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炎》黎黎缘尚草

1、初遇吖

　　李炎后来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许行之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傻逼的。一定是因为天气太冷，给他冻傻了，李炎每次都这样自我安慰。
　　李炎在钢厂也算是“有点名气”，早些年他也是跟着顾飞打过群架，堵过混混，进过局子的。只是这些年顾飞渐渐老实了，而他也不小了，没那些不务正业的心思了。想当初能打过他的人可不多，但其实李炎的身子骨很弱，尤其怕冷，换作平时，他是打死也不会大冬天的站在北风里冻成孙子的，即使他现在已经尽力把自己裹到最厚了。
　　但是看着顾淼火红的身影孤单的“飞来飞去”，有时又趁着其他孩子不在默默地荡会秋千，虽然顾淼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身边的人也都接受了她现在的情况，李炎仍然会心疼。他和顾飞这么多年兄弟，他比谁都清楚，顾淼和顾飞都太可怜了，顾淼那么可爱的的一个女孩子，她本来可以更幸福，而顾飞也不该被困在这里。如今有人肯拉顾飞出这个泥潭，愿意为顾淼奔走，他很高兴，他愿意帮忙，哪怕一点小忙，这点冷和蒋丞的付出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李炎快被自己感动哭了。蒋丞的口哨响起的时候，李炎已经在自我感动中冻僵了，他甚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蒋丞来了。顾淼已经冲了过去，李炎这才僵手僵脚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之后，他能看出蒋丞对于他这裹法的吃惊。他出门前也是照过镜子的，自然清楚自己有多臃肿，看到蒋丞的反应，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曾经觉得蒋丞很拽，虽然这也是事实，但是后来他觉得除了拽，蒋丞还很干净，纯粹，而又执着，那是这里的人所没有的发自内心的自信，那大概也是吸引顾飞的光。
　　李炎听蒋丞一一介绍着
　　其实他刚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蒋丞身边那人，穿卡其色大衣，围着米白色围巾，个子比蒋丞还高些，静静地站在那，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白色围巾也没能使他的皮肤显得逊色，露出的那双标准的桃花眼，蒙着一层冰雾也藏不住温柔。
　　莫名的，李炎觉得许行之就该是这副模样，沉静而温和。
　　许行之说，顾淼很可爱。好像刚刚的想法得到了认同，而许行之吐字不急不缓带着丝丝暖意，李炎突然觉得有没有那么冷了。
　　不过事实证明那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否则他怎么会冻得打喷嚏，还在那之后脑子被冻上了似的重复了三遍“不客气”。
　　许行之笑了，李炎摸不透那笑的意味，大概是出于礼貌吧，但李炎还是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了……
　　***
　　刺骨的北风依旧在钢厂肆虐，李炎窝在自己的床上，听风怕打着窗子。
　　“许行之”他想，“他和蒋丞是一类人，即使在这逼仄混乱的钢厂里，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的光，他突然有点理解顾飞了，谁不渴望光呢？但是，仅此而已了，他不是顾飞，不是什么值得被人关注的金子，他不过是早已融在这里的一粒渺小尘埃。许行之也不是蒋丞，像他这种来自大城市高等学府的学子，即使表面再平易近人，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优越感的，何况面对的还是这种小破地方的‘混子’，如果不是必要，他大概是不屑与他们有什么交集的。”
　　“他是来给顾淼治疗的，别再瞎想了”李炎强迫自己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这两天还是别去顾飞那边了”
　　***
　　许行之现在是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打入了“高高在上”的行列了，他正在酒店研究顾淼的病情。钢厂毕竟是钢厂，他们为了方便就近找的酒店没那么好，房间里连套座椅也没有，许行之做正事的时候不喜欢躺在床上，于是背靠着床沿，曲起一条腿坐在了地上。
　　酒店的地暖倒是还挺足。
　　手机里放着顾淼的视频，许行之垂眸看得认真，直到镜头跟着顾淼无意间将一个“棉球”框入视野，许行之的心思有点飘。
　　虽然蒋丞之前跟他说过顾飞很帅，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觉得即使帅也是满身戾气的。跟顾飞谈过以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顾飞经历过那些，满身戾气也不奇怪，可他没有，他现在虽然压抑而憔悴，但他身上隐隐有光。许行之不得不承认，蒋丞眼光很好。
　　听说今天是顾飞朋友来，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成为顾飞的朋友的人，许行之脑子里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然而，他又想错了。
　　看到棉球一样的李炎时，许行之在心里默默道歉。李炎虽然裹得很厚，许行之依然看得出他的消瘦，而且看起来很怕冷。
　　如果这个时候只是有些惊讶的话，那么等到李炎走近并拉下口罩打招呼的时候，那就是惊艳了。李炎长得实在是过于精致了，是一般的小姑娘都不及的漂亮，细长的眸子，凝结在睫毛上的哈气，说话时清冷的嗓音，无一不让许行之发愣。许行之还发现李炎拉下口罩的那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把口罩拉回去，可爱极了。
　　李炎不像他想的那样凶神恶煞，就是性格有点冷，几乎没什么表情。
　　当然许行之不知道李炎那是冻得脸都僵了。
　　他还有点傻乎乎的，许行之想到那三遍傻傻的“不客气”，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当时废了好大内力才没让自己笑得发抖。
　　许行之也不知李炎那是冻傻了。
　　而现在镜头里的李炎，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了进去，低垂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摘下的口罩松松的挂在一边耳朵上。许行之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把这一段反复播放了几遍，截图保存。
　　***
　　顾飞那边忙完已经是晚上了，他犹豫着是不是给蒋丞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在通讯录里新加的丞哥那一栏盯了一会，顾飞动了动手指转而拨通了李炎的电话。这么晚了，丞哥该休息了，还是别打扰他了，顾飞默默给自己找借口。他知道现在并不晚，只是冬天里天黑的格外早，他也知道蒋丞很可能在等他打过去，他也想，可他不敢，他不敢过多的去听蒋丞暗哑的声音，他怕他会忍不住。
　　电话响了一会李炎才接起来，他正想着找个借口躲着点许行之，于是顾飞问起今天的情况他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你没事吧？”顾飞听出他有点不对劲。
　　“没事啊。”李炎这才彻底缓过来，扯了扯嘴角“可能今天冻的，脑子有点不太好使。我正想跟你说，我有可能有点感冒，这两天就不往你们那跑了，再传染给你们。”
　　“嗯，我知道了”顾飞自己到是不在意，但想到蒋丞他们也在，就答应了，“那你好好休息。”

　　蒋丞还是接到了顾飞的电话，他虽然想让顾飞打给他，但没想到顾飞真的会打给他，毕竟今天李炎也在，问他也是一样的。
　　“喂，丞哥。”
　　“哎”蒋丞清了清嗓子，“是我”
　　果然还是哑的，顾飞想。
　　“你休息了吗？我想问问今天顾淼的情况……没打扰到你吧？”
　　“没”蒋丞说。
　　聊完顾淼的情况后，电话两端不出意外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没打给李炎？”蒋丞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打过了，他有点感冒，说这几天不过来了，我听他声音闷闷的，说话的时候脑子也不太好使的样子，就让他休息了。”
　　“哦”蒋丞忽然想起李炎今天的打扮还有他犯二的事迹，他那会就很想笑，生生忍住了，现在又想起来，还是想笑，于是他就笑了，很大声那种。
　　顾飞吓了一跳，语气里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笑什么呢，丞哥”
　　蒋丞边笑边给顾飞讲，讲的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顾飞听没听明白，反正最后成功被傻笑传染。
　　这通电话最终以两人趁着笑劲还没过去，互道了晚安结束。
　　***
　　许行之只有一周的时间，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要跟着顾淼。可能是因为肥羊，顾淼对许行之态度还不错，所以许行之的观察比较顺利。
　　让许行之奇怪的是，按李炎的说法，他应该是经常在顾飞家店里的，可是自从上次在小体育场那边见过后，许行之就再没看见他了。
　　那之后的第一天，许行之在顾飞家的店里盯了顾淼一天，收获是不小，就是连李炎的影都没看到。第二天，许行之又观察了一上午，李炎依然没来。
　　许行之打算下午带顾淼去她平时爱去的地方继续观察。
　　“让丞哥带着行吗？我留下来看店。”顾飞询问性的看向蒋丞。
　　蒋丞正从顾淼刚刚画好的一堆绿兔子里收回目光，冲顾飞点点头，“我都可以，要不我留下看店，你带顾淼去。”
　　“你最好也跟着，我想看她最放松的状态。”许行之对顾飞说。
　　“那行，我下午把店关了，丞哥也跟着吧，反正不差这半天。”顾飞说，他不太想让蒋丞留下看店。
　　“你那个朋友呢？平时不都是他帮忙吗？”许行之问的十分自然。
　　“哦，他病了。”顾飞说。
　　“病了？怎么病了？严重吗？”话一出口，许行之觉得自己关心得有点明显。
　　顾飞也没想到许行之会是这反应，想开口答时，蒋丞已经插了进来“学长怎么这么关心李炎啊？”
　　“……”
　　蒋丞觉得自己有点嘴欠，但细想这话又没啥毛病，许行之和李炎不过一面之缘，确实不该是这种反应。
　　等顾飞和蒋丞看向许行之时，他已经神态如常，笑了笑：“我就随口问问，别在意。”
　　顾飞：……
　　蒋丞：……
　　你要不是秒变脸，我们就信了。
　　不过顾飞还是回答了他：“就是感冒，那天冻的，他不禁冻，也不严重，就是怕传染给你们。”
　　“其实也不用关门，”蒋丞说，“你让李炎等咱们走了再过来，在咱们回来之前走，这样就不怕传染了吧”
　　顾飞觉得非常有道理，并且拿起了手机。
　　许行之想阻止这两个脑回路清奇的，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李炎差点被他俩气笑了。其实他是真的没啥事，说是感冒，也就吃了一回药，顶多算是受了点寒。他就是单纯不想见到许行之，借着这个幌子在家多猫两天。再说就算是感冒，帮忙看个店而已，他俩也不用这么防着他。
　　不过这安排正合他意，“行吧，”总这么装病也不是办法，李炎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本来打算明天去你那儿的。”
　　顾飞他们再回来是傍晚了，店门锁着，李炎果然已经走了，顾飞开了门就有一股饭香扑来，一桌子饭菜还热乎着，李炎点掐的还挺准。
　　“李炎还真走了，还留了饭，正好咱们不用做了，许学长也留下来一起吃吧……”顾飞说着转过头，就看见蒋丞从一桌饭菜上移开眼神，瞥了一眼许行之，许行之……在发呆，看着一桌子饭发呆
　　于是许行之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顾飞和蒋丞用一种只可意会的眼神看着他，连带着顾淼也抬头盯着他，手里还抱着肥羊。
　　许行之：？？？
　　“二淼，洗手吃饭。”顾飞收回眼神拍了拍顾淼。
　　蒋丞非常自然地蹲下：“淼淼，把肥羊给丞哥好不好？”
　　顾淼在外面玩开心了，格外听话，任由蒋丞把猫抱走，跟着顾飞洗手去了。
　　许行之：？？？
　　我刚刚瞎了？
　　然而许行之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走神的是他。
　　他本来听顾飞说李炎好的差不多了，以为李炎不会听这俩人的胡话躲着他们，说不定今天下午回来就能看见他了。没想到李炎看着冷冷淡淡的，竟然也跟着他俩瞎闹，还是有点失望，不过没想到李炎还留了饭，没想到李炎还会做饭……有点贤惠？
　　顾飞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李炎做了四个人的饭吧
　　***
　　“那我就走了？”蒋丞说。
　　四个人吃完饭又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行之打车回酒店了，顾飞带着顾淼跟蒋丞一起走到岔路口。
　　“我送送你吧，丞哥。”顾飞说。
　　“不用了，淼淼也累了，你快带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就行。”蒋丞摸了摸顾淼的头。
　　“那……好吧，注意安全，丞哥。”
　　“我知道了。”蒋丞觉得他要是不走，他俩能在这耗一晚上，说完就转身了。
　　“丞哥……”
　　“嗯？”蒋丞又转回身。
　　顾飞顿了一会：“晚安，丞哥。”
　　蒋丞笑了：“晚安，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