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旋律》一根珠葱

2、第 2 章 Blu

　　Blue Island酒吧靠墙处的卡座上坐着六个女人，祁曈就在其中。今天是她大学室友黎蔓熹的生日，借着给黎蔓熹庆祝生日的机会，她们宿舍六个人终于能好好聚在一起了。
　　在上大学时，她们六个人的关系就情同手足，虽然大学毕业后大家选择了不同的路，但关系依旧如初。等后来大家都工作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开始变得少之又少，因此今天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们想尽兴地聊天喝酒。
　　祁曈在公司加完班方才赶过来，她严肃的工作装、几乎未施粉黛的面庞和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显得与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她一向不喜欢去酒吧，除了工作应酬和朋友聚会之外，从未自己来过酒吧。在工作和生活压力大的时候，比起去酒吧买醉，她更喜欢通过运动来发泄情绪。
　　六个人干喝酒聊天非常没有意思，有人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前七局都是别人在输，祁曈兴致平平，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看着她们起哄大笑或是被罚酒。
　　祁曈纤长的手拿着酒杯，放在嘴边若有若无地小酌一口。她刚才隐约感觉到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现在这种感觉反而愈发强烈了。她抬起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睛，显然是被自己突然的抬头吓到了。对方现在尽管已经挪开视线，祁曈还是认出来那人正是刚刚在厕所和她一瞬间有眼神接触的女孩，那女孩精致白皙的巴掌脸和如瀑般的茶色秀发让人过目不忘。
　　“新一轮新一轮，快来掷筛子。”黎蔓熹酒酣耳热地招呼着大家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祁曈回过神投入到新一轮的游戏里，她本以为这局仍与自己无关，谁知道一掷就掷出了“1”。
　　“哇噢，终于轮到祁学霸了。”大家伙都欣喜若狂地起哄，没有人不期待祁曈玩真心话大冒险。
　　祁曈是她们中最养眼的一个，那股清冷的气质是一般人身上少有的，光是她175的身高都让人感到疏离，与其说是疏离不如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用黎蔓熹的话来说就是“我不配”。祁曈不仅气质绝佳谈吐优雅，学习成绩和综合排名还四年稳居全系第一，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寡淡，就连笑也只是唇角微扬，多一点少一点的表情都很少被看见，这样的她却不会给人带来严肃的感觉。祁曈干净得如同一支出水的芙蓉，高雅得如同一朵难以采摘的高峰雪莲，在大学期间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她非但一个都没有看上过，就连她喜欢什么类型都无人知晓。
　　“我选大冒险。”祁曈薄唇轻起，既然输了游戏当然要愿赌服输，她选择大冒险的原因是害怕她们会问出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奇怪问题。
　　“刺激了刺激了，不愧是我们祁学霸。”
　　游戏规则是由上一轮输了的人出下一个问题或者冒险，上一轮输的人是凌璇，是她们中最闹腾也是和祁曈关系最好的。连输两局的凌璇这下神采飞扬了，她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思考着要让祁曈去做什么大冒险。
　　“我想到了。”凌璇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的声音，大家纷纷露出期待的眼神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祁学霸，你现在在酒吧里随便找一个人让她陪你喝交杯酒。”
　　凌璇话音刚落，其他四个人便开始起哄尖叫，“太刺激了吧。” “啊啊啊啊。”
　　祁曈在室友们的大呼小叫中站起身离开卡座，她环视四周，最后在众多卡座中找到了刚刚那个女孩的身影，随后端起酒杯落落大方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女孩走去。
　　唐茉辞正在一个人低头喝酒，她把万子笒和祝青竹送走后并不想回宿舍，好不容易不用做项目出来玩一次当然要晚点回去了。她的脸和耳朵十分滚烫，因为她喝酒先上脸后上头，几乎一杯就能上脸，虽然唐茉辞酒量还算不错，但她已经一个人喝了两瓶酒，多多少少有些晕头转向。
　　“你好。”
　　唐茉辞耳边传来清冷的温柔女声，她微眯着眼睛抬起头。只见面前是刚刚在厕所里吸引到她的女人，倍感错愕，眼睛也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祁曈看着唐茉辞通红的脸蛋就像一颗成熟的红苹果，眼神迷离间夹杂着不拘一格的小性感，“你好。”唐茉辞酒精上头声音变得软萌，在祁曈看来她现在就像一只撒娇的可爱小狗。
　　“冒味地打扰到你，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交杯酒吗？”祁曈微笑地看着唐茉辞问。
　　已经不大清醒的唐茉辞点了点头，随即她右手拿起桌上的酒瓶，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杯子里倒满酒。
　　“来吧。”说罢唐茉辞拿着酒杯便要站起来。
　　祁曈见她眼饧耳热的样子，从速阻止了她站起来的动作，径自坐到唐茉辞旁边，“坐着就行。”
　　在酒精的作用下唐茉辞主动凑近祁曈，举起胳膊绕过祁曈的脖颈，祁曈见状也抬手绕过唐茉辞的脖子。因为微醉的缘故唐茉辞的身体软绵绵的，她刚一攀上祁曈的脖子，下巴便也顺势放在祁曈肩膀上了，远看就像两个抱得很紧难舍难分的人。唐茉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却不想松开祁曈，鼻息间满是让人安息的麝香和体香，她呼吸变得急促，想要把这撩人心弦的馨香全部吸入自己鼻腔。
　　祁曈的杯中酒也见底了，感受到唐茉辞鼻息间和嘴中的热气正若有若无地打在自己脖颈上，她身体轻微颤抖，脸颊上也挂上不易察觉的红晕。这燥热让祁曈难以忍受，她放下勾在唐茉辞脖子上的手臂，可对方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放在她香肩上的头越来越沉重。怕唐茉辞重心不稳，祁曈顺势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动作暧昧极了。她侧过头去看挂在自己身上人的脸，只那人正紧闭着双眼，还用下巴蹭了蹭祁曈的颈窝，温柔均匀的呼吸瘙痒着祁曈每一个神经。
　　“醒醒。”祁曈在唐茉辞耳边轻唤。
　　唐茉辞睁开眼睛，满眼迷茫，她大脑逐渐清醒了不少，看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祁曈身上，她赶忙放下胳膊移开脑袋，“不好意思啊。”语气中满是抱歉。
　　“你还好吗？”祁曈有些担心地问。
　　唐茉辞的确清醒了不少，她的声音听起来已没有任何异样，“我没事的。”
　　祁曈见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不管闲事一向是她的作风，这次也同样及时止损。身后传来黎蔓熹她们的声音，“祁学霸，你好了吗？”
　　祁曈站起身转头对她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对唐茉辞说：“我朋友叫我了，先过去了。”
　　唐茉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祁曈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唐茉辞的卡座，从容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但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唐茉辞贪婪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
　　唐茉辞看向祁曈的位置，见她们在玩游戏，祁曈多数时候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其他人开怀大笑拍案叫绝相比较她显得温文尔雅。祁曈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大家聊起和她相关的话题她才说几句话，一般都只是认真地聆听其他人讲话。唐茉辞很喜欢会聆听的人，她认为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门艺术。
　　手机提示铃响起，是万子笒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呢？”唐茉辞看着万子笒的消息，又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她也该回去了。
　　不想让万子笒担心，只好回复道：“我也快到了，你早点睡吧。”
　　唐茉辞放下手机又留恋地看了那边一眼，祁曈还在专心致志地和朋友们一起玩。眼皮不自觉地打架，唐茉辞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了，等神志不清的时候回学校是很危险的事情，她离开卡座走出Blue Island。
　　已至凌晨，夜风却依旧温暖，没了酒吧里酒水和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空气中竟有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唐茉辞走到路边伸手拦车，这个时间在青杨街门口打车是容易的事，很快就有一辆出租车闪着灯停在了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座位，用清晰的声音报下了溪城医科大学。看着车窗外回学校的路和倒退的建筑物，唐茉辞心头一阵空落，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叹了口气自顾自想着：我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吗？
　　回到宿舍后，唐茉辞的困意立刻席卷而来，仅存的理性指使着她没有倒头就睡，坚持卸妆洗澡换上睡衣，方才把自己扔进被窝里。
　　这一晚，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的唐茉辞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她做了一个许久未做过的梦，梦里有她有妈妈，有儿时生活的那条小巷，有那个教她弹钢琴的长头发姐姐，这次姐姐还带她去了大海边，她们一起做了可以吹出优美旋律的螺号，完成了她们未完成的约定。这场梦很简单，却让唐茉辞久久不能醒来。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她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把昨天没有吃完的鲜肉小笼和叉烧包加热了一下，又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简单的一餐也让唐茉辞吃得心满意足。
　　收拾完碗筷后，唐茉辞来到摆放在角落的电子琴前，宿舍不允许她买钢琴，所以她只好带来了便携的电子琴。每天练琴的习惯是她从七岁起就养成的，不管多忙多累，她每天一定会抽出时间弹琴。
　　唐茉辞练完钢琴之后看书直至傍晚，窗外的天已经逐渐暗下来，她准备去超市买些东西。学校附近新开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里面有一个三层楼的大超市，听万子笒说那里的食品用品应有尽有，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那里卖不到的。
　　唐茉辞一路吹着风散着步走去超市，离综合体不远的路口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在弹唱，周围有许多散步和过路的人围成一圈静静聆听。
　　夏夜里的晚风
　　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你的秀发蓬松
　　缠绕着我随风摆动
　　月亮挂在星空
　　牵绊着你诉情衷
　　有你味道的风
　　就是我还在等待的爱
　　一个夏夜晚风的爱
　　一颗寂寞的心的爱
　　一个还在等待的爱~
　　是伍佰的《夏夜晚风》，也是唐茉辞最喜欢的流行歌曲之一，因为她喜欢温柔的声音和动人的歌词，每每听到这首歌，她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个温柔的怀抱轻轻拥住她。
　　唐茉辞驻足聆听着这首温柔的歌，她如青丝的细发随着夏夜温暖的风随之摆动。斜前方有一个女人被前面的拥挤的人流挤到，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恰巧踩在了唐茉辞的白色帆布鞋上。女人低头看了眼带着新鲜灰色脚印的白色球鞋，稍有窘迫地侧过头，不好意思地对唐茉辞说：“不好意思啊。”
　　唐茉辞看着女人的侧脸挺翘的鼻、红唇皓齿和右脸颊上的那颗痣，她心如擂鼓，这就是昨晚在Blue Island和她喝交杯酒的女人啊。
　　祁曈没有立即转过头去，而是用余光轻瞟了一眼被自己的踩到的人，是她吗？祁曈把头完全转向唐茉辞，对上她盈盈秋水的双眼。
　　“是你。”祁曈薄唇先启。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用了肯定句，在她看清唐茉辞的那一瞬间就确定了的确是昨天那个女孩。
　　唐茉辞扯了扯嘴角，“是你。”她的大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真巧啊，你是来新商业综合体的吗？”祁曈嘴角带着笑意问道。
　　“是啊，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也是准备去超市的，要一起吗？”祁曈心觉真巧，便她向唐茉辞发出邀请。
　　“也好。”唐茉辞看似不经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是她和祁曈接触的绝佳机会啊。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和祁曈接触，但心中的执念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两个人退出人群，朝通向负一层的手扶电梯走去。唐茉辞和昨天在酒吧大不相同，昨天把她精美的锁骨和诱人的身材全然暴露了出来，今天的脸未施粉黛，身上也只是普通的短袖运动裤。在祁曈眼中昨天的唐茉辞是性感又可爱的，今天的她则是清新又纯净的。
　　两人相对无言，唐茉辞不知道该和祁曈说什么，她性格慢热高冷，现在似乎还有些许害羞，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唐茉辞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人显示着“唐穆宁”，唐穆宁是唐茉辞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唐茉辞的妈妈沈柔和爸爸唐妥成离婚后，唐妥成娶了同村的姑娘任莼为妻，便生下了唐穆宁。
　　唐茉辞忙挤出人群接听电话，“喂？”
　　“喂，姐，你最近去看爸了吗？”
　　“没有。”唐茉辞回答，因为她上周一整周都在忙，所以没有时间去看唐妥成。
　　“那你下周六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看爸吧。”
　　周六是唐茉辞的休息日，她下午原本要去给小嫣上钢琴课，不过段妈说下周小嫣要回爷爷奶奶家，所以下周六的家教取消了。
　　“有的。”唐茉辞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姐你继续忙吧，下周六见。”
　　“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气氛再次变得尴尬，唐茉辞用指尖捏着短袖的布料，用指腹来回揉搓。
　　最后还是祁曈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叫什么名字？”
　　“唐茉辞...。”
　　“哪三个字？”
　　“...唐诗的唐，茉莉的茉，辞别的辞。”
　　“嗯，名字很好听。”祁曈的语气温柔，“我叫祁曈。”
　　“怎么写啊。”唐茉辞也学祁曈刚刚的样子回问道。
　　“我写给你看可以吗？”祁曈试探性地问。
　　唐茉辞根本没反应过来祁曈话里的意思，也没想过祁曈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祁曈闻声拉起唐茉辞的一只手，把她的手心朝上，“我写在你手心里吧。”还未等唐茉辞反应过来，手心里传来的指尖滑动就惹得她一阵瘙痒直至心头。祁曈手若柔荑，一笔一划聚精会神地写下“祁曈”两个字，嘴里还边说着“祁是左边示字旁右边右耳旁，曈是日字旁一个童年的童。”
　　祁曈写完后便松开唐茉辞的手，“现在知道了吧。”
　　唐茉辞被她温柔的声音和方才的举动惹得心如乱麻，她痴痴地点了点头。那只被写字的手拳起来放到身侧，手心还是酥酥麻麻的，让她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