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司北:柏元 ...
-
御剑的柏元猛地睁开眼,他脚下的不言剑蠢蠢欲动,昭示周围有来自魔域之人。
他今日前往仙界边隅南正州除魔,南正州和魔域沼泽无梦泽毗邻,虽然地域边缘、人员混杂,但流通着不少来自魔域的宝物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能让不言剑反应如此激烈之物,来头必不简单。
他神色冷冽的伸手一拂,不言剑立刻调转方向飞快前去,剑头直指东南方向——幻城。
**
幻城,妙仙居二楼。
花魁表演即将开始。
司北在柳娘的带领下进入雅间,被柳娘按着一屁股坐在琵琶前。
五音不全的假花魁·司北:???
之前可没说过我还要表演才艺啊?他无声的朝柳娘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可这在药宗弟子们眼里看来却是美人眼波流转。
司北五官生的精致,一双桃花眼灵动的很,如今被柳娘画了个花魁妆,戴着面具,一时间雌雄难辨。
药宗的几个弟子忍不住心下惊叹,当真好容颜。
然后大家产生了共同的疑惑:所以这花魁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他们此番前来确实是为了求证花魁的性别。
药宗大弟子明远前段时间听别人讲了一桩怪事——这六界花魁性别半男半女。
起因是有人前往药宗求助,声称自己被花魁所伤。
他穿着一个长袍,行动自如,灵力充沛,众人正疑惑是哪里受伤。只见他掀起衣袍,半边身体竟变成了纸!
割开皮肉,流的竟也不是血,而是灰烬。
据他所言,他是被新晋六界花魁所伤,记忆全失,靠着当时留下的痕迹,隐约记起那人是个男性。
更离谱的是,宗内一长老说他不久前在一宴会上见过花魁,他对天发誓,那人绝对是个女子。
花魁半男半女的说法就这样流传开来。
这事儿勾起明远几人的兴趣,他们干脆凑了点钱,找花颜阁预约了花魁。
“不会真是半男半女吧……”明山无声的对明远对口型。
明远轻轻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右手握拳抵在唇侧,虚咳几声,主动出击:“不知,这位花魁,怎么称呼?”
一众药宗弟子等待着司北的回答,他们坚信破绽总会有的。
可司北根本不打算回答他,几个金丹期弟子好解决的很,柳娘朝他眨眨眼,她手里的魔域迷魂散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剑忽地破窗而入,那把剑仿佛卷携了来自雪山之巅的冷意,直冲司北面门而来。
司北拿扇子格挡,一把纸扇被他舞出剑的气势,可不言剑直接将他的纸扇一劈两半。
冰冷可怖的剑意从药宗弟子身边经过,强大的威压使他们一动不敢动,浑身冷汗。
居然是化神期巅峰大能的剑意。
司北神色一变,下意识想发动咒术,想起如今在仙界,又硬生生忍住,连连闪躲,直到退无可退,撞上雅间的墙壁。
“噔”的一声,不言剑贴着他的脖颈插进墙壁,凛冽的剑意划破司北的皮肤。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司北脊背靠墙,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司北明明白白感受到剑主人的杀意,想到刚刚差点发动的咒术,只感觉一阵后怕。
来者是谁,好狠的算计。
柳娘在一旁吓得脸色苍白,司北朝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他尝试着移动身子,颈侧的剑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靠,还真他娘的是条忠实的狗。司北在心里暗骂,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就开始一边观察环境,一边思考对方的动机。
对方这剑是冲他来的,境界在化神期巅峰及以上。
现在的仙界里化神期以上还有谁?起码要是长老以上的人物了。该死,脱离仙界已久,对如今的仙界了解甚少,总不能指望我凭剑识人吧?
司北想到这,下意识瞥了一眼颈侧的剑,通体雪白,剑上有一阴阳八卦的图案。
我只相熟当初戚风派的人呀,他们如今还有多少人活着呢?
司北瞥了第二眼,剑柄墨黑,刻着一个言字。
我现在身份应该没暴露,那人应当是察觉到了我魔域……
等等!阴阳八卦,剑柄刻着一个言字?!
顾不得蠢蠢欲动的剑,司北猛地转头,心里巨大的荒芜感像是要将他吞灭。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司北看清了,的的确确是一个“言”字,周围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的甚至怪异。
他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声喊出剑主人的名字:“柏时一!”
与此同时,颈侧的剑猛地抽走,一人身着云纹白衣裹挟着寒冰般的冷意破门而入。
他墨发如瀑,头发用一根素白的带子简洁挽起成髻。
腰间挂着一“天”字令牌。
但司北知道,那看起来朴素的带子上,尾端用不起眼的银线绣着他的名字——柏元。
是如今的仙界最强宗师、千年难遇天才、应天阁阁主,传闻里高冷禁欲、不近人情的柏元柏时一。
也是那个树人堂天天挨打、被人欺负、为了省一颗灵石在寒冬腊月里徒步几千里的不入流私生子,那个年少岁月里自己拼命护着的隐忍、脆弱、可怜的阿九小九九。
司北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迅速低下头,心脏跳的犹如雷鼓。
可真是,棒棒的故人重逢呢!
当年琼池殿外一别后,司北想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
应当是柏时一离了他的帮助被其他人欺负的抬不起头来,而自己带着凌云凌风霸气归来。
再或者是柏时一苟延残喘碌碌无为,而自己带着凌云凌风霸气归来。
最不济是柏时一混的还不错,然后自己带着凌云凌风霸气归来。
总之自己霸气归来。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司北现在颈间还有被剑意划伤的伤口,头饰和面具在闪躲过程中变得凌乱,此刻低着头正无声骂娘。
“魔域之人。”不言剑再一次指向司北,柏元语调肯定。
柳娘再也忍不住,“哎呦喂,客官,道长,仙人!这是我们的花魁呀!六界花魁,公开遴选,怎么可能是魔域之人?”
柳娘虽身为花颜阁副掌门,但这些年潜伏在暗处,加之柏时一行踪低调,她听过柏时一的名声,却并不识他。
更何况,谁能想到堂堂仙界第一宗师半夜突袭妙仙居?
她只当是某个仙尊路过。
“这其中有误会啊,”柳娘作出慌乱妇人模样,转身将无助求助的眼神投向药宗弟子们,“仙人,仙人,帮帮我们家花魁,花颜阁的六界花魁怎可能是魔域之人?这不是砸花颜阁招牌吗!”
明远跪地俯首,浑身僵硬,充耳不闻。
他虽然也没见过柏时一,但他认得应天阁阁主专属的天字令牌。
此刻听说这花魁是魔域之人,吓得魂都没了。
“夜会仙界弟子有何目的?”不言剑又进一分,大有不回答就杀了他之意。
司北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他表面上身体抖如筛子,内心重重的深吸一口气。
咸鱼翻身法则第一条,能屈能伸。
更何况,百年不见,我化了妆戴了面具,气质大改我就不信你还能认出我!
不就是演戏吗,老子怕你?等以后我霸气归来,看我不踩死你个装模做样的白布袋子。
“我,我不是……”司北抬起头,眼中竟赫然闪着盈盈泪光。他平时虽然讲话粗糙了些,但声音清澈得很,此刻特意压着嗓子说话,一时之间将花魁的气质拿捏的登峰造极。
这声音,这神态,柳娘忍不住在心里啪啪鼓掌。
可柏时一并不买账,“仙界明确规定魔域之人不得入内,你是如何进的这幻城?”
“我真不是……嘶”,不言剑毫不留情的一挥,司北的面具被划开,尖锐的剑意仍不停歇,直划出一道从眉骨经过眼睛直抵嘴唇的伤口。
鲜血立刻顺着脸颊流下,司北右眼疼的张不开,他在心里轻笑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流到唇边的鲜红。
真他娘的狠啊。
这才是司北熟悉的柏时一嘛,扯什么高冷谪仙,分明是个无情残忍、漠视生命的小人罢了。
司北在心里狠狠的给他记一笔,几瞬之间给自己构思好新剧本。
他面色苍白,似是害怕极了,低声回答道:“我,我自幼丧父丧母,无依无靠,亏得有一副好容貌,便入了戏子班,讨口饭吃。戏子班招待的顾客天南海北,人员混杂,怕是不慎接触了这魔域之人。”
“在之后,幸得花颜阁的人赏识入阁,这才有了机会当花魁。”
“仙尊明察,我真的不是魔域一族啊。”
司北低垂着眉眼,羽睫轻轻颤抖。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大家各怀心事,无人发现柏时一的神色一变。
司北沉浸在他的剧本里,声音都染上几分痛苦,继续道:“我自知,登不上台面,可,可我只是想讨个生活呀。”
明远被这出美人垂泪的戏带入情绪,忍不住询问:“若你只是接触了魔域之人,你身上怎会有魔域气息?”高阶的仙器识别魔域之人,靠的是魔域之族的独特气息。
司北早有准备,他声音低弱:“一个戏子还能因为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明远,凄笑着回答,“当然是睡觉啊!我和魔族睡觉,我和仙族睡觉,我靠睡觉换粮票。”说着自我入戏的落下一滴泪水。
司北用力的挤了挤,挤不出第二滴眼泪,心想算了,便装模做样的吸吸鼻子。
明远大惊:“你竟然和人睡觉!”
柳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花颜阁的花魁卖艺不卖身,出身都是一等一的干净!”
明远:??
其他人:??
猝不及防被拆台的司北:……
柳妈妈,你好样的。
感受到柏元身上的冷意越来越深,司北牙一咬心一横,猛地窜出去,伸手抱住柏时一的大腿,言辞恳切道:“这位公子,赏点钱呗!讨生活不容易啊!”
乌拉拉,轰!
众人只感觉如雷劈顶。
明远腿一软,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司北一边说,一边把脸往柏元衣服上蹭,鲜红的血迹把柏元的白衣衣摆糟蹋的不成样子。
如他所想,柏元果然脸色黑得要命,他挥袖把司北重重拂开,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带着不言剑倏然离开。
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明远:???
柳娘:???
众人:这是什么展开???就这么走了?
司北长舒一口气,打一个响指,满屋飞舞起白色的纸蝴蝶。
待蝴蝶消散,屋里只余惊魂未定的药宗弟子。
司北和柳娘回到了不夜城,他们提前做了地遁的符咒,此刻已经被转移到宫殿。
柳娘满腹疑问,她把止血草药甩给司北,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仙尊怎么突然走了?我还以为今晚要有一场恶战。”涂了蔻丹的手虚虚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司北对着镜子那道狭长的伤口,一边上药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仙尊?这可不是普通的仙尊。他是柏时一。”
“柏时一!!??”,柳娘瞪大双眼,“我去,那,那你,还敢抱他大腿,你不怕他一剑斩了你?”
“怕,但他不会。”
柳娘:???
司北笑得虚假,说道:“因为他是仙界第一宗师,传说中的天道继承人呀,怎么会不由分说随便杀人呢。”
柏时一要杀的话那柄破窗而入的剑早就斩断他的喉咙了,他想查明自己的身份、想套出自己的话,这才始终留了一线生机。
也让司北生出把人给气走的主意。
年少痛感交换的经历让他无比深入的了解柏元,哪怕百年不见,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依然让他无师自通。
至于为什么要抱他大腿?
当然是因为柏时一此人避情、色之事如避蛇蝎,他摸准了柏时一会因为嫌恶而离去。
而柏时一为何会避情、色之事如避蛇蝎呢?司北无声的笑弯了眼睛,当然是因为他那方面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