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除妖天才的我如今是条咸鱼》肖和

23、笼中鸟1

　　“卡拉。”谢无名踢到一颗石子，石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整个空间都响起了石子滚动的回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仿佛是一个天井，阳光从天井处漏下来，照亮了他脚下的一片区域，然而也只有脚下的一片区域，再往远一点，光线就渐渐暗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他正处在一个地下室，一个被废弃的地下室。
　　地面有厚厚的灰尘，旁边的排水沟里，长着青苔和杂草，墙面很多地方因为水渍渗浸，已经发霉长斑。整个地下室都弥漫着一股一股难以明说的霉味。
　　他的头顶上，原来应该还是一个通风天井，搭上了框架，却没有安装玻璃。
　　谢无名托了一下镜框，眯着眼睛看向地下室的远方。
　　这个地下室原来应该是打算用来作车库，地面上该依稀能看出来划出来的整齐的长方形框。但是后来废弃不用了，所以地下室里没有灯光，再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楚。
　　谢无名没有挪动步子，他只是转着身体，三百六十度仔仔细细眯着眼睛看了一圈，然后就捂着鼻子从地下室的入口走出去了。
　　一出地下室，干净新鲜的空气涌过来，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
　　这是一座五层高的毛坯建筑，大楼外立面已经浇筑了水泥，但是所有的窗户都没有安装上，楼顶也没有封顶。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鲜少有人经过，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这是一栋烂尾楼。
　　“要进去吗？”谢无名的脚边显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影子很快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小狗，正是小白。
　　谢无名点点头，“地下室一无所获，还是要上去看一看。”
　　“那你小心。”小白说完，又隐去了身形。
　　谢无名踏进只有一个水泥门洞的大楼入口。大楼里红砖裸露，有些地方粗糙的抹上了一层水泥，但是时间长久，水泥脱落，显得坑坑洼洼，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零散的钢筋水泥，红砖砂石。
　　大楼里尘埃飘浮，空寂无声。
　　大楼四处敞开，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楼外疯长的荒草。有生命力旺盛的爬山虎已经爬进了楼里，占据了半面墙，风一吹，树叶晃动，半墙碧波。
　　谢无名慢悠悠在一楼晃了一圈。除了到处散落的建筑垃圾，一楼别无他物。
　　他思考了片刻，踏着看起来颇不安全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二楼同样空空荡荡，大楼荒废已久，各处都显得破败。到了三楼，有风吹过，整个楼层都回响着呜呜的风声，仿佛是有怪兽在低吼。
　　谢无名打算转向四楼，在登上楼梯的时候，他无意瞥了一眼别处，忽然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大楼每一层面积都有上千平方，但是从一楼通往二楼，二楼通往三楼，都只有一道楼梯，但是从三楼通往四楼，却有两道。谢无名站着的是东面的一道，在另一头，靠近西面尽头的转角，还有一道不起眼的楼梯。那道楼梯被立柱挡住了大半，几乎不能被发现。但是谢无名站的位置很巧妙，刚巧能看到露出来的一级台阶。如果他再往上走几步，或者往下走两步，都发现不了另外那道楼梯。
　　谢无名转而朝着那道隐藏的小楼梯走过去，站在楼梯底部，他朝着上方探出脖子，只见楼梯通往一个黑黝黝的小空间，上方黑幽幽一点亮光都没有。
　　就在谢无名踏上台阶打算上去查看的时候，忽然从旁边吹来一阵狂风。狂风裹挟着灰色，变成一条灰色的巨龙，直朝着他冲过来。
　　仿佛哨声一样尖锐的声响冲破狂风刺进谢无名的耳朵里。谢无名顿时感觉耳朵剧痛无比，脑袋轰的一声也开始响起同样尖锐的啸声。
　　不好。谢无名捂住耳朵蹲下身体，大声喊道：“小白！”
　　白色的身影从他脚边显现出来，离弦之箭一样一头冲进狂风的漩涡中心。刹那间，四周飞沙走石。只见一道白色影子和一道灰色影子纠缠在一起，啸声、吠声交替出现。
　　“小白，靠你了！”谢无名双头捂头，一边大叫一边快步奔下楼去，全然不去看身后激烈的争斗。
　　谢无名逃命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他上楼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这会儿遇上危险，三步并两步，短短一分钟已经狂奔到大楼出口。正当他要跨出门洞逃亡外面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谢无名哎哟一声一个哆嗦，脚下却并没有停止，直接一脚踢向对方，同时身体往下一压，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利用转身的离开脱离了钳制，他也不去看从旁边伏击的是谁，只顾着一脱身就赶紧逃命。
　　“谢无名！”是又惊又怒的声音。
　　“……”谢无名刹住脚步，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他狐疑地回头去看，立刻松了一口气换上笑脸，“唐沉，怎么是你？”
　　唐沉穿着白色的牛仔裤，小腿裤的地方是一个显眼的黑色脚印。他朝着谢无名走过来，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冷气。谢无名那一脚，也太用力了！
　　“我来找你。”
　　“啊？”谢无名眨眨眼睛。
　　轰。一声巨响从未封闭的大楼里传来。谢无名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拉住唐沉的手，“走走走，赶紧走。”说完也不等唐沉回应，只管拉着唐沉离开。
　　废弃大楼周围是疯长的荒草，齐人高。从荒草中间穿行的时候，难免会被划伤，谢无名忙着逃跑，无暇顾及，唐沉被他拉着，手臂被划伤，竟然也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谢无名一路拖着唐沉狂奔到百米开外才停下来。
　　离开废弃大楼没多远就有马路，路上车水马龙，车辆川流不息。一直到了路边，围绕在大楼周围那种荒无人烟噤声的氛围才消散无踪。
　　谢无名在路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唐沉也在他身边坐下来。谢无名视线一瞥，忽然看到唐沉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长长的血痕，“痛吗？”他的手指沿着伤口划过去。
　　唐沉轻咳了一声，摇摇头。
　　“抱歉，光顾着逃命没注意。”他看了一眼自己，穿长袖的习惯在这个时候保护了他的胳膊。
　　“不过没关系，伤口很浅，以你的愈合能力，一天就好了。”谢无名扫过一眼，“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店里找你，师孚说你出来了。”
　　“我也就是和师师说了大概的地方，亏你能精准的找过来。”谢无名上上下下打量着唐沉，“我说唐沉呀，你该不会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追踪的道具吧。”说着，像是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开始认认真真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我没有！”唐沉有些生气，皱着眉头，“我怎么会在你身上放追踪器，你这么说也未免，未免太……”他抿紧嘴巴，撇过头。
　　莫名觉得唐沉生气起来有些可爱，谢无名噗嗤一声笑了，手搭上他的肩膀，顺势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
　　唐沉依然冷哼一声不理人。
　　“不生气了好不好？”谢无名慢悠悠地安抚着，声音放柔和，眼角眉梢都带起一点笑意，“下次我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对不起。”
　　“好。”唐沉回过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谢无名又想笑了。
　　身后草丛悉悉索索一阵声响，一只白色的小狗从草丛里狼狈的钻出来。它灰头土脸，全身上下仿佛在泥土里打了两个滚，嘴边沾着几根羽毛。它一出来，还没有开口，就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一根翠绿色的完整羽毛从它的嘴巴里飞出来，悠悠地飘上去，又悠悠地落下来。
　　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光洁的羽毛反射着阳光，绿得仿佛一块翡翠。
　　谢无名捡起来，转动着羽毛根部，若有所思。
　　一旁的小白疯狂抖动着身体，脚下灰尘落了厚厚一层。唐沉捂着鼻子被灰尘呛得咳嗽两声。小白抖完灰尘，蹭到谢无名的脚边。谢无名把它抱起来，“辛苦了。”他从头到脚抚摸着小白的身体，小白的背部有几道抓伤。
　　小白哼哼两声，“让它逃走了。不过我也没吃亏，咬掉它一身鸟毛。”
　　“回去再说吧。”
　　回到店里，小白就被师孚嫌弃地拎着脖子去洗澡了。“我不洗澡，不洗澡……”挣扎的声音很快被师孚不容反驳的声音压过去，“闭嘴，你给我乖乖听话！这么脏，不给饭吃！”
　　“呜呜呜……你好凶……”
　　一人一狗互怼的声音隔着浴室也能听见，但是谢无名仿佛充耳不闻，只对着手里那根翠绿的羽毛发呆，微微皱着眉头，仿佛是在苦恼地思索着什么。
　　突然，浑身湿淋淋的小白从浴室里逃窜出来，一路狂奔，地面上留下了一串的水渍。
　　“你给我回来！”将蕾丝袖口挽到手臂的美少女气怒气冲地追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洋裙，画着深红色眼影，涂着暗血色的口红，走的是中世纪吸血鬼黑暗风，配合上她满脸怒意的表情，简直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契合满分。
　　“挡！”只听见美少女口中一声厉令，双手狠狠一握。原本坐在橱窗里的数十个人偶娃娃齐齐跳起来，四面八方挡在小白周围。
　　小白被一圈娃娃围在中间，只能乖乖投降。
　　“跑呀，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师孚一手叉着腰，一手又拎起小白的脖子，重新把它抓回浴室。
　　一人一狗叮叮咚咚，动静不小，小白来回逃窜，甚至从谢无名的桌子上跳过去，谢无名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等到小白再次从浴室出来，它又是一只毛发雪白，浑身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可爱小狗了。
　　师孚处理完了小白，看着干干净净的小狗，也心情舒爽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然后看见坐在另一边托着下巴，觉得有点无聊但是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于是只能盯着谢无名看的唐沉，顺手又倒了一杯红茶，招呼道：“唐唐，你别看啦，你看出一朵花来他也不知道的。过来喝茶。”
　　“谢谢。”唐沉坐到师孚对面。
　　“他经常这样发呆吗？”唐沉问。
　　“你说名名？”师孚瞟了一眼两耳依然不闻窗外事的谢无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名名不是发呆，是在搜索。”
　　“搜索？”
　　“对。”师孚指着自己的脑袋轻点了两下，“搜索这里。”
　　“脑子？”唐沉一愣，“你说记忆?”
　　“可以说是记忆，也可以说是知识。“师孚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名名看过很多书，很多很多……所以他了解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这脑子里记住的事情太多，有时候要找起来就比较麻烦，所以要花时间搜索一下。”
　　师孚忽然幽幽叹了口气，说：“不过这也是现在才这样。名名说过，以前他不需要搜索的，看见什么东西脑子里都能立刻反应出来，就像是开关，啪的一下相关线索就能出现在他脑海里。”
　　“以前……”唐沉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以前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师孚好像回过神来，补充道：“他以前年轻，现在年纪大了，记性当然会没有以前好了，你说对不对？”
　　看着师孚笑得一派纯良无害，唐沉抿紧嘴巴，什么话也没有说。
　　“啊!我想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谢无名举着羽毛站起来，“我知道这是哪个妖怪的羽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