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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NG-12 泪与汗水凝聚的徽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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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知道,我正在查。”大哥说,“好巧不巧的,关澜的弟弟,关红海,近期也有点不对劲,他姐姐在照顾他。关海青出任务了必须得走,关海兴昨天取消了休假,和我轮班,照顾他们兄弟俩。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大哥你放心,我们争取把这个单子拿下。”成哥坚定地说。
“好。关冶成,你是咱四厂的顶梁柱,上次四厂遇到危机的时候,就是你出面解决的。尽力就好,实在整不了也不要勉强,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大哥,我和阿晖会尽全力的。阿晖,是这样的吧?”
“嗯!大哥,你就放心吧。”我说。
“好兄弟。”大哥紧握住我俩的手,“我,关天盛,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有你们在身边。”
“大哥,我们也是!——哎,大哥你吃饭了吗?”我说。
“嗯。你们也都吃过了吧?”大哥问我们。
“我们在高铁上吃的!”我说。但是成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反过来问大哥:“大哥晚上吃的什么呀?”
“大米干饭炒鸡蛋,吃完了满地转。”大哥随口说了一句顺口溜。
“大哥,我特别佩服你。你是怎么做到胡编乱造都不脸红的?”成哥有些生气地说,“别骗兄弟们了。后半夜我替你盯着,你赶快休息一会儿!”
“后半夜有老铁和大龙呢,你俩出差刚回来,快睡觉去吧。”
“什么老铁,哪有老铁!”成哥说道。
“老铁咋的?”背后,一只冰凉的大手拍上成哥的肩膀,“老铁咋的?老铁只能半夜唱歌,不能半夜照顾人啊?”
“不是……老铁你真在啊?”成哥惊讶道。
“不行吗?”
“嘿哟,可以啊!”成哥笑道,“你跟大龙好好盯着,俺俩去睡会儿。”
“放心吧,老铁没毛病!”
成哥房间。
我问成哥:“哎,你咋知道大哥没吃饭的?”
成哥照我胸口来了一拳:“你忘了?有一年咱不也是快四个月没接啥新鲜订单吗?吃饭都成问题,忘啦?”
“噢,你说那段时间啊。确实。”
“大哥总是把饭做好,然后假装他有点事,出去一下,回来就说在别人那儿吃过了。一回两回还行,多了谁还看不出来啊?”
“确实。唉,关红海咋也出事了呢?”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他俩许的啥愿望,是不是互相冲突了。”成哥猜测,“很有可能。”
“我明天去问问澜姐,看咋回事。”
“我觉得可以。——唉,先睡觉吧!”
“那我回屋了哈。”我站起来,不料衣角钩到了床头挂着的置物架,“稀里哗啦”,东西全洒了。
“你干啥玩意,毛毛愣愣(毛手毛脚)的?”成哥斜了我一眼,摊了摊手,表示对我无话可说。
我赶忙蹲下来“收拾残局”,拣着拣着,意外发现了两爿已经被摔散架了的方形铁盒。我拿起盒盖,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53~57年度先进工作者”
糟了!这盒子里装的是成哥获得的第一枚徽章,是我软磨硬泡要亲手为他戴上的那个!
我一瞬间不敢回头看了,生怕一回头,成哥恰好注意到这个盒子。我慢慢地、胆战心惊地继续收拾东西,同时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搜索着,试图找到被摔到地上后丢失的那枚徽章。可是,直到我收拾完其他所有物品,都没有看到它,我只好拿着空盒,乍着胆儿(鼓起勇气)向成哥认错:“成哥,对不起……我好像,把你的徽章摔丢了。”
“你!”成哥从我手里夺过盒子,“你能不能行啊?!”
“哥,我错了!”我请求道,“哥你打我吧,我知道我赔不起你辛辛苦苦一年的劳动,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你就……哥你打我一顿吧!”
成哥面无表情地盯着方盒看了一会儿。半晌,他说:“你去给我挣一个回来,放这里。”
“我……?”我低着头,一脸惭愧,但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头。成哥的愤怒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要低很多,甚至,我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着,他好像还松了一口气。
“打你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肯定也不是故意要摔它。去吧,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挣一个带回来。”成哥摆摆手。
“成哥?”
我突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
“成哥,你告诉我,这里头原先是不是没有徽章?——是不是早就没有徽章了?”
我两手撑着床,抬头看着成哥。我直视着成哥的脸,成哥把头转到一边,没有回答我。我心头一紧,刚才的猜想可能应验了,成哥在躲避我的问题,他在说谎!
“成哥,你是不是也像大哥一样,在瞒着我们什么?你的徽章去哪里了?”
“你不用管,回屋睡觉去。”
“那,请成哥告诉阿晖,阿晖现在应该为摔丢了成哥的徽章而感到愧疚吗?我带着这种困惑会睡不好的!”
“……”
“成哥,你不会随便让别人背负不存在的愧疚感。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像当初对着荟英喊“我们一起努力”那样,对着成哥直接问道:“可以告诉我,四厂的上一次危机是怎么解决的吗?”
“……”成哥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那个方盒。我看到,他咬紧了嘴唇,干涩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
那是某一年,我们连续四个多月没有接到订单,生活受到极大的影响。大哥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找借口“出去吃饭”了,我们都懂,却毫无办法。在大哥再一次这样做之后,冶成哥忽然说,他想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中间人,通过他,能接到生意。只是,这份工作需要离家一段时间,他希望我们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带给我们满意的答复。
我们同意了,眼下也只能应允。于是成哥离开了住所一星期,再回来的时候,他带着存折【作者注:我不知道年龄较小的读者朋友们见没见过这玩意。可以把它直接理解成“纸质版的银行卡”】和订单,满面春风地对我们说,某某地区正在搞基建,需要技术支持,就看我们愿不愿意离开属地工作了。
“当然可以,”我说,“只是路费和食宿的问题……”
“他们已经帮咱们解决了。”成哥扬了扬手里的存折。
“哇!这么好?”老铁惊讶道,“成哥你咋zèn(这么)能耐(有能力)呢!”
“那当然,我是谁呀!”成哥得意地说。
四厂的危机暂时过去了。在那之后,我们以极为顽强的精神,又奋斗了几年,工厂才逐渐缓过气儿来。那时的我们不知道,成哥是将他这二十年里获得的几乎所有徽章都抵押给了“中间人”,才换来了这样的工作机会。进行交易的时候,成哥隐藏起了自己的身份,转了好几手。他不忍心亲手转易这些对他劳动成果的肯定,也不愿让人知道,他正在抵押这些汗与泪水凝聚的徽章。
成哥说完了。我以为他会伤感,会哭出来,我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一直提心吊胆,怕他情绪上难以承受。可是成哥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这反倒让我有些害怕了。
我问成哥:“如果重新选择,你还会用自己的徽章去换我们的生存机会吗?”
成哥说:“没有什么‘重新选择’。我选择了我在那个时候能做出的、最有利于这个家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