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对自由 ...
-
这世上有绝对的自由吗?其实我是不太相信的。
但是还是会很好奇,所谓的随心所欲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希望可以有一天能够达成这样的愿望——不扰乱任何人而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当然,如果有个人可以陪着我更好。
——
张何此刻正站在一座仿欧式的小别墅门前。而别墅的主人,正是她的好朋友,发小兼大学同学曾乔。
之所以会跑这么远来曾乔家,当然是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又干蠢事了!她要来“教育”一下。
“叮咚!”按了门铃后不久,张何隐约听到门后响起一声撞到东西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了。
“小何!你来啦!”门后的曾乔堆起一张笑脸,奈何眼睛上蒙着的纱布极其刺眼,令张何看到就忍不住要生气。
“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把眼睛送给别人了’?!”生起气来的张何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至少,曾乔就很怕她生气。
“小何……你先进来嘛……”很想发脾气的张何在看到曾乔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后,气就消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很无奈地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只好拉着曾乔先进屋再说。
“说吧,怎么回事?”张何告诉自己,要冷静,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问道。
“额……就是……我突然想把眼睛送给一个人……所以……”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最后声音还是低了下去,就连曾乔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呼!所以什么!所以你觉得你没了眼睛也无所谓?想送人就送人了?!”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张何觉得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实在是这个曾乔太可气了。
“不……不是的……”被张何带着落座,又被捏着肩膀质问,曾乔突然后悔就这么告诉她了。
“我只是觉得……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别人那么重要……”曾乔小声地回答,还是低估了朋友的怒火呀。
“没那么重要!你说没那么重要?!曾乔!你这个笨蛋!我真想在你脑子上凿一个洞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张何在曾乔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说!这些年你都干了多少蠢事!先是把继承权拱手让给曾齐,他是你哥哥我就不说了。可是你连去维也纳留学的机会也推了,留在这里当什么狗屁创作人!现在竟然还敢跟我说你把自己的眼睛当礼物送给别人!并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别人’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认识你这个朋友!!我!我早晚得被你气死!”
曾乔在张何喋喋不休的攻势下仿佛矮了一截,一言不发地等她发泄完。
直到半晌没听到声响,确认张何已经不再责备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你说的这些也许对其他人很重要,但我不在乎呀。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给更需要它们的人呢。”
曾乔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张何更大的风暴,正奇怪她怎么了,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悠悠地长叹。
“你知道每当你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浪费自己的天赋时,你身边的人,我们,有多难过吗?”
曾乔的眼睛上包着纱布,他看不到张何此刻的神情。但他就是知道,她轻轻皱起的眼边带着一点小小的细纹,秀气的薄唇紧抿着。
她一直是这样的,就算看不到,他也知道,一直是。
“对不起……”到底还是不习惯张何这个样子。
平常的她总是中气十足,因为自己麻烦的个性时常被她责备。
可是,就算常常挨骂,曾乔也知道,张何是为自己好的。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也都是因为自己啊。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清楚,你有选择的权利。就算你是选择放弃,我也应该尊重你的决定。可是我就是生气!你总是不习惯为自己考虑,凡事都依着性子来。可是我不能不为你考虑,因为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受伤。”
曾乔想说点什么,张何却执着地打断了他。
“阿乔,别的都无所谓。可是你告诉我,失去双眼你自己一个人要如何生活?”
“我没关系的,只要慢慢适应就行……”
“不行!我不放心!”
张何才放开的眉头再次皱起,似乎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阿乔,我们结婚吧!然后,由我来照顾你!”
“啊!不行!小何你不要开玩笑啦!我不会答应的!”曾乔紧张地站起,十分急切地表示拒绝。
“那不然怎么办?反正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生活的!不行我就搬过来……”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张何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关门进屋的青年。
“他是谁?”
“额……小何,其实我刚刚就想说,我有找人与我同住。”
“你好!我是昨天才搬来的房客,我叫楚杨。”
陌生的青年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来,完全无视张何诧异的表情。
“阿乔……你竟然会让人住进来!这不是你爷爷的房子,不能让别人住进的?!”
张何拼命扯着曾乔的袖子,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额……不是啦,没有那么夸张……”
“那我大学的时候说要住进来,你还死活不让!”
张何坚决打断了曾乔的辩解,又一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样子。
“可是……你是女生啊……”曾乔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非常不情愿地做了解释。
不过这个解释张何肯定不满意就对了。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笨蛋曾乔!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张何气呼呼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何……”听着身旁带起的风声,曾乔急忙要跟去,却又听到张何从门外响起的声音。
“笨蛋曾乔!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那个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也给我打电话!不准反驳我!”最后一句已经在十步开外了。
旁边,被称为“那个家伙”的楚杨轻笑了一声,听起来非常无辜。
“那个,刚刚的是我朋友,她叫张何。”
曾乔微微转身,做了个迟来的介绍后,就慢吞吞地往屋里走去。
“喂!你干嘛不告诉她,是你的眼睛出了问题,必须动手术,那样她就不会那么生气了”,身后的楚杨突然追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曾乔停下了脚步。隔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宁愿她生气啊。我要是告诉她我的眼睛治不好了,她会很难过的。小何她,是个心很软的女孩子,见不得别人受苦的。我告诉她是我自己决定放弃的,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反正我也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决定,给她惹一堆麻烦的,她生一会儿气就好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曾乔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情一样。
楚杨走过来,拉着曾乔的手,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继续问道:“你明明没有做手术,还看得见,为什么要一直包着纱布?”
“迟早的事,我提前适应嘛。”还是浅浅的笑,云淡风轻。
楚杨没有再问,却和张何一样皱起了眉。
来的那天他就看到堆在曾乔房里的盲人用品,甚至还有一堆生活指南。
这个人,在得知自己即将失明后,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因为打击而意志消沉,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他用心地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如何让朋友接受这件事情。
楚杨想,还好,来到这里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