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官安心》洁白的大板牙

7、第七章 坐软轿细语话诗经

　　安心害羞的说：“哟，哪来的师傅，我就是个丫鬟。我们后来就聊开了，祺美人很平和，一点架子也没有，倒像是家里的姐姐。她说很孤独，官家也不怎么去看她。有时看她一会儿就走了。”长卿点头默然。安心继续道：“我就给她讲了《诗经》。”长卿好奇的问道：“你讲的是哪篇？”
　　安心侧着脑袋说：“第一篇《关雎》啊。”长卿莞尔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好嘛，你怎么讲的？”安心摇头道：“我没讲到窈窕淑女，我就讲了雎鸠。”长卿好奇道：“这雎鸠有什么讲头？”安心大眼睛一闪道：“我告诉祺美人，雎鸠这种鸟很特别，一个巢里分为两室。先朝有人仔细观察并推测一对雌雄配偶是分别睡的，由此悟到《关雎》讲的不是求淑女而是“和而别”的道理。”
　　长卿暗暗叫好，这女孩儿怎能有如此境界，不愧是顾师傅的高徒，自己却像柳青似的附庸风雅落入俗套了。此时挺直身板，来了精神问她：“说说是什么道理？”
　　安心道：“所谓“挚而有别”是说“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的道理。我就告诉她什么叫“无别”，有诗云“暂分烟岛犹回首，只渡寒塘亦并飞”讲的是一对鸳鸯结伴而游，因为烟岛的阻碍不得不暂时分开，就连这短暂到可以忽略的分别也惹得这对鸳鸯依依不舍频频回首张望伴侣，仅仅因为渡一片小水塘也要结伴而行，这在我们天朝正统观念里，就属于“挚而无别”，突破了人伦关系中的对距离的规定。”**（注明出处）
　　长卿打断安心问道：“你说这些她能听懂吗？”安心狡黠地的一笑说：“我本来就是信口开河，摆弄学问的，直接把她说晕了才好摆弄不是？”长卿气得大笑，若不是男女有别，真想用手去夹一把安心的胖脸。安心继续说：“王爷别打断我。”长卿挥挥手笑着说：“安师傅请继续。”安心抚着肚子笑道：“所以我告诉祺美人，官家为什么就看看她，这就是我们天朝的“挚而有别”的做法。也是为什么孔夫子把《关雎》放诗经第一篇，极力夸赞该篇有“天地之基”的作用。孔夫子她知道的是个圣人。”安心耸耸肩正色道：“没了，讲完了。既安慰了她，也教了她诗经，王爷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长卿此时无比佩服安心，点头称是并问她：“那下月十五你还愿意进宫吗？”安心说：“我愿意，宫里的桂花糕真好吃，我今天不好意思多吃，下次我定要试试另一种梨花酪。”长卿温和地点点头，心想宫里的娘娘必定也喜欢安心的。
　　过了半日，车已走了一半路程，长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下一次你打算说什么呢？还是你继续跟着祺美人的情绪说呢？让你去是教她汉语的，你别东拉西扯的忘了本。”安心想了想说：“我知道今天就是大家熟悉熟悉，不过我临走也给她布置了功课，让祺美人每日需得读、抄、背，不会的可以问宫里的教习嬷嬷或者官家。下次我打算先抽查功课，再和她讲讲《葛覃》”
　　长卿心中暗赞妙，嘴上却问道：“为什么是《葛覃》？”安心拍着脑袋说：“《关雎》讲的是后妃之德，《葛覃》讲的是后妃这本啊。所谓后妃之本不就是未出嫁时专心女工，勤俭节约不铺张，要尊敬师父，最最重要的是嫁人后要学做淑女，为丈夫平息妾室之间的纷争。”说到此处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长卿发现了安心的小动作，素来听安柏说她在蒙国长大，相比于中原，游牧政权中女性占有很高的地位，因此故意笑问道：“安心好像有点不服气嘛。”安心心道：“就你们男人有小老婆，姨太太，当然不服气。”嘴上却说：“官家要为王侯大臣竖榜样，后妃们就当然应该为贵妇们做典型。久而久之，才能让百姓习惯仰望，习惯效仿。”长卿没想到安心说这些，心中夸她大气。安心继续道：“只是《葛覃》有一段说到归宁，我倒觉得有点不忍。”
　　长卿有些莫名问道：“哪段？”安心答道：““害浣害否？归宁父母”。今天早上是陈妃娘娘帮我梳的头，哪怕是王爷的娘娘也有归宁回家看望父母的，可是这祺美人一入宫墙，再也别想见爹娘了，这不是残忍吗？”安心顿了顿说：“要我说还不如嫁个普通人家，父母兄弟常在一处的好。”
　　长卿摇头笑笑说：“安心还小，现在你住在哥哥家，想到哪天和哥哥嫂子分开心中不舍。等你长大出了阁就知道夫为妻纲，嫁夫随夫。”安心摇头说道：“不是，我真的觉得这宫墙就像是黄金做的牢笼，这美人就像是牢笼的雀儿，一旦进了笼子再也飞不出来了。我从小羡慕蒙国草原上空的鹰，好羡慕它们的自由。做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已属不易了，进宫做娘娘更像是断了翅膀的鸟，好苦啊！”说完转过头看窗外。
　　长卿看到安心满脸的悲戚，本想说：“其实能进宫做娘娘，是多少女子和她们家族的殊荣啊。”可看到安心悲伤的神情一时竟说不出口。只听安心继续道：“婚姻就是结两姓之好，和亲公主不过是让两大族群结合起来，形成更大的势力，政治意义重大。她为家族付出这么多，嫁入皇宫还要讲究我朝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外加德行、言语、仪表和活计。把个活生生的美人们放进一个个生硬的模子里，就是那些做桂花糕模子，做完后再把她们从模子里取出来，就成了一个个精美的桂花糕、梨花酪，供人品味。”
　　长卿见她比喻的不伦不类，倒也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动容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的生活？”安心望着窗外悠悠地说道：“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我想要的人生，一半是家常里短，一半是山川湖海。”此时只听车外鸣儿喊道：“王爷到了。”两人不再说话就此别过。
　　长卿进府向母亲行礼，母子俩说了半日后，长卿才回到月容房中更衣。月容也很关心这次安心的任务干的如何，长卿说：“好，很好，安心不负重望，想必宫里的娘娘也会喜欢她的。”想到那句山河远阔人间烟火，轻轻地说：“月容，咱们的女儿要有安心三分聪慧就好了。”月容不知道软轿中的对话，只道安心灵巧就没放在心上。
　　不出所料，过了几日官家拉着长卿夸安心好，长卿叩首谢恩，官家说：“安心还小，你别拘着她。若祺美人想安心了，也不用等每月十五，祺美人会送腰牌去王府，准安心一个月进宫两次。”长卿心中苦笑道：“这安心哪来的魅力，让这祺美人这般喜欢，连同官家也这般大方定是美人进步明显所致。”长卿替安心谢恩，顺带着把宫里赏的大小无数钗珠宝贝转给安心。王府上下自此一片交头称奇，暗说这安心人小厉害，得了这么多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