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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NG-5 不一样的她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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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哥!我现在咋整啊?我啥材料也没拿,这机器直接把我从辽宁传到山东来了!”
“能咋整?你先找个地方住吧,到了把酒店房间号告诉我。我一会儿赶紧买个卧铺票,车上睡一宿,明儿早晨我上青岛找你去!”
“那你可快点来啊,我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拿,浑身上下就一个手机了!”
其实还好。我虽然没带现金,但是依靠手机支付,也顺利地在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怕成哥过来找不到我,我就在青岛火车站附近住下了,把地址发给了成哥。我注意到手机快没电了,但我兜里没有充电线,想想明天可能还用得到这东西,老借别人的不好,于是我出门,打算买一个回来。
我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到了充电线和充电宝。我知道它很便宜,质量或许不怎么样,但我只需要应付今晚就可以了。从小卖部出来,我在青岛火车站的出站口彷徨了好一阵子,看着滚动的大屏幕显示出到站车次的信息,成哥的车估计要明天上午才到。
车站广播响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由北京南站始发,终到青岛站的G2656次列车已经到达2站台,请接亲友的朋友做好准备。”
出站口的客流量一瞬间增加了。人们呼喊着亲友的名字,招手,开心地相聚。众多行李箱轮子参差不齐的滚动声在出站口回荡着,还有小孩的嬉闹声和出租车司机的揽客大嗓门,我被来来往往的人挤到了一边。
忽然,我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匆匆忙忙闪过。
我揉揉眼睛。是她吗?
深红色风衣、棕色短发、细框眼镜,灵气的眼神。
银灰色行李箱、黑色挎包、浅棕色高跟鞋,有力的脚步。
她戴着象征刘家兄弟姐妹团结一致的“钢铁长城”手环,说话的时候,有着她特殊的婉转口音。
她叫刘荟英。刘家的长女,三号钢铁集团的负责人。
我追了上去。可是,当我真的和她面对面时,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勉勉强强地说道:“晚上好,……。”
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她。阔别二十余载(作者注:这是一篇城拟文),我是否还能像当年那样,直呼她的名字,称她为“荟英”呢?
“晚上好,刘工。”最后,我这样说道。
“哦!晚上好,你是?”
“我叫关涌晖,236分厂的负责人。”
“噢!阿晖,好长时间没看到过你了。你也是来参加会议的嘛?”
“是啊是啊,明天早上十点,应该是这样一个时间吧。”
“嗯。”
交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的一声“阿晖”,让我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工作上的话题,却令我不知如何作答是好。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却在阴差阳错的生活经历下,即将成为谈判桌上针锋相对的业内竞争对手。我们仍然可以礼貌交谈,却再也回不到早年的了无隔阂。
“荟英。”我一瞬间说出来,随后马上更正,“对不起,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啊,没关系。”她说,“这不重要。”
“是你……对吧。”
“是呀。怎么,不像吗?”她笑了。
“和你穿工服的时候不一样。”
“哈。”
“你和你的同事,刘怀洋,你们是一起从北京南上车的?”我觉得我问了一个明摆着的问题。
“对,我们谁都不敢开车过来。青岛市区的单行道忒复杂了!”
“是啊。——哎?你的手怎么了?”
“洋洋最近不是在修高铁嘛。高铁需要的特殊轨道,洋洋在我这儿定做了一批,我们在八达岭卸货的时候,崖壁的石头滑落了,朝着洋洋就飞过去。我伸手去护洋洋的头,然后手就被石头砸到了,幸好洋洋没什么大事,我们俩到医院处理了一下。”
“啊?这么吓人!那是不是很疼啊,你的手还能恢复么?”
“不要紧的,你看现在石膏已经拆了,现在我需要戴着这个助力的器械,过几个月应该就能自己活动了。”
“哎哟。”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荟英先开口说道:“我先去接我同事了,她下错了车,这会儿应该快到了。那,再见咯?”
“嗯……”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啊,是的。”
“是什么事情呢?”
“……”
“阿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想告诉我?”
“没,我就是想说,那个……劳动节快乐!”
于是,你们看到了,我一个人在荟英面前突然的出现、尴尬的相遇,以及失败的表白;但是幸好,我后面还有一些机会,在接下来的磋商里,我还可以多说几句话。我决定在竞标的过程中表现得积极一些,让荟英注意到我,另外,说实话,我们的四厂已经很长时间没接到高质量的订单了。这次机会,或许可以为沉睡已久的四厂打开复苏的大门,我一定要把握住。
前面说到,我由于太过慌张,跑过了几条街开外,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回到火车站附近。我慢慢走回酒店,回到房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我的心情逐渐在夜晚的海风中冷静下来,我缓过神,头脑还想着刚才的场景。她变了,变得更坚强,也更成熟,而我也从那个天真烂漫的小青年阿晖,变成了236厂的负责人关师傅。我们都以崭新的形象面见着对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次新的开始。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相比成哥,我还是比较年轻的,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我已经参加工作很多年。祁爷当年把我和成哥叫过去分配任务的时候,心里也打着鼓,他主要是对我不放心,一个脸蛋浑圆、稚气未脱,兴奋起来还会跳高摸篮球架的小青年,是否能沉下心来搞生产。相比之下,成哥就踏实多了,至少他碰到事情不会毛手毛脚、一惊一乍。我对祁爷说,虽然我年纪小,但在这个行业的经验已经有不少了,成哥随后也在祁爷面前认同了这一点。祁爷笑着问我,如果让你俩做同样的工作,会不会打起来啊?我说,爷爷您放心,俺俩就算不在一起干活儿,互相之间也没少打架!
然后我就被祁爷给揍了。
笑归笑、闹归闹,最后我和成哥还是得到了祁爷的认可。第二天我们就启程回家了,那时候没有高铁,火车也慢,我们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到家。
正式投产那天,我特别高兴。我将为一个新的目标而工作着,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决定闲事儿不管、专心生产,干啥都行,别提感情。
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