将他用力抛出水面，旋即再次狠砸进水中。
这一击沉重而凶猛，少年猝不及防，身子一扭，顿然感到胸中一阵剧烈的刺痛，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椎一样，再也使不上劲。
好痛，我真的不行了……少年张嘴想喊，可只有咸腥的海水猛灌进来，凌乱纷杂的幻觉也在这一刻扑天盖地般压了下来，静谧的林荫，童年的欢笑，母亲的拥抱，这一些都在飞速旋转，越来越快。
电光火石之间，从翻滚的海水中伸出了一双纤细的手臂，紧搂住了少年的腰，拼尽全力将他拖离深水。一股馨香的暖意顿时在刺骨的海水中荡漾开来，少年冰冷的双手又恢复了生气了。“妈妈……”少年用力抓住那双手臂，他的眼睛睁不开了，却能闻出那熟悉的香气。曼佗罗和紫箢的芬菲，是妈妈的气息。
少年紧紧抱住水中的母亲，狂风大浪都不能再令他感到畏惧了，他努力将头埋进母亲的胸膛，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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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特殿下，快醒醒……”
“艾洛特殿下，快醒醒……”
黑发少年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直射眼中，他竭力坐起，吐出一口脏水，头还疼得要命。
“我在哪儿？” 黑发少年艾洛特迷糊地问。
“当然是在水云号上，我的小王子殿下”一个爽朗粗重的男音回答，“昨晚风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晌午。”
艾洛特终于完全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张黝黑的脸膛，浓髯掩口，却盖不住爽朗的笑意。
“是戈夫船长啊。” 艾洛特虚弱地笑了笑，“是您救了我么？我昨晚掉到海里了。”
“昨晚的风暴真是百年一遇。”戈夫蹙眉道，“你又偏偏在那时候出事，我也应付不暇。救你的可不是我。”他撮着双手，摇着脑袋说：“救你的，嗬，应当是一只海豚，那时侯大风大浪的，我也看不清楚，就见到它把你驮在背上，不让你沉到海底。”
“等风浪平息了，我们就在不远的礁石上发现了你。” 戈夫又解释道，“那只海豚可不像是单独行动的，在那它出现前，我听到了一声口哨，嗬，应当是口哨，不是雷声，因为听起来可不一样。随后那只海豚就来了。”
“是被驯养的海豚。难道海里有人么？”艾洛特惊奇地问。
戈夫有些意味深长地望了艾洛特一眼，“这我也不晓得，不过，艾洛特殿下，值夜的水手对我说，昨天晚上，你是自己跳下海的。也许，你那时候犯迷糊了。”
艾洛特尴尬地点点头。
“嗬，艾洛特殿下，希望我的问法没使你难堪。” 戈夫轻轻拍了拍艾洛特的肩，“我只是好奇，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 艾洛特眼中飘过一抹迷茫，这没能逃过戈夫的眼睛。“那时候，我听到了歌声，从海雾对面飘来悦耳的吟唱，那吟唱的内容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母亲的归航曲！”
戈夫倒吸了一口气，“你的母亲？艾娜皇后？” 戈夫直视着艾洛特，“恕我直言，艾洛特殿下，你的母亲已经仙逝多年了，这，你不会不知道的。”
“可我也绝不会听错。” 艾洛特争辩，但也有些困惑地回忆，“当我落水后，我还看见了母亲，我闻到了她的气息。是真的。”
听了这话，戈夫船长有些欲言又止，“艾洛特殿下，你以前从未离开过尼斯岛的都城，对海上的事情并不熟悉。”戈夫转身指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员，“如果你去问问他们，你就知道有关海女妖的传说，在讨海人里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海女妖是很厉害的怪物，他们歌唱诱人的乐章，变幻出各种花容月貌来吸引意志不坚的水手，这些水手会自己跳下航船前去追寻她们。结果不是葬生大海，就是成为海女妖的食物。据说这些女妖吹奏的乐器就是一些人头髑髅。”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 艾洛特不甘心地站了起来，他把视线转向昨夜的方向，但在他昏迷的时候，帆船早已修葺完毕，航行出老远了，目力所及尽是海天一色，风平浪静。昨夜的一切都已经被抛在身后。
艾洛特垂下头,疑虑和懊恼让他咳嗽起来.一头黑发披落，遮住了眉宇。
“天哪，我真是个呆子。竟然忘记了你昨夜受的伤。” 戈夫船长连忙扶住艾洛特，两名穿坎杉衣的水手也过来帮忙，将艾洛特扶坐在桅杆边，戈夫在那里裹上一张麋鹿皮毯。“你还太虚弱，先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吧。”
艾洛特点点头，对戈夫的照顾表示感谢，他微抬着头颅，后脑枕着松软的鹿皮毯子，又陷入沉思。他的内心深处不愿相信海女妖的传闻，可又难以自圆其说。
由于心中隐虑难消，艾洛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头上束着的那条织锦发带，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