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辽风月之琳琅永定(原名：如果没有遇见你）》风幻颜

79、杨二郎番外（2）干戈再起伊人散

　　辽国景帝去世，新皇年幼，由太后萧氏摄政。接着辽又与北部女真朝鲜等部族发生战争，雄州知州贺令图向皇上建议此时正是北伐良机，夺取幽云十六州，不但太祖未完的伟业宏图得以大展，大宋边境更有了地势险要的天然屏障，汉人再也不用惧怕蛮族的铁骑会长驱直入兵临城下。贺的提议一出，一时间震惊朝野，终于，当今天子也动心了，雍熙三年春，皇帝亲率三十万大军挥师北伐。父亲与太师潘仁美作为西路军的主副帅自代州出雁门，攻寰朔云应四州，我们兄弟七人自然紧随父亲帐下。十万大军出师才三个多月，四州已尽收宋兵之手，大军先锋直抵桑乾河下。
　　可是紧接着，军情便急转直下，先是东路军主帅曹彬违背既定的策略急功近利，孤军冒进招致惨败，接着便是中路的田重进大军也开始退守宋境，如今八万多西路大军已成孤军深入，自然只能南撤了，自云州返回应州时，重伤的三弟终于被大夫宣布“阵亡”，幸好我是知道实情的，看着父亲和其他几个陷于悲痛中的兄弟，我只能强忍着一切在疑惑和担心中继续猜测。娘为什么要安排三弟假死？就是要退出这个战场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法！而且——这一切与琳琅有没有关系？出征前我就知道，她们有事瞒着大家，可是只要她们不愿意说，我们就无从知道，就是爹也被排斥在她们的秘密之外。
　　心越来越不安，却无关乎战争，虽然辽国南北两院大军已经开始西进。大军自应州进寰州前经过代州，我急切地赶回将军府，娘却说琳琅到五台山静养去了。也好，代州毕竟离边境太近，况且她也需要更清静的地方安心休养。自前年开始，我便明显感觉到了她不同以往的不安，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经常要抱着我才能睡下，却还是会被噩梦惊醒，之后便会盯着我发呆，直到我醒来再次抱她入怀。我当然知道她在怕什么，所以才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战之后便彻底告别杀戮生涯，陪她过上平淡安稳的小日子。出征前不忍她再一个人害怕恐惧，无数的保证之后，我终于将这个决定也告诉了她，她的激动欣喜自是不言而喻，却不知一切都已经晚了。
　　辽六千铁骑斩杀万余宋军于五台山下，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便有些慌了心神，不过之后娘的来信却让我心胆俱裂，不会的，不会的，琳琅不会死的，她只是失踪了，对了，她一定是等累了，故意躲起来吓我的——不行，我要去找她，回过神来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意念就是去找她，我不相信她会离我而去，对了，山上湿冷，又有毒虫猛兽出没，我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告诉她我再也不要她每日担心受怕地等待了，我马上就带着她去大理看蝴蝶泉，看苍山洱海，看数不尽的曼陀茶花——
　　爹爹的怒骂，兄弟们的阻拦丝毫改变不了我唯一的愿望，两天后，小七终于偷偷放开我陪我一起去了五台山，无论寺里的和尚说了什么，无论小招拿出的衣物是多么熟悉，我只从他们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讯息：没有人亲眼看到琳琅落崖。真好，我就知道她还活着，之后便是不眠不休的寻找，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人见过她？从马车上醒来，我便要再去寻找，可是小七煞黑的脸和坚硬的拳头让我又几乎晕过去，他的一句“四哥没了”让早就心神俱碎的我胸中一荡，琳琅——小四——强烈的挣扎中我只觉喉中一阵腥甜，终于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绝望和悲伤，脚步虚脱的我彻底倒了下去。
　　琳琅还是没有消息，小四也于重伤后在辽营失踪，我还是回到了军营，如行尸走肉般随大军南下。寰州已经失陷，朔州守军也于当晚同时撤出，宋军退至宁武关时已无处可退，再退下去就要把大宋的疆土拱手让人了。经商议，宋决定分三路抵抗辽兵，由杨家率中路负责将辽军引到陈家谷，其他两路大军左右埋伏到时候同时夹击，一举歼灭前来追击的辽军。此刻我什么也不想关心，却不得不为了父兄的生命重新握紧手中的银枪，可是我们从来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战争，辽军还未进陈家谷，左路刘文裕的二万大军已经先行失去了踪迹，接着，右路王德光的大军与辽军也是一触即溃，辽军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控制了进出陈家谷的隘口，作为诱敌之兵的杨家兵将顿时成为辽军的瓮中之鳖——除了死战，再别无选择！
　　此刻，我竟然是无比的平静，半个多月来第一次“笑”了出来。琳琅，你最害怕的一幕终于要来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下一刻，我便会血战沙场马革裹尸，得到大多数将士那样最终的归宿，可是现在你在哪里呢？若我真的死了，我宁可你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就这样一直躲下去；若是你真的已经——终于肯承认那个一直逃避的问题了，我突然觉得死亡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是了，你曾经戏言，不许我死在你前头的，因为你无法承担那种失去至爱的痛苦。那么——现在我是不是不该再自私地希望你还活着？因为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我已经尝过了，你虽然坚强，我怎么忍心让你再经受一次这种折磨？可是琳琅——直觉却一直在告诉我你还活着，你说，我还能找到你吗？在死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么？琳琅——
　　军中忽然有人来报，辽将要请我出去一战，小五说怕是有奸计，小七也抢着要代我出战，我怎么可能同意？于是在大哥和两个弟弟的陪伴下，我在两军阵前见到了辽国北院大王帐下声名赫赫的飞狼狂将，那个最终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男人。
　　“杨家二郎的断魂枪——久闻大名！今天一战，本将愿与你赌上一局，你赢，本将今日就放你们离开，若是你输了嘛——后果自不用本将再细说了！”片刻的打量，对面的人突然笑道。
　　“承蒙将军看得起，杨永必不让将军失望！”震惊于他竟然会用这样的赌局取代这场轻易便能取胜的战争，我自是没有发现他眼神中对对手的审视之外更多复杂的情绪。
　　无论他的提议是真是假，除了死战我是别无选择。对方也果然不愧身为辽国的战将，两柄弯刀使得迅猛如闪电，就如他统兵作战的特点——快。辽国的铁骑远远快过宋朝的骑兵，而他的部队听说又比辽国的一般轻骑快了三分之一。就是这种速度让他敢深入敌境追击二倍于自己的敌人，而且成功将敌人斩杀在敌国的境土。决战中我自是拿出了全部的精力，对方脸色也越来越凝重，自是也尽了全力，决斗已成白热化，却始终谁也无法战胜另一方，只有继续处于胶着状态。
　　“我放你们走，你终生不许踏入辽国土地半寸！”交战中对方似乎如是说。
　　“宋辽势不两立，杨某技不如人，愿死在将军刀下，至于将军的要求却是半分不敢答应！”
　　“不识好歹！”对方明显怒了，出手却更慎重了些，知道他开始找能一击成功的最后机会，我自是不敢疏殆，力求出招密不透风让对手无机可寻，可是他的长刀还是出来了，眼看就要从我的肩上直接砍下，他的刀锋却突然凝滞了，就是他的这一瞬间迟疑，我的银枪也略偏了几分，成功刺入他的腹部，惊呼声中他身后的部下与大哥他们几乎同时冲到我们身边，辽兵个个目眦欲裂随时准备冲过来，大哥他们也蓄势待发，眼看两人的比试就要演变成宋辽两国将士之间的血拼，对面的人却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缓缓向身边的人挥了挥手，“我萧凛挞——言出必行，左右将士听令——回原地警戒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宋军采取任何行动！”接着，他的目光对上我的，“杨家二郎断魂枪，果然名不虚传——蒙少将军赐教——本将也有薄礼回赠！”凭直觉我竟然相信他此刻并不想要我死，随手接住他丢来的东西，疑惑间对面的人已由部下拥着迅速退去。萧凛挞——他真的会放我们平安离开陈家谷？而且在我如此重伤他之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