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杀手的自述》沨世

4、逃婚

　　我叫凌六一。

　　我生活在乡下一个大家族里，这个家族并不显名，叫它大是因为人数众多，但大多数人都是愚昧的——哦不，我不能这么说我的亲人们。

　　就单单我爷爷这一个分支来说，他们共养育了两个大女儿和六个儿子。我是最小的那个儿子的长女，我的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听我爸爸说，爷爷伯伯们选择我妈妈作为我爸爸相亲对象的原因是，我妈妈那一个家族也是“大族”，我妈妈有一个大哥哥和六个姐姐。

　　可能他们认为亲戚多就是本事，他们可以凭借这人脉做很多事情。

　　可惜的是，无论我父族还是母族的族人们都很愚蠢，没人成为那个可以被“众星拱月”抱大腿的人。我以前也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这加起来将近100人的“大家族”没有出一只鹤呢？鹤立鸡群，那个画面一定很美。

　　直到后来我明白了，那群“鸡”并不是孱弱无力，有着可爱黄色小绒毛的小鸡，他们是时刻扑楞着翅子，想将所有比他们高一截的存在啄碎的杂色泥潭。

　　我是最小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的结合，我有着三十几个表哥堂哥和二十几个表姐堂姐，当然还有五六个弟弟妹妹。

　　我最小的姐姐，五伯家的老二，她叫凌舞尔，嗯，比我好，起码没叫凌五二。在她还是小鸡的时候，她身上的绒毛就比其他鸡小时候都要明亮和温暖，而我是一只坏小鸡，被她的弟弟——那个绒毛很软但是一遇到他姐姐就会变成黑钢刺的小鸡用零食怂恿着一起用恶毒的语言挑衅辱骂她。那天我衔着零食快乐地蹦着回家，将此事抛之脑后。后来长大后我的五伯母跟我提及此事，我才想起来。

　　我很羞愧，因为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只鹤。她拼尽全力飞走了，她逃离了这个泥潭。

　　啊，或许我不能这么不敬，伯伯伯母们对我都很好啊，我没什么不满的。就是经常会抬头看看天空，想象着我的小姐姐在上面飞会是什么感觉。

　　终于，我也渐渐地快蜕变成一只不那么洁白，但足够亮眼的年轻小鹤，我可以飞过她飞过的天空，去找我的姐姐了，到时候，我一定亲口对她说出我的爱意和愧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现实开始朝着魔幻现实发展。我甚至会怀疑我存在的这个世界的真假，亦或我真的像是看过的各种重生文一样其实是在一本小说里吗？

　　我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一个月。就在前天，我爸爸把我叫来，跟我说准备准备，下个星期嫁给你三伯家的那个哥哥。

　　哈？

　　他不是早就娶了一个媳妇了吗？还有，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这应该叫乱、伦吧，我脑子里有这个想法，但是我这个身体好像很自然地就适应了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一样，她只是在诧异为什么要毁掉前程，嫁给个不熟的有妇之夫。

　　那一刻，真正的我仿佛漂浮在空中的幽灵一样，站在我自己的身体旁边，看着她歇斯底里。

　　*

　　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

　　她此刻正在急的团团转，她在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我就站在她的旁边，陪着她——也是我自己，跟着一起着急。

　　我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一束强光扫射进来，将一切感知荡涤一空，这种感觉我竟意外地熟悉，然后我就看到一些画面

　　——我穿着用劣质颜料染成的红布制成的嫁衣，光着脚，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上面全是血迹，而我的周围赫然躺满了各种姿势的血淋淋的尸体。

　　或鲜红，或暗红的血液被溅在我的嫁衣上，脸上，头发上，脚面上。我微垂着头，空洞的眼神像是在俯视某样东西。

　　*

　　......

　　回过神来，我看见自己好像已经平静了很多。

　　突然，门口推门的声音传来，是我的大堂哥，他让我过去给诸位伯母伯父问个好，明天的婚宴可都得仰仗他们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呢。

　　我很平静地理了理衣摆，随他出去了。

　　今天的阳光正好，在这间今年新盖的二层小楼房里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绿叶的枝条在随风摇曳，时不时扫过窗户玻璃，一派春和景明的好风光。

　　我还是那样柔顺又不失俏皮可爱地把长辈们哄得笑呵呵的，然后十分自然地摆摆手告别。

　　我不知道的是，有一个年轻男子在我离开的时候一边转着手机一边朝我的背影看了几秒。

　　回到房间后，我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换上了校服，然后来到了我家后院处，耳边还隐隐约约传来热闹的喝酒说话的声音，我就这样在这人声鼎沸的晚霞里离开了我的家。

　　我跑啊跑，跑啊跑，我的心脏怦怦作响。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耳鸣声在盘旋。

　　.......不！

　　我听到我爸爸的声音了！

　　肺里的每一个肺泡都在拼命收张工作，来支撑我这弱鸡的身体；风顶着我的脊背无声地助推我；身边的高大的芦苇也像有了生命一样让出了一条路，他们不再那么肆意地在我身上划出划痕，他们柔柔地轻抚我头顶告别。

　　我跑啊跑，跑啊跑，我从未像一阵风一样疾驰而过这世间，他们都在告诉我——快逃！

　　身后乌泱泱的人向我压来，我只是转头一瞥就让我喘不过气来，他们的手就要碰到我的发尾——然后接下里就会是狠狠地拽住，棍棒，像拖死狗一样拖走，辱......

　　晚霞就要暗下去，彻底地归入西边的地平线。而我会向着东方的地平线奔跑，跑过这漫漫长夜，路过我的星星，路过我的乌鸦，然后迎接我的新生。

　　我想这是一次浪漫的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