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 流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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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青木把部分稿件寄了出去。
得到了收录以及在杂志期刊发表的回执。
同时，得到了签约邀请。
一个月后，出版社建议刊印出版该书籍。
一个半月后，该书完结，青木同意刊印出版，但……
反响不是很好。
偶尔会和青木聊天的调酒师知道这事。
青木坐在吧台一侧，身边是酒吧的入口处，笔下是逐渐成型的文稿。
调酒师调制好了一杯威士忌推了过去。
“这是新作？”
端起杯子，玻璃杯里的冰球晃动了一下，叮的一声撞到了杯壁，指腹传来冰冰凉的触感，略带寒气的酒香漫入鼻间。
青木抿了一口：“那本书的第二部。”
“第二部？”
“是的。”
放下杯子，青木点了点头：“《流亡》是很早之前的灵感了，第二部是最新的想法。可以说，第一部是第二部的前奏。”
“前奏？会有第三部吗？”
“第三部？”青木歪了歪头，“不知道，到时候看灵感吧。如果有灵感，可能会继续写，没有就算了吧。”
青木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部。
因为他原先想写的并不是手中这一部。
为了使他的作品更尽善尽美些，他很想了解更多有关战争方面的事，而原本只是为了收集素材到海港初遇再到医护人员的经历，却让他又有了新的灵感。
《流亡》以一个孤儿的视角展开，描绘了战争背景下，一个文化流失、结构体制失衡的黑暗社会。
在《流亡》里，他试图在整本书的每一处都塞入战争里的残酷与毁灭里的破碎，总是若有若无的暗示那个社会里，人们麻木的生存，就像在泥沼里沉沦。
让人失望的是，这本书的出版影响并不大。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好到想让人掐死他却没有结尾的小说。
于是，有了新灵感的青木便准备起了第二部。战争结束后，在流亡的背景下，一个退伍士兵寻找故乡的故事。他会在第二部中，把第一部中更多东西联系在一起。
——
在那所谓死亡天使消失在战场后，局势似乎有了些变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青木拿着笔记本和稿子去了约见他的咖啡厅。
处女作《流亡》已经出版发行有一段时间了。编辑提出想要见一见他，通话时还曾经试探过他有没有新的灵感。
这是在约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处女作反响不好，编辑还没有放弃他，愿意和他交流。
但这是一件好事，所以青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并没有拒绝。可能是因为那个气死人的目标还没实现，又或者是目前对这个工作还挺感兴趣，青木还没有放弃写稿的想法。
环视了一圈，青木准确的走向了一个似乎比他大上不小的男人。
他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山本先生。”
“额，你好你好。”
山本立马握住了青木的手，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这个人握手。
青木颔首接着松了开，在他对面坐下。
山本慢慢坐下，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是云居老师吗？”
“是的。”青木在桌上摊开他的笔记本，把稿子放在了一旁，然后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
他的笔名是[云居青木]。
“叫我青木就好。”
“好的！青木老师！”山本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青木，并且安慰他，“老师！您的作品自是极好的，即便目前不受欢迎，也请不要灰心。”
“……”
青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流亡》的反响并不怎么样，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游戏制作方的恶意。
在这个大家都去混黑的文野世界，写作道路的未来黑暗又崎岖。所以不用再次提醒他，他的作品不受欢迎这件事了。
这样的认知会消磨掉他写作的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
叫老师会不会过于抬高他了？
“叫我青木就好，老师这样的称呼，我还担当不起。”
“不，在我心里，老师是很厉害的人。”
虽然他不擅长与人交往，但他喜欢看书，也自认为他的文化素养并不低。他已经从老师的文字里窥探到了老师的犀利与肃冷。
老师是难得的能看透人心的存在，在他看来，老师这样的称呼正好合适青木。
幸运女神愿意眷顾我，让我能成为老师的编辑，这是何等的幸运。而这几日主编因为青木而对他的看重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即便他再三强调，山本也没有改口，青木向系统又提交了bug申请，反馈其中的不合理逻辑。
“对了，这是印刷出来的书刊。老师你看一下怎么样？”山本突然想起什么，从一侧的包里拿出了一本只有两个巴掌大的书和一封来自读者的信。
青木接了过去，没有再纠结称呼的问题。
书的封面是十分冷漠的城市剪影，大块面积冷色与局部暖色的碰撞让这本书看起来有些肃冷，上面印有「流亡」的白色字样，冰冷又醒目。
出了不知多少立绘与CG场景等，这种简单的封面对青木来说只能称得上是随手之作。
“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寄一些样板书给老师。”
“那就留一些吧。”
青木答应了，留一些以后说不定可以拿来送人，比如某只猫。
老实说，他真的很喜欢自己费尽心血写出来的《流亡》，但奈何不受大众的喜欢。
服务员将冲泡好的咖啡送了上来。
青木将稿子递了过去，这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是我的新作。”
山本双手接过，看了眼最开头的标题。
「归途」。
“我一定会好好拜读的！”
山本顿时起身鞠了一躬，然后又坐下，用极为慎重的态度翻看起了内容。
“……”
青木觉得自己的编辑好像有点傻。
算了，毕竟是自己的编辑。
山本看的很慢，可以说是一字一顿的读，青木也不在意，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向窗外的街道。
山本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青木，他的眼睛在此刻竟然显得认真又执著，“老师！！那个士兵最后是死去了吗？！”
青木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你猜猜看？”
他给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调皮的回答。
——
告别了编辑，青木拿着《流亡》的样板书去了医院。他想，既然书已经写完了，那也应该辞去那份医护人员的工作了。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
“啪！”
一具身体在他眼前坠落。
瘫软在地的骨肉——
红的白的，划过了他的脸颊。
让他的眼神在那一刻，
显得无比空洞与黑暗。
那本样板书和笔记本一同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那个人、
在几天前，他还用着极为轻松的语气和他谈起某个人：‘我说的那个人，指的是死亡天使哦。’
在几天前，他还在冲着他笑：‘于是现在我也还能笑着和你在这聊天呢。’
但此刻，他就像是他心目中的主人公一样，在归途的路上，倒下了。
眼前这具尸体和巨坑里的那些血腥的残肢断臂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于：他和他说过话。
不一样在于：他有一瞬间以为那是个真的，活生生的人。
不一样在于：他还曾经担心过他。
尖叫声尖锐又刺耳，所见之处都是重影，有人把他推开，眼前的尸体被人盖上，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拉起来的黄色警戒线。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青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啊，好像有个和他说过话的人跳楼了。
——
“所以，死掉了。”
“叮——”
青木伸出手指，弹了下眼前的酒杯。
调酒师拧上了盖子，把手中的酒瓶放在一旁，半弯下腰，对上了他的眼睛。
“很难过吗？”
“……”
青木看着他，难得的没说话。
那都只是假的而已。
所以游戏公司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做的这么逼真？
莫名其妙就遭遇了跳楼自杀事件。
这是日常线该有的东西？！
是在文野啊。
那没事了，都是正常的、
个屁啊！
青木觉得自己陷入了魔障，所以沉浸式体验原来就是在这种地方沉浸的吗？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噩梦。
他这几天做梦都能再次梦见那红的白的。
几天后，青木再次去了医院，带着几本样板书。即便处女作不受欢迎，他也要试着推销一下的嘛。
如果是在现实中，那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他送书的行为在现实里就像是拉着班主任给他看自己写的小说一样，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暴露在阳光下，那也太过羞耻了。
但在游戏里，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很正常。所以医院里和他有过交集的同事，几乎是人手一本。
因为知道青木离职的意愿，再加上他那日近距离目睹跳楼现场，所以医院方面对于青木这几日请假没来的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成功办理离职手续的青木沉闷的离开了医院，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轻松，可能就是因为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吧。
“青木先生？”
有人叫住了他。
青木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曾经和他有过交流，说出解脱这个词的士兵。
“可以谈谈吗？”士兵斟酌着问他。
青木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了离医院不远的甜品店里。
“青木先生，最近应该很困扰吧。”
士兵看到了青木眼下隐约的青黑，一看就知道是没休息好。
士兵拿着勺子戳碎了蛋糕的一角。
蛋糕和士兵的形象似乎很不搭。
而他似乎也没有吃的意思，只是拿着勺子戳着玩。
青木发现对方的神色似乎不太好，整个人都透露着我很疲惫的感觉，仿佛很久都没休息过。
麻木、呆滞、沉重、
眼前的这个人，给了青木很不好的印象，再次见面，他要比那时候还要让人窒息。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随着一阵风就能消失又或者坠落。
但他现在还能和他交流。
两个疲惫的人在这样一个散发着甜腻腻气息的甜品店面对面的交流。
“还行？”
青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得上困扰。
理智说着这些都是假的，没什么好在意。情感上却把当时的场景记得很深，至今都难以忘记。
“很抱歉他给青木先生带来了些许烦恼。”
青木不能理解他替一个死去的人向他道歉，或者说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除了都是士兵，彼此之间根本就没什么特殊关系。
“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向我说出这句话的呢？”青木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随手扔了一块方糖。
他讨厌这个人身上的沉重，却又奇怪的在这个浑身都透露着沉重的士兵身上，感受到了温柔。
这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或许他原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即便他现在如此的疲惫。
就像那个死去的士兵一样。
那个士兵，他还记得那个人曾对他笑过。
但没几天，却在他眼前一跃而下。
这很可笑，他们手中不知道流着多少人的血，可他现在却觉得他们温柔。
真讽刺。
“大概是因为、”
“我或多或少，”
“……能理解一下他吧。”
士兵这么回答。
青木皱起了眉。
就像当时在那个死去的士兵轻松说出‘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游走。’这句话时，他同样皱了眉头一样。
那个士兵曾经告诉他——
‘谁知道呢，也许是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们一回，送走了死亡天使，又没有让我们在那个战场上就此死去。’
而眼前的士兵却这么说——
“也许那个时候，死在战场上，才是最好的归宿也说不定。”
·
其实他早就觉得这些士兵的心理似乎不太正常，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他们。
他想，如果这个时候不好好谈的话，也许没过多久，眼前这个人就会像那个士兵一样，会像他书中的主人公一样。
在寻找故乡的归途中，就这么倒下了。
他还在和他交流。
青木突然觉得，也许士兵是在向他求救。
即便被黑暗里淹没，这个人却仍旧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手，发出无声的呐喊，‘请救救我！请救救我！’
·
“我的新书快要发表了。”
青木这么和他说。
“嗯？”
戳着蛋糕的手一顿，士兵看向他，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在书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青木把手中剩下几本的样板书推了过去。
士兵看了过去，「流亡」的字样异常显眼。
“第一部、到第二部、又或者第三部。”
“你要不要试试看？”
“和你的同伴一起。”
青木看着他，神情是那么的认真又严肃。
——
士兵已经离开了。
青木坐在原地。
所以……
他刚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样狂妄自大的话……
好想死！！！
青木一口气喝完了已经冷掉的咖啡，神情冷硬，却又突然呼出一口气，眼神飘忽起来。
但他不得不承认，刚刚的行为简直帅裂。
冷静下来的青木想到了刚刚写完的新作。
这些士兵和他的主人公，是那么的相似。
这是必然的，因为《归途》这本书的灵感，就是源于他们。
其实写到最后——
在他心里，
即便那个士兵找到了故乡，
但他也已然死去。
而现实，那个士兵在他的眼前就这么死去了，也没有找到他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4 流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