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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杜鹃啼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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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迈进寝室,她们齐刷刷探出头问我情况,只换来我一次摇头。
“不至于吧,你不是准备得很充分吗?”吴绮玉尖声叫道。
“因为我很紧张。”
“你紧张什么呀?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知道,就是很慌嘛。”
其他人俱不言语,静听我与吴绮玉的对话。
屋外凄风惊夜雨,扰我一宿不得眠。
次日梁老师见到我,笑吟吟地想我招呼:“吴俶,发挥得怎样?我听田雪说题很简单。”
我沿着话头向田雪瞧去,见她果然眉目含喜,已是胜券在握,对比之下,我是妥妥的失败者。
不过对于长期失败的我来说,不能拘泥于某一次不堪的成绩,前方还有很多次失败等着我去面对。
我渐渐松了心,拉着程怀去商店买馋了很久的酸奶。几口下肚,瞬间满腹酸甜。
她不解地望着我的酸奶,酸奶中大概隐藏了一个让我忽然转变情绪的秘密,她企图找出来。然而酸奶不开口,她只好问我:“为什么你一喝酸奶就傻兮兮的?”
我挺起眉毛,与她争辩:“怎么傻兮兮的?不就喝个酸奶么!”
她耸耸肩,抛下我快一步走向教室。我忙跟上,继续对刚刚的问题刨根究底。
本以为我们之间最多来几场这样的小吵小闹,却没想到危机早已暗伏。
仍旧是在食堂,我先一步加入打饭大军,转身和程怀商量要不要打包回寝室。我喜欢待在寝室安安静静地吃,而她嫌回去吃既耗时又耗力,不如在食堂两筷子解决。
两方争执不下,即将打饭的当口,我担心她使气走人,便由了她。
不料待我碗筷拿齐座位占好来寻她时,她正端着打包的饭菜与同样打包的任余边说笑边走向寝室。
我冲去拦下她,竭力压制怒火:“你不是说不打包么?”
我仍期待她好声好气解释一通,然后端着打包的饭和我一起在食堂吃。
而她用“你居然敢质问”的眼神打量我,冷冷地抛下:“打饭阿姨不小心给我打包了。”便和任余延续话题,留我满心尘土。
我就着尘土扒了几口饭,越吃越没胃口,索性回到寝室。
室内,程怀与任余相对而坐,分享今天的菜式。吴绮玉执书侧卧,为数学上的难题烧焦了额头。钟江丽一字一句铺成情书,时而听见外面张灵灵和他人疯闹的声音,略皱皱眉,又迅速沉浸在爱的汪洋中。
仿佛一切和谐得不需要人再参与,所以我自进门便没有去烦扰她们,自己洗漱完默默倒在床上。
临睡着时我暗觑程怀,她和其他人聊得火热,假设我平日不叨扰她,我们当真也无话可说吧。
这日,我定心要摆脱聒噪,遂专注学习,不再多言。
练字、做英语题,两样事做完足用了一下午的心思。下午放我们去吃饭时,我刻意放慢几个拍子,比慢悠悠地收拾好课桌才走出教室。
教室外空无一人,唯昏惨惨斜阳伴我步向食堂。
晚饭吃的什么、路上发生了什么,我一概没注意。我用尽全部脑细胞来思考我是不是可有可无。
在等待上课铃的时间段中,我把忐忑的心压在课桌上。之前和程怀走得过近,闹过几次矛盾,但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哄好她。倘若这次自己不去捅破这层纸,我们会不会就一直被隔作两端?
事实上是我多虑了,从她仍旧和吴绮玉嘻嘻哈哈出现在我视线中可以看出,她压根没有意识到我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吴俶,你看到了吗?”吴绮玉拉着程怀挖到宝似的径直来到我面前。
乍一热情,让我很不适应。我尚未参透女孩子间的塑料感情,面上一副打坐般的表情抬头望着她俩。
她俩见我果真不知,喜于成为先得知消息的人,面上笑颜更浓:“你入选啦!”
“入选什么?”我虽心中明白大半,却不敢承认,硬撑着波澜不惊地回复。
程怀为我继续宣布:“诗词比赛呀!我们在食堂门口看到了,刚公布的。”
她们带来的这个消息一扫我今日的愁云,但我强忍心中浪涛假意做作业。
耳边不停她们的讨论之声,一会儿说是全校只有二十多个人入选啊,一会儿说是年级上哪个哪个不爱学习的竟也去了。讨论间她们还压低声音耳语:“班上就吴俶入选了。”
由于我对自己的名字极其敏感,这声耳语也就不小心跟着前面许多话进入了我的耳朵。
次日一早,梁老师正式通知我这个消息,并且破天荒在班上夸奖我几句。
下课后,她将我叫了出去,先是问候起我的家庭、学习,慢慢引入正题:好好准备比赛。
自然,她的话丰富多了:“你平时认真且听话,我上次就听钟江丽、任余说你准备得很用心。我当时打电话给刘老师,让他务必推荐你去。果然,你就入选了。这几天你就好好生生请教一下刘老师,准备决赛。”
噼里啪啦一串话烘得我浑身发热,首次蒙获殊遇的我还没能适应过来。远处刘老师夹本书正往教室赶,梁老师忙招手并将我推上前,让他指点我。刘老师随口应下,说先去上课,我便跟着他进入教室。
但我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刘老师的指点,所以我准备主动出击。
趁着下课,同学们嬉闹于走廊间,我穿过人群叩开办公室的大门。
我站在刘老师的身后,窥到了他与形象不符的一面:对着电脑上玩纸牌游戏,并且输了。
他输后立即关掉游戏,转身问我何事。
我说明来意,他品口茶,顺着茶香缓缓开口:“好的,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们。”
见他并无他言,我犹豫片刻,再说出自己的请求:“老师,我有一些问题想咨询您。”
刘老师听完我的提问后,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给出方法或答案,而是高谈阔论起比赛本身的意义以及诗歌在文学中的特殊地位。
我并没有摸索到比赛的捷径,甚至还是弄不清我应该如何准备,但是,他扭转了我对文学喜爱的原因。我是真真正正地倾倒于文学的吸引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