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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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子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浮在半空中的他宁静地望着我，仿佛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喂喂喂，等会儿，你死了我可是会被扣工资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会吧，就这哑巴你也喜欢。”
面前的男人一脸不屑，抓着一个女生的头发。
我极力想挣脱，可我被另外两个高大的男人按住了，犹如他们的掌中之物一样动弹不得。
黑暗中的白雾开始弥漫了起来，浮着一层又一层的亮光，此时我只觉得他们好像野兽般凶猛，丑恶。
“一个猪头，一个哑巴，你们俩可真配啊。”
男人放肆地大笑着，将那个女生的头用力甩到一个墙角，样貌丑恶极了，
斑驳的墙上靠着一个满身颓废的少女，她原本琥珀色的的眼睛，现在犹如一潭死水，仿佛已经惊不起一丝的波澜，绝望而哀切的望着天空。
我实在看不下去，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死死扣在我脖子上两双大手，然后奋
撞开了那个丑恶的男人，迅速牵起那个女生的手，用尽我这辈子最大的速度头也不地回藏进了一个角落里，只留下了两个男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和一堆辱骂的声音。
可笑吗，我们现在只能藏起来了。
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连彼此紧张的心跳地听的清清楚楚，我贪婪地用眼睛描绘着她的侧颜，如果没有那一次的话，我们甚至连碰到的机会都没有吧。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刚放学，就看见一个女生被一群不怀好意，纹身的男人围了起来，那时我也正遭受着校园暴力，我不敢多管闲事，只偷瞄了两眼就赶紧离开了，握着雨伞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只匆匆回头了一眼，我就永远忘不掉那被包围住的渴求般的眼神，那眼神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我只在里面看到了哀怨与愤怒，好似有一点火光在我的眼睛中亮起，我攥紧了拳头，走过去大喊：“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一群人回头轻蔑地望了我一眼，有个为首的把那女生拎了出来，丢在我面前，说：“想当出头鸟啊，你替她还钱？”
除了被扔在地上的重重闷响，空气好像死一般的寂静。
我顿时没了刚才的勇气，哆哆嗦嗦地接着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那男人身上的老虎纹身，好像是深海底中那些蛰伏的水母突然张开巨大的触须，伸展着，密密麻麻地朝我包围过来。
那男人只是笑了一声，然后突然贴近我的脸，用着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股不知是烟味还是什么别的味道从他嘴里传来，让我只觉得十分恶心，有种想吐的感觉。
他走到那女生旁边，用坚硬的皮鞋踢了她一脚，让原本就肮脏不堪的蓝色裙子更添上了一抹讨厌的鞋灰，咧着嘴对她说，但目光却是直直地看向我，用下贱的语气说：“你的小男友长得真丑。”
那女生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
没有反抗，没有尖叫，没有推搡。
只有任人宰割的眼神。
万里无云，寂静的天空好像吞噬了她的眼睛，夹杂着四周的黑暗，一动也不动。
剩下令人讨厌的起哄声充满了阴暗的角落，充斥着她不堪的心脏。
我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用能控制的黑暗遮住另一片黑暗，自欺欺人地在看不到的世界里给她添上一块遮羞布。
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在黑暗里渐渐腐烂，只有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在角落熠熠生辉。
我轻轻地用手点了点在肿起来的地方。刚刚还在流血的眼角，现在被发烫的手指覆盖着，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们离开了，对他们来说只是几个乐子，对我和她来说却是另一个痛苦的深渊。
“原来你们在这里。”
半束手电筒的灯光通过掀开的垃圾桶盖照在了我的脸上，却永远无法照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地底垃圾依然在逍遥自在，只有我们在连续地偿还莫须有的债务。
她蹲在地上，瘦得不成样的关节凸了出来，远处看就像只穿了一件裙子的骷髅，用捡来的石头在地上一字一顿，工整的刻画着。
“程美美”
白色的笔画之间好似透出了她的心酸，在空气里无声地缱绻开来。
她写完后把石头递给了我，对我露出她为数不多的微笑。
我叹了口气，挪动沉重的身子，沉下手，学着她公整地写着。
“柴樵”
不是很公整的字迹与她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她。
她淡淡地看着我，好想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接着写
“别担心，很好看。”
是那一次吗，我哭了，白雾在眼前像是劣质的胶水，黏腻地发痛，几乎要失明一样的刺痛感，拉扯着视网膜，投下纷繁复杂的各种白色的影子。
眼泪长长的挂在脸上，被晚风一吹就变得冰凉。
初中的物理课上讲过，传播声音需要介质，就像生活在真空中的两个人，没有了无线电，也只能一直无谓地张口闭口，像坏掉的老旧电视，无声在屏幕上飘满雪花，连接令人心痛的悲伤。
我感知到了介质，你却无法感知到我的声音。
回家的这条老路上依然是宽阔的八车道，和农村细得像是水管一样的小路不同，这里每一条马路都显得无比宽阔，但这样的开阔让四周都显得冷清。
偶尔有几个人踩着自行车进了黑影里，只有轮胎驶过马路的声音，只有按着铃铛消失在黑夜里的声音。
亮色的光斑随着自行车的尾迹一路远去，在马路的另一头慢慢缩小，又在出口处消失，
奔腾翻涌的光斑落在了桥下的湖面上，化作了层层的水汽，消失在了寂静的夜空。
我和平时一样拿着钥匙打开了家门，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是带着伤的。
依旧没有人注意到我，依旧是嫌弃的目光。
随后是砸向我太阳穴的一个酒瓶，“妈的，看到你这个猪头就烦。”
我因为躲闪不及，酒瓶正中我的脑门，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连爸妈毫无悔意，扭曲的嘴脸都开始天旋地转，
四周是完全而彻底的黑暗
失去意识的途中好像还听到弟弟假惺惺地说了一声：“他流血了，要不要送他去医院啊，会不会有事。”
猩红的液体源源不断的从头皮涌出，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寂寞地发着光。
“别吧，别去了，给这种人出医药费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留着上大学呢。”
我是哪种人？是那种罪大恶极该千刀万剐的人吗？还是那种作恶多端杀人放火的人呢？
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旁边甚至连一颗止疼药都没有，空荡荡的桌上连一丝忏悔存在过的痕迹都是虚无的，脑子要炸开的感觉让我有点昏昏欲睡，一片虚弱的目光照射着昨天陈旧的脏话。
“这胖子在床上躺两三天了，不会真死了吧。”
“不知道啊，死了也别死在我们家，真晦气。”
“这胖子真贱，死了还要我们给他收尸，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麻木的嘴唇有点发白，疼痛的太阳穴周围还是萦绕着那些对我肮脏的称呼，而我什么也没有做。
好像一瞬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许多浮动的颜色跳跃在眼眶四周，也只透出一点点黄昏暗下去的光线。
又好像是一瞬间的冲动，我突然对这个世界没有了留恋。
我想离开。
凌晨站在天台上吹着晚风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尽管冰冷的风吹的还未愈合的疮疤有些发热。
天台下的车灯一个接一个，像是都去往一个方向又好像不是，灯光彼此追逐打闹。
晚风好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了胸膛，在五脏六腑间穿梭，深深浅浅地痛着。
只有心脏一直是麻木着的。
有飞机亮着闪灯，一眨一眨地飞过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地面上有各种流动着的模糊的光。
楼下叫卖烤玉米的声音与这一切都交缠在一起，沉淀出令人心碎的悲伤。
我的生活中总是充满这样难过的隐喻，
如同和她，或许我应该说程美美，一起迎接光明的日子。
也如同现在慢慢离开那个被抛弃在黑暗里的我，其实在夕阳一圈一圈滚动着慢慢带我逐渐远离的时候，
我真的是感觉到了，被熟悉的世界一点一点抛弃的感觉。
再也没有了顾忌，不是晚风的错，是我自己把我自己扔下去的。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有些猝不及防，难过的画面充斥着大脑，一遍又一遍的上映。
果然人要离开之前，人生的经历就会被重映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