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星河皆是你》星夜故人归

40、顾清 闯进我生命

　　我叫顾清，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中，从小便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学生，三好学生，家里的奖状挂满了一面墙。即便是到了大学，也是年年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

　　同学们总说我阳光开朗，学习好还乐于助人，家里的亲戚们对我更是赞不绝口，懂事听话，为父母分忧。高中毕业就直接被保送S大，研究生考得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在这片阳光之下，无人知道心底的阴霾，那一片暗影，成了我避之不及的自卑与忧伤。

　　我出生在普通家庭，不，可能比普通更普通。我的父亲是一名工地上的工人，常年在外风吹日晒，搬砖扛水泥。

　　常年过度劳损身体，导致在很多年以前就只能待在家中，后来和母亲在校园门口开了一个小摊，做些简单的吃食，他们起早贪黑推着那辆小车风雨无阻。

　　只不过是为了他们优秀的儿子攒一笔上大学的学费，足够他们的孩子不要走上他们的道路，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以为只要做到自己足够懂事，不要给家里添麻烦，自力更生，未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些就足够了。直到我遇见了那个女孩。

　　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中的元旦晚会上。她一袭粉色长裙，盘着一个优雅的丸子头，很少在校园里看到女生化妆，可那一天，她的妆容让我不禁动容三分。

　　作为学生会主席，我在会场组织纪律，就看她缓缓向我走来。

　　“学长，我第一次主持，不会有问题吧”。

　　我愣在原地片刻，直到她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结巴地回应道。

　　“你就放心上台，彩排过几遍的，肯定没问题”。

　　会场昏暗的灯光，和台下同学们挥舞的荧光棒，竟让我一时感到心跳加速。我目送她上台，走之前，她对我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她在台上，我在台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像一个公主一般闪耀而夺目。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生活，与公主无异。优越的生活，阳光开朗的性格，还有一个宠爱她的哥哥。顷刻间，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优秀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感觉身后总有一个影子，是篮球场上默默的关注，是放学回家路上小心翼翼的追随，可我从不敢向后看一眼。

　　后来高二文理分科她来找我借笔记，我不明所以，明明更擅长文科，为什么选择了她并不感兴趣的理科。

　　“人生总要有点挑战么，安于现状也没什么意思”。

　　束着高马尾，校服衬托出她白皙的面容，我的青春好像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你们知道么，顾清父母好像就是外面那家早餐摊的夫妻”。

　　“原来他家里条件也不好啊”。

　　“难怪这么拼命学习呢，想用知识改变命运啊”。

　　“你们怎么这么多舌，我们站在父母的肩上看世界，又凭什么责怪他们没有眼界”。

　　“小凝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家条件那么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啧啧啧”。

　　“你们……”

　　我们总能发现在厕所门前能听到许多该听的、不该听的。只是那一日，听到这些话的正是我自己，当然，何虞凝为我打抱不平的话也字字落入了我的耳中。

　　那天起，我们之间的交集好像只有她会偶尔找我借笔记，高三的门口总是格外的安静，大家都沉迷于书本，专心备战高考。而她每一次的到来，总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哟，顾清，小学妹又来找你了”。

　　“不错啊，挺水灵的一个姑娘”。

　　“和你很般配哦，把握机会”。

　　“……”

　　每每同学间调侃的语气，总会让她害羞的低下头，而这些话也会让我面红耳赤。可我怎敢有多余的瞎想，我和她，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影响不太好”。

　　第一次，我在她脸上看到了震惊和失望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明明知道现在你很忙，却还总是来打扰你”。

　　她走了，我却只能站在原地看她离开。

　　毕业后，我托同学把我高中三年的笔记都送给了她，反正我也不需要了。至于她还需要么，我已经没有去过问的必要了。

　　大学迎新的那一天，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行李箱，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大学校园。不想我们的世界这么小，我与她再一次相遇。

　　她已经没有了往日青春的面庞，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淡雅的妆容，还有修饰着身材的小短裙。唯一不变的，依旧是那明朗而又甜美的笑容。

　　只是还不等我打招呼，她的身边已经被蜂拥而至的学长们围住。再看看自己，已经洗到发白的衬衫，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包括我面对她的勇气。

　　我把手头的任务交给了身边的同学，默默离开这喧嚣的地方，感觉一束目光划过，只是依旧错过。

　　我习惯性的过着往日的生活，读书、学习、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学生会招新的时候，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她礼貌的把表格交给了我。

　　“好巧，学长又见面了”。

　　我能看到，她闪烁的目光里只有我一个人。

　　“顾清你们认识啊”。

　　“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看的小学妹，不早点介绍我们认识”。

　　她微笑着和身边的人打了打招呼，再次迎向我的目光。

　　“高中一个学校而已”。

　　我继续低头，不敢再看她脸上的表情。之后我想让她远离我的生活，力排众议，没有让她进入学生会。或许于我、于她都是一件好事。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能看到她出现在我身边，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

　　后来我和一个追了我一年的大三学姐在一起，想谈一段恋爱试试，或许这样就可以让她淡出我的生活。

　　和学姐在一起的生活好像并没有那么愉快，我们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共同的爱好。甚至请她吃一顿饭就要花掉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一段时间，我再也看不到何虞凝的身影了。也是，原本平行的两条直线，生活怎么会有交集。

　　后来我与学姐的恋爱结束了，她厌倦了我贫乏的生活，和总是一张微笑的模样，她说我就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多余的感情。而我也没有去挽留。

　　平平淡淡的过去一年，我又要备考研究生，更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管其他的事情，我成日里泡在图书馆，偶尔也会鬼使神差的走去她的宿舍楼下。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也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可就想去走走，看看她每天上学的路，看看她每天眼中的风景。

　　我知道有很多男生都在追求她，可她一个也没有答应。可那几天，我发现她与一个男生走得格外近，我心中恼火，可又有什么资格上前询问。

　　我大醉一场，醒来继续赶路，我不知道我的终点在哪里，可我有想做的事，想爱的人。我安慰自己，或许再等等，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也可以向她表明心意，如果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还没有出现对的人。

　　我选择继续在S大读书，这样起码能再看她一年，哪怕她毕业了，我也可以再陪陪她。后来我知道她也准备考S大的研究生，心中窃喜，想来是缘分未尽。

　　好景不长，暑假母亲打电话给我，说父亲查出了尿毒症，先不说高昂的手术费，光是每个月的透析，就足够让我们倾家荡产。

　　原本靠着奖学金，不用家里的钱我也可以完成学业，可这个消息，彻底将我击垮，我告诉母亲不用担心。我找了一家离学校比较远的咖啡店打工，那里工资高，而且自尊心作祟，让我不想在学校附近打工。

　　那一天我精神不振，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心中思绪万千，想不然就到此结束，早点去上班，好为家里谋一份生计。走着走着，抬头看了看这刺眼的阳光。

　　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疼，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何虞凝独自搬着一大堆行李。我原本想离开，可是太阳高举头顶，让我有些不忍。

　　“需要帮忙么？”

　　阳光正好，还是你。

　　我帮她搬完了东西，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就见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给我，可不想一张相片落地，我顺势去帮她捡。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不知为何，心揪着疼。原来那么多的相遇都不是巧合，而是她一直默默在我的身后。她对我，也不仅仅是对学长的崇拜之情，她也喜欢我。身后的小影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模样。

　　“学长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多么想抱住她，然后郑重其事的说，“我也喜欢你”。

　　可终究是理性打败了感性，我说了那句足以让自己后悔一生的话。

　　“对不起，谢谢你的喜欢”。

　　她抬眼看着我，瞳孔放大，强忍着泪水，让我一再不忍。

　　她问我为什么不愿意看她一眼，我又怎敢说我愿意，只是我没有那个勇气与能力。

　　想想还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我拿什么给她好的生活，自己已经是破败不堪，又怎奢求与她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夺过照片，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再一次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几天后我发消息给她，而她的回复成为了我的意难平，我好想告诉她。

　　“闯进我生命的你，让悲剧变成了喜剧”。

　　可字打了多少遍，还是被我删掉了，那停留在对话框的内容，也成为我今生的遗憾。最后只能用简短的“抱歉”两个字来缓解我的内疚，奈何收到的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把我删了，这样也好，我这样一个只会让她伤心的人，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停留在她的生活里呢。

　　我在打工的咖啡店遇见一个姐姐，看似比我大不了几岁，可她独有的气质和大方的谈吐，刻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了一道我向往的光，生出一股莫名的崇敬之意。

　　心里有事藏了很多天，上班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咖啡打翻在了她的同事身上，我感到很抱歉。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想日后交个朋友。虽然我很清楚她这样成功的事业型女性应当同我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万一呢，万一我可以听这位姐姐教导两句人生，可以给我指一条光明大路，让我找到人生的方向。

　　可惜，有了微信却根本不会聊什么。终于那一天她走进咖啡店，说要找我聊聊，可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认识何虞凝，看似关系很好，或许是来替她抱不平的。

　　那样也好，我可以对她说出我的心声，藏匿许久的心事也想找个人倾诉。但她却说爱情是我们的自由，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却不曾有一句批判。

　　她走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想来是因为那句“她喜欢了你七年”。多么久远的时光啊，何虞凝用她七年的时光换来了我一句“对不起”，我可真是个混蛋。

　　我们不再会有以后了，何虞凝，风吹过你的耳畔，句句都是“我爱你”，可惜你听不到，我也只能说一句“祝你幸福”。忘了我这个混蛋吧。

　　顾清，此生都配不上何虞凝长久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