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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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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戚悠跟着朝衿十四年,从俩人六岁到二十岁,做朝衿的小尾巴,做朝衿的影子,最后做朝衿的金主和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她盼了十六年,第十六年的时候突然顿悟了,打开了任督二脉从此一去不回头,任那人作没打半条命眼皮都没抬一下。

      “朝衿,你要稀罕跪,有种你就这辈子也别起来,看看你那副尿性,你把膝盖跪穿,老子也许会赏你个脸正眼瞧瞧你。”戚悠吐了口气,烟圈错落的缠成了好几圈最后模模糊糊的给她半笑的神色挡得不清,他血液冰凉。

      第1章 1.

      戚悠跟着朝衿十四年,从俩人六岁到二十岁,做朝衿的小尾巴,做朝衿的影子,最后做朝衿的金主和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她盼了十六年,第十六年的时候突然顿悟了,打开了任督二脉从此一去不回头,任那人作没了半条命眼皮都没抬一下。

      “朝衿,你要稀罕跪,有种你就这辈子也别起来,看看你那副尿性,你把膝盖跪穿,老子也许会赏你个脸正眼瞧瞧你。”戚悠吐了口气,烟圈错落的缠成了好几圈最后模模糊糊的给她半笑的神色挡得不清,他血液冰凉。

      正文——

      1.

      戚悠,戚悠,我叫这个名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文绉绉的,好听。

      这是我爸给我取的,望我悠然一生,孑然一生,不盼我出人头地,没对我寄予厚望,自然也就没有那些人少年时对于学业上的压力。

      我喜欢这名字,更因为,那人叫朝衿。

      “朝衿。”我较粗的声线淡淡念他的名,呢喃的很小声。

      心跳微微乱了几分。

      就是提起这人名字,我都会雀跃。

      《子衿》里有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老李讲时,说这表达了古代女青年的相思之情,大胆求爱。

      我不喜欢念书,上课总会克制不住的睡个天昏地暗,唯独她初二那年讲这个那日,我出奇的精神。

      子衿,悠悠。

      你看,跟我俩有关系。

      我就知道,我那天笑得像个二傻子。

      朝衿是我发小,我俩从上小学就在一个班,有幸高中也一个班,只不过大学分开了。

      因为他分太高了,属实太高了,我跟他差了三四百分,我爸也给我弄不进他那大学去,我也只能巴巴瞧着他去外地念那我进不去的好好好大学,苦了我。

      不过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我那大学也跟他一个城的。

      我还能没事溜出去瞅瞅他去。

      朝衿可好了,他是天才,我爸都这么说他。我爸很少认可别人的,我妈也喜欢他,我妈每次见着朝衿都瞅不着我,给我冷飕飕的撇一边去就跟朝衿寒暄,简直他才是亲生的。

      我嘴角险些抽搐到面部痉挛。

      他长得也好,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一次赵懿问我觉着朝衿长咋样,我肚子里没多些墨汁,憋了十来分钟憋红了一张脸也只憋出来一句:“那必然比小姑娘都好看啊!”

      赵懿个狗不是人的笑了我三年。

      好吧,后来我看《微微一笑很倾城》,

      我学了个诗形容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是真的好看,他眼睛很长,狭长狭长的,总微微弯着,眼尾微翘,生了副温润相,那眼睫毛也老长,他垂眸时就掩着那古井般的墨瞳,映在那张深邃俊郎的脸上一片阴翳。

      我喜欢他,今年二十了,喜欢他十四年,喜欢他惊才绝艳,喜欢他俊朗无双。

      可我似乎忽视了,朝衿他喜不喜欢我。

      我不是他那样清风霁月的人,我是平平常常的人,我甚至不如平常人,我像个平常的屎壳郎。

      我三本大学。

      我是个“多肉”的女孩,我夏天从没穿过小裙子,我姐说我腿粗的像俩柱子。

      我又羞又恼。

      我把脸埋到被里,羞红一片,我又突然坐起来扯着嗓门,床晃了晃,我粗声粗气:“但是朝衿他好啊!”

      我一想起朝衿,笑得更没心没肺。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那张臃肿的脸显着更蠢。

      我姐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我扬着脖子,哼,嫉妒吧!羡慕吧!

      我那时候其实真是个脑残,我姐是同情我。

      朝衿好,但我不好,

      我喜欢朝衿的好,他的好连带着他的人在我眼里就更好,熠熠生辉,

      但我没想到啊,我不好,朝衿也没说他喜欢我,我好不好,也许在他眼里,都不好,就像看坨垃圾。

      我喜欢朝衿的第十二年,朝衿上大学了,彼时他刚成年,我差俩月,朝衿走时,微微勾着他性感的唇角向我摆手,他清冷的声音说:“再见,戚悠。”

      我顿时觉着整个人的心口都要炸开了,我再也抵挡不住那喷涌而出的磅礴情绪,不管不顾的扑倒他怀里,染着哭腔:“朝衿,朝衿…!”

      我啥也没说出来,就那么一遍一遍,他胸腔微震,终是摸了摸我的头,淡淡扯开几分距离,看着我雾气迷蒙的双眼,叹了口气,笑道:“我会回来。”

      我呜咽着,视线朦胧,我说:“朝衿,离别的女孩子远点,你必须回来!”我梗着脖子,说这话说得可谓中气十足,十成十的觉着,朝衿会答应,他早就是我的了不是吗?我们在一起十二年,又有谁会比我更了解、更在乎朝衿呢?

      他又笑,然后向我挥手,他就那么走了。

      留给我高瘦的背影隐匿于人海。

      我也笑,笑得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抱着我妈哭的像个傻子。

      我以为他是答应我了。

      我还挺激动。

      这人啊,就怕自作多情,实在太没脸了。

      我梦碎了,是在我喜欢朝衿的第十四年。

      我拉着赵懿去机场接朝衿,过年了,他要回来了,看他妈,朝衿因为学业太忙,比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晚回来了一个星期,我度日如年又不敢打电话打扰他,我听他妈说他要回来了,我就拉着赵懿打扮了好久,去接他。

      我容光焕发,满怀欢欣的找,在茫茫人海里,万千人中绝不会错认的身影,直直撞入我的视线,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跳起来向他打招呼,他戴着眼镜,一席灰色长风衣,戴个金框眼镜,引得往来姑娘频频回头,他身边,还站了个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唇红齿白,眉目含情,十六七的样子,挽着他的手。

      他没看见我,没看见我跟他招手。

      他就跟旁边姑娘谈笑来着,那双含情的桃花眸始终盯着姑娘,一眼没瞧旁人。

      我尴尬收手,赵懿皱眉端详,

      他终于看见了我,又笑得谦和:“还麻烦你俩来接我了,不必的。”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我刚想感动着回答,就有个软软糯糯的声音说:“衿,这个姐姐是谁啊?”

      我的话到了牙缝又生生吞了回去,看着面前娇俏的小人,我有些局促和羞愧,没由来的觉着丢人,那天,我穿着小裙子。

      第一次穿。

      我听见他说:“朋友。”声音是我这十四年也没听过的柔和。

      他说时,语气里还戴着丝毫不加掩饰的笑意。

      我顿时觉着冷,可比往年十二月冷了不知多少倍啊,我攥紧了赵懿的手,看着她笑,没心没肺的。

      我那天跟赵懿说,

      朝衿也没那么好了。

      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对那姑娘不一般,和他同校的顾清说,那姑娘是跳级来的,直接保送,跟朝衿渊源匪浅,私交甚好。

      我笑得两眼弯弯,

      志同道合,真好。

      朝衿,我也想跟你志同道合,有话可说。

      而不是只有寒暄。

      可我不能呀,你是我仰望的信仰,是那高高挂在天上可望而不可求的月呀,你是我的光。

      我苦笑着叫顾清说点别的,我都听腻了。

      佯装不在意。

      顾清挑挑眉,又跟我说他们中文系的大帅哥,赵懿倒是听得两眼放光。

      ——

      我喜欢朝衿的第十四年,我们在一起了。

      毫无预兆的,他在盛夏蝉鸣过后的某个夜里染了一身酒气,通红着俊脸说:“在一起吧。”他的音色里是掩饰不住打疲惫和苍白。

      可这也让我高兴得忘乎所以,我连忙点头,我可是等了十四年,我那天晚上卑劣的想,你看,我这十四年,对他来说,可能也是无可替代的呀。

      我又哭又笑,最后揽紧了陷我于情潮热浪里的人,看他醉眼朦胧,微微浅笑,我也笑,笑着笑着落了几行清泪,我可等的太值了。

      他折腾完了,我也高兴,只是他呢喃的那个名字,使我周身冷个彻底,就因喜悦跃起奔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结成了高矮不平的冰溜子,冷的我衣冠不整的跑,似乎身后有洪水猛兽般。

      他喊——靖倩、靖倩!

      第二日,他寻我来,苍白的脸上掩不住的落寞憔悴,他斟酌问我,可否说些什么失格的话?

      我顿了顿,瞧他略微慌张的神色,没心没肺的笑,染着欢欣的声音说:“没有呀!没有的,没有的…”

      我不想让他愧疚,也许喜欢就这样,分毫不想他难过。

      为我也不想。

      他心里有那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姑娘,可他说我们在一起,那就代表——

      我们来日方长。

      我笑着安慰自己。

      只是心抽疼抽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和靖倩分道扬镳,但我不问,也不愿想,只要他说我就信,他不说,我就不想。

      我只安然度日,守着他,喜欢他。

      十四年如一日。

      后来我知道为什么他要跟我在一起了,

      他妈公司破产,欠了外债,挺大的企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朝我,我就朝我爸,跪了一天一宿给他跪来了一千万的周转费。

      他那日看我目光复杂,我还是笑,笑得没心没肺,“去吧,没事,我爹就刀子嘴豆腐心,他愿意帮你。”

      我膝盖疼得站不直,但我还笑,我爸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他说一千万和我爹我只能选一个,我想帮他。

      我只是没想到我是真被我爸扫地出门了。

      即使我妈哭的像个泪人,我爸眼眶发红。

      他几乎下秒就要后悔,我挪着臃肿的身躯走得决然,眼泪却撒了一路。

      爸,我爱你。

      爸,我永远爱你。

      我小时候问我爸妈:“你们生的要是别的孩子是不是更好呀?”

      因为我总什么都做不好。

      他俩笑着说,“那把你扔了,重生一个。”

      爸妈,把我扔了吧。

      我爱你们。

      我搬走了,搬进了一个四十平的小公寓,挺好的。

      我一个人住。

      朝衿三五个月回来一次,他对我总好像很愧疚,我劝他宽心,没事,真的不必,我很好。

      我总这样。

      其实我挺希望他一直喜欢我的,

      但不是因为同情或是亏欠。

      只是有一次我去他公司,他公司开的很大了,他妈的公司被他经营的很好,规模扩大了五六倍,他不跟我说,但我在报纸上看,已经五百强了。

      我看着规模宏大的公司,笑着问前台的小姐,我要找朝衿。

      “朝董?”

      “您有预约吗?”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我被这目光刺的有些不爽,皮笑肉不笑:“我想我找我的男人并不需要预约。”

      她杵在原地像傻了一样,只是目光却像看傻子一样。

      我其实当时真应该照照那华贵的公司地面看看我的倒影,我到底多像个傻子。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人。

      简直开玩笑。

      然后我看见朝衿从高档电梯里走下来,我心上一喜,喊了一声:“朝衿!”

      我喊的很大声,那个身着西装得体俊美的男人将目光投向我。

      眸色一暗,走向我来,我笑着看他来,他攥起我的手腕:“先走。”

      他眸光严厉。

      我呼吸一痛,甩下他的手,道:“怎么了?”

      他只是淡淡看着我。

      我不争气的眼红了几许,又厉声道:“你怕我看什么!你为什么撵我走?朝衿!”

      他的眸色更深了,我知道他生气了,却面上分毫不显。他这人一直这样,年少的时候就这样。再生气你也看不出来。

      只是我认识他太久了。

      下一秒他就甩开了我的胳膊,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忽然呼吸一室,腿比脑子还快跌跌撞撞的撵他。

      “我错了行不行?”

      “我走,朝衿我走,你别不理我。”我撵不上他,我急急的喊他,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他登上那个高级电梯,连我一眼都没看。

      我灰溜溜的走了。

      那天,我又像个笑话。

      哦不,应该说,我就是个笑话啊。

      ——

      我喜欢朝衿的第十六年

      我怀孕了。

      朝衿那段时间回来的很勤,在我四十平的屋里,总是很温柔的摸着我的肚子。

      我肚子都是赘肉,哪怕怀孕四个月,也看不出什么孩子的身形。

      他却痴迷般的抚摸。

      极尽温柔。

      我又咯咯的笑,我想,朝衿对我真好呀。

      他是不是,也爱上我了呢?

      就像,我爱他一样!

      我笑得脸通红,他也笑,薄唇微勾,看着我肚子,笑得很淡。

      朝衿不总来,但我愿意等,我总会做好饭,等他,怀了孕也是,第七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几乎下不了厨房了,但我可以去买些菜,自娱自乐的做些简单的菜。

      只是那天啊,毫无征兆的。

      我听见有人敲门,起身去开,门外站的女人竟是靖倩,靖倩啊?还是初见的模样。

      初见时她一脸稚气,一双大眼睛似要将人溺毙其中。

      那时她才十七岁。

      今年,她也已二十有余。

      我笑着看她,纵然岁月轮转,还是见了:“你好。”

      她也笑,还是软软糯糯好听的声音:“你也好,戚悠。”

      我点头轻笑。

      朝衿,我看她还是会有些心疼的,我知道是不该,

      但你爱过她啊。

      她笑着说:“戚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一些我想你有必要知道的真相,作为对你的公平。”她优雅温婉。

      目光犀利。

      我笑着摇头,叹了口气,斜倚在门上:“什么事儿啊?直接说呗。”

      她还是笑着说:“不请我进去坐坐说吗?”

      我看着她那张脸顿时气火上涨的想给她脸撕了,强憋下那口气,也没好气儿:“要说就说不说快滚。”

      我也笑。

      跟她一样的笑。

      笑得我都恶心。

      她终是说了,可下不绕弯子了。

      可她说完,我却狠狠甩上了门。

      简直是荒谬绝伦!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她居然跟我说,我肚子里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开您妈国际玩笑呐?

      笑死人了都。

      我都笑出了声,空旷的房子里,笑得越来越放肆。

      然后我给赵懿打电话,我跟她说这笑话,我本来想跟她骂那小绿茶的,不过我心慌的说不出话。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只听见赵懿在那头大声叫我:“戚悠!戚悠!戚悠说话啊——”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苍白的世界一点一点将我吞噬。

      我再醒时,脑子浑浑噩噩的,

      我看着四周的环境,竟像是医院。

      我身躯一震,卧槽,我怎么上医院了?!

      动作之大惊醒了病床旁边的人。

      朝衿 ,朝衿朝衿朝衿!

      我心里狂喊。

      却又想起了靖倩的话,顿时心丝丝拉拉的抽疼。

      朝衿看着我,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他修长漂亮的手还给我掖了掖被子。

      我老脸一红,笑着看他。

      他对着我的目光,淡淡的笑。

      笑得寡淡,就像,他不是对我笑。

      我怀孕的第八个月。

      我感冒了。

      一个人在家,喉咙嘶痛,脑子昏沉,分不清今夕何夕懒得整个人尿泡尿都不想。

      可我一想我这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不得不爬起来,可这一下可好,我发现我起不来了,摊在了床上。

      然后我想给赵懿打电话,

      隐隐约约记着我给谁打电话了,然后我就睡着了,我再醒时,我又在医院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太难闻了。

      我这样对朝衿说。

      可回应我的不是朝衿。

      是靖倩。

      我又一激灵,眼皮太沉我实在撑不住,就缩在被子里,

      气息微弱,问:“怎么是你?”

      “因为衿他现在有事,他来不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哦。”我感觉我应该礼貌,于是回了个哦。

      靖倩说:“我跟你说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还不信啊?”

      我嗤了一声理也没理。

      她还是笑,慢条斯理:“这孩子是我的,戚悠,你不信大可以去问朝衿。”

      我眼睛一瞪,直接怒火中烧:“放你妈的屁!我肚子里怀的是哪门子你孩子!”

      “哟,你还真是分毫不知道啊?朝衿这些年都和我在一起,你能怀孕不过是用了我的卵子,我少时身体不好服了太多药,以至于…没法生育。我们太喜欢孩子,所以只能借你的肚子…”

      她挑眉对我说。

      我惊诧在原地像个傻逼一样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朝衿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我才不信。

      直到我看见了那人,朝衿来了。

      他来时,是日暮时分。

      我看着他:“你来了。”

      “嗯。”一贯的清寒。

      “朝衿,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颤着声音问。

      问了一个似乎全天下最傻逼的问题,但我真的抖如筛糠。

      他的身形一顿,缓了半天,说:“他也可以是你的孩子,是你生他育他…”

      我情绪激动打断了他的话,“你开什么玩笑!说话说明白点不行吗?什么叫也可以是!?难道我不是吗?我不是他妈吗?啊?”

      朝衿没看我,那双手把食盒从袋里掏出来,准备递给我,他柔和的说:“你先别激动…那确实是小倩的卵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气血一涌我再忍不住拔下了输液管,赤着脚冲向他,头发蓬蓬乱乱,眼睛通红,脸白的像死人一样,我音色尖锐的质问他:“你他妈让我给你俩生孩子!?”

      他没抬头看我,只是试图将那碗食盒里的鸡汤拿给我,他柔声说:“先吃饭吧,悠悠。”

      我看他躲躲闪闪,气的身体发抖我是又气又笑啊,我戚悠可真他妈二十六年活成了个大笑话。

      “卧槽你妈了个逼的吃你妈逼?滚犊子!悠悠,你也配叫我悠悠吗?你什么东西让我给你们生孩子!”

      我像个疯子,或者说,那时候我就疯了。

      我从来没骂过朝衿,我甚至一句严重的话都没对他说过哪怕他冷落我、欺负我、整靖倩那个女人侮辱我。

      我都想着,我还可以原谅他。

      他如今却想让我给他冒死生个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我就一代孕容器,我被瞒在鼓里,我真心期盼那孩子能生出来我真以为他愿意接受我!

      我□□真是个笑话!

      我笑得眼泪狂飙,一把打翻他手上的食盒鸡汤溅了我俩一身,屎黄色,恶心。

      他丝毫不见恼怒,一步走上前去想要脱下我的衣服,我直接往他俊白的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爽的我一双手麻着又颤抖。

      他顿了顿,又给我脱衣服,我揪着他的头发骂他,让他滚,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然:“你有没有烫到?”

      真恶心!

      用得着你假慈悲?

      我都气笑了:“你能不能滚,快滚,有多远滚多远你能不能听懂人话,这辈子也别让老子看见你!”

      他如我的愿,滚了。

      一言没发只字没留。

      走得还挺决然。

      我那一刻真打希望这辈子他也别回来了,别让我再见他,我会被恶心的这辈子吃不下饭。

      我想着想着,又想哭。

      眼眶太酸太涩了,我啊…我啊喜欢了这人十六年啊…

      十六年啊…

      “呜呜呜呜呜…十六年啊朝衿…”

      那天日暮时血染红了半边天。

      那是我的血,我流了十六年的爱。

      ——

      八个月大的孩子是无法打胎的,我有咨询过医生,他像看疯子一样的审视我,并严词拒绝告诉我绝不可能,我勾唇笑得决然,我绝对不可能给他俩生孩子!

      朝衿似乎知道了我这个恶毒的想法,总会定点来看我,一天两次,这半个月我们见的面似乎比这四年都要多,只是见得我恶心。

      他来了也不干什么,就是坐在那,看着我。

      我也看他,我看他目光里有几许温柔和歉疚,我只想杀了他。

      只是我太累了,身心俱疲。

      就只能用目光凌迟他,后来我也懒得看他了。

      一天夜里,我忽觉床边微陷,猛然一睁眼,一双大手揽过了我的肚子,他的呼吸温热的喷洒在我的耳畔,这姿势再亲密不过,这些年除了上床以外我俩再没有过。

      他说:“悠悠,我想你了。”

      我心下作呕,身子往前挪了挪。

      他却搂的更深,声音缱绻:“悠悠,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总想着离我远啊?你以前明明喜欢离我近的。”他嘟嘟囔囔的惹人膈应,我更嫌恶心,排掉他的手,他又抓住我的手,攥在手里,怎么也挣不脱。

      他那夜拥着我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说来讽刺,十六年的唯一温存,竟是这时。摊明一切后。

      ——

      我说过会不惜一切代价流掉这个孩子。

      所以我吃完那好不容易买完的药后,带着必死的决然。

      我平静的吞下,后来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再后来,我就像死刑犯临刑前一样,笑着看着我□□流出源源不断的血。

      血…血…全都是血,好多好多,把病床的床单都染成了鲜红。我觉着,我要死了。

      那就死吧,这辈子也太失败了。

      我气若游丝。

      然后我看见朝衿破门而入,跌跌撞撞的,我生平第一次见他没了体统,不再大气不再胜券在握。

      他慌乱的像是六岁那年初初认识的孩童,我觉着,我身体里流出的那些冰凉的血带走了我生命的温度,我感觉脸上一热,原以为是我自己不争气留的眼泪,动了动眼发现竟是他的,哦,他现在真狼狈…

      哭的一张脸通红,哑着嗓子求我,求我啊:“悠悠——别走,悠悠,你坚持住啊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

      我嘴角勾着笑,终于爷笑得一样寡淡:“滚。”

      “我宁可产下死胎也绝不给你们生孩子,我是刽子手你们一样也是…”

      “朝衿,我们谁都不要想得善终…”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原谅你,你就好好活着。”

      我就笑。

      然后看着他哭,他摇头,摇的很厉害。

      也不知道是我意识太薄弱产生的幻觉还是他确实良心发现了,反正我看他颤着嘴唇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心梗去世了似的,嘴里还发出破锣的声音,一声一声全是:“不——不——”

      不——?

      谁要管你?

      我就想闭着眼睛睡觉。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跟一个叫朝衿的人有来往了。

      彻底没有意识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第2章 2

      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黑压压的给我吸了进去,我听见了婴儿啼叫的声音,我又听见了老人的抽泣声。

      我以为这就是死了我以为我死了,死在那一片血泊之中。

      我只记得我死时很疼,我甚至几乎忘了我为何而死。

      我只感觉很放松,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我脚下虚浮,甚至也许,我并没有脚,或许我轻轻一动身子,便进了个屋子,只是我会与风一同走,我并不累。没有感觉的。

      我想,死了真好。

      我的死亡没有回映生前的一些事,我想,这很好。

      那些,渺远的仿佛远古,从不是我。

      后来的后来我感觉身体剧痛,痛的我承受不住,我掀开了沉重的眼睑,几乎半分钟后我意识到,我还活着。

      我茫然的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我听到了男人疲倦沙哑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我愣了好久,于是我想起来,这是朝衿的声音。

      我没死,如今便是还要面对他的折磨。

      忽的我气血一涌,又退了下去。

      碎成一处处的冰碴,泛寒,但无痛无痒。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如今连声带都不愿用。

      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如今似乎竟是做到了无感的地步。

      他沉默许久,似乎在等我答话,又似乎他也没指望我能够回应。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低低沉沉的:“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我还以为,你都恨死我了…”

      我听出他的声音有几丝明显的颤抖。

      但我依然没有动作,甚至我也没情感上的波动。

      “你知道吗…?”

      “你都睡了半个月了…”

      我听他的声音越发小。

      最后小到几乎没有,但我还是听见了,他说:“我都吓死了啊…”

      他说着,慢慢栽在了我的手上,他拽着我没什么感觉的手,摸上他的脸。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更不知道他以什么样的心境,我摸到了微微濡湿,滚烫滚烫的,我下意识想缩手,可终究还是高看我自己了,我只是指尖颤了颤。

      他将脸埋在了我的指缝间,他低低的呜咽,呜呜咽咽的叫了许久,吵的我烦。

      我从不知朝衿会有如此招人烦的一天,他从前都是万丈光芒的存在。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轻贱?

      其实我才明白,

      他身上原本也没什么光,

      那不过是我眼里的光。

      这便是我迷恋了大半生的人呀。

      朝衿生性坚忍,这样失态是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的,当然不排除他与我疏远,我们并不相熟。

      我不愿再想了,心中烦躁却无力推开他,只觉脑子发浑,眼皮一沉便又逐远了那惹人厌的声音。

      分割线——————————————————

      作者的话:说点废话。

      第一章更得多了一点,上学前一天晚上即兴写的

      多了点,本来只想写个开头居然写完了近乎一半的剧情。有越写越浮躁。

      第一章包括了几乎四五章的内容。本来我想以第一章的进度二章讲完故事直接结局就好,只是还是高估自己了。老了老了大半夜码不动字了。也没啥感觉。感觉咋虐男主都不够。

      二更:

      隔了俩月

      我来二更辣!

      我时常做梦。

      自我从医院出来以后,朝衿就给我囚在了他家,他也不常来烦我,只是安排个中年女人日日守在我床边,犯人一样。

      我要不是我没劲儿,我都想去报警给他这种败类抓起来。

      侵犯我人身自由权吗?

      没事干,我空的厉害,脑子空,心也空,仿佛什么也没经历过,大抵是看淡了,也看破了。我不愿意再去想了,关于那些,爱或欺骗。

      我追逐了一生,葬了一条性命,再无二次。

      我时常会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分不清睡着醒着,总之都是一副半死不拉活的样子。

      光与影之间啊,我瞧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笑得好看,但我瞧不清脸,只看得见他高高扬起的唇角。

      嗯薄唇,

      一瞅就薄情!

      朝衿就是薄唇。

      我又醒了。

      我醒了,我就看了朝衿。

      他又默默坐在了我床边的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就看着我。

      我感觉又烦又无语,爬了起来,以一个还算正经的姿势半倚在床头上,嘶哑的声音说:“你到底想咋的?”

      我没看他,他很久没说话,我也懒得说,闭着眼,房间里回荡着此起彼伏平稳的呼吸。

      “我没想干什么,我想你好好的。”

      他声音很轻。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但是太费力了。

      我说:“我杀了你孩子。”

      我毫无波澜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对不起,戚悠。”

      我听见他这样跟我说,他并没有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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