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_檐上的猫_

6、花香淡淡 开学整整一

　　开学整整一个月，江城大学的秋意更浓，桂香像一层软纱裹着整座校园。新生适应周彻底结束，社团集中招新摆在了校中心广场，人声鼎沸，彩旗翻飞，比刚开学时还要热闹几分。

　　302宿舍四个人吃过午饭，便结伴往广场走。林晓冉抱着文学社的宣传册，一路蹦蹦跳跳：“清辞，你要不要也报个社团？别总泡图书馆和自习室，大学也要多认识点人呀！”

　　沈清辞抱着几本书，脚步轻缓，笑了笑：“我已经报了图书馆的志愿岗，平时还要兼职，怕是没时间。”

　　苏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报了英语学社，方便练口语。”

　　张琪则一身运动装，直奔篮球社摊位：“我去跟队长报个到，你们慢慢逛，等会儿食堂见！”

　　广场上人挤人，各院系、各社团摆开摊位，吉他声、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沈清辞被林晓冉拉着走了一路，刚走到文学与语言类社团区域，迎面就撞见了一群熟人。

　　周序淮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学生会总咨询台前，低头听陆泽汇报招新情况。他身形挺拔，即使在人群里也格外惹眼，身边围着几个学生会干事，不远处还有苏晚意，正帮着整理报名表，举止得体，笑意温柔。

　　沈清辞脚步下意识一顿，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周序淮几乎是同一时间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了一层。

　　林晓冉眼睛一亮，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清辞，压低声音笑：“是周学长！好巧啊！”

　　沈清辞定了定神，走上前，礼貌颔首：“学长。”

　　“来看社团？”周序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自然温和，完全没有旁人面前那种疏离感。
　　陆泽在一旁安静站着，识趣地没插话。
　　苏晚意也看见了这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体面，没有过来。

　　“陪室友过来看看。”沈清辞轻声答，指尖微微蜷了蜷。
　　林晓冉立刻活泼接话：“学长好！我是清辞室友林晓冉，我在文学社！”

　　周序淮微微点头：“知道，上次晚会见过。”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多叮嘱了一句：“社团量力而行，不要太劳累。”

　　“我知道，谢谢学长。”

　　短短几句对话，周围人来人往，没人起哄，没人调侃，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直到被林晓冉拉着走远，沈清辞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不轻不重，却格外清晰。

　　林晓冉一路八卦不停：“我就说周学长对你不一样吧！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同。”
　　沈清辞耳根微热，轻轻反驳：“只是客气而已。”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不是客气。
　　从暑假那个深夜他把她从沈听澜手里拉出来开始，他对她，就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在意。

　　另一边，方子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拍了拍周序淮的肩：“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刚才那眼神，温柔得快滴出水了。”
　　周序淮收回目光，神色淡淡：“招新数据整理好给我。”
　　“别转移话题。”方子期挑眉，“人家沈清辞现在在班里人气高得很，成绩好、脾气好、长得干净，好几个男生都托我打听她有没有对象，你再稳着，真要被人抢先了。”

　　周序淮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报名表边缘，声音放轻：“她刚安稳下来，我不想逼她。”
　　他要的不是一时冲动的靠近，而是等她真正放下过去，等她心甘情愿。

　　……

　　沈清辞的同桌陈阳，是个性格温和、做事细致的男生。开学一个月，两人一起上课、占座、讨论题目，早已熟悉起来。陈阳性格慢热，不擅长表达，却总在细节里照顾人。

　　摸底成绩出来后，沈清辞班级第三，陈阳也排在前十。这天下午没课，两人一起在自习室刷题，陈阳犹豫了很久，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包装精致的文学常识手册，轻轻推到她面前。

　　“清辞，这个我多买了一本，你平时背知识点应该用得上。”

　　沈清辞一愣，连忙推回去：“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有资料。”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异性。

　　陈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学习用的，你笔记写得那么好，总帮我讲题，就当是谢谢你。”

　　两人正推让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晓冉和苏沫刚好来找沈清辞去吃饭，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林晓冉眼睛一转，立刻笑着走过去打圆场：“陈阳，你也在呀！正好，我们要带清辞去吃新开的那家面，一起吗？”

　　一句话自然化解了尴尬。
　　陈阳见状，也不再坚持，把书收了回去，温和笑了笑：“不了，我等会儿跟室友一起，你们去吧。”

　　走出自习室，林晓冉才压低声音：“清辞，我看陈阳对你有点意思啊，一直帮你占座、带纸巾，还送书。”
　　苏沫也淡淡补充：“他人不错，但你不喜欢就早点说清楚，免得误会。”

　　沈清辞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持距离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虽然不敢靠近，却也容不下别人。

　　这件事没两天就传到了周序淮耳朵里。
　　方子期在篮球场上拍着球笑他：“听见没，你的小姑娘被同桌盯上了，温柔学霸配安静才女，多配啊。”
　　周序淮投篮命中，落地后语气平静：“她不愿意，别人再靠近也没用。”

　　话虽如此，那天傍晚，他还是特意绕路去了图书馆。
　　沈清辞正坐在借阅台后登记图书，夕阳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抬头时刚好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学长。”

　　“过来拿学生会资料。”周序淮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桌角厚厚的笔记上，“最近学习很累？”
　　“还好，习惯了。”
　　“别总熬太晚。”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有男生缠着你？”

　　沈清辞脸颊微热，明白他指的是陈阳，连忙摇头：“没有，就是普通同学，一起学习而已。”

　　周序淮眼底的淡意才稍稍散去，轻轻“嗯”了一声：“有事就发消息，不用客气。”
　　他没多停留，拿了资料便转身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按住心口。
　　原来，他也会在意这些。

　　……

　　新生篮球赛正式开赛，张琪作为女篮主力后卫，第一场就对上了实力强劲的外语学院。
　　前一天晚上，302宿舍就开始准备应援——林晓冉手写加油牌，苏沫帮忙打印号码牌，沈清辞默默准备了创可贴、冰敷袋和温水，细心又周全。

　　比赛当天下午，球场围满了人。
　　302宿舍四个姑娘挤在最前排，扯着嗓子给张琪加油。张琪在场上跑动积极，抢断、传球、突破，每一次配合都干脆利落，引得观众阵阵叫好。

　　沈清辞看得认真，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侧头，就看见周序淮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方子期和几个篮球社男生。他没穿球衣，只是休闲装，却依旧显眼，目光一直落在球场上，却又时不时，淡淡扫向她这边。

　　苏晚意也来了，站在离周序淮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水，却没有上前。她已经渐渐明白，周序淮的心不在她身上，再刻意靠近，也只是自讨没趣。

　　中场休息时，张琪满头大汗跑过来，一把夺过沈清辞手里的水猛灌几口。
　　“怎么样，你琪哥厉害吧！”
　　“厉害厉害！”林晓冉拍手，“再进两个球咱们就稳赢！”

　　不远处，周序淮忽然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方子期笑着打趣：“不去打个招呼？人家一宿舍都在呢。”
　　周序淮没动，只是远远朝沈清辞微微颔首。
　　沈清辞看见，也轻轻点头回应。
　　一来一回，安静又默契。

　　下半场比赛进入白热化，对方球员动作偏大，一次争抢中，张琪不小心崴了脚，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安静。
　　302宿舍三个人立刻冲了上去，沈清辞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脚踝，声音稳着：“别乱动，应该是崴了，先冰敷。”

　　周序淮脸色微变，几步也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声音低沉，看向沈清辞，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崴到脚了，问题应该不大。”沈清辞抬头，刚好撞进他担忧的眼神里，心头一暖。

　　周序淮立刻对身边的男生说：“去拿医药箱，再找辆共享单车推过来。”
　　又看向沈清辞：“我送你们去医务室上药。”

　　张琪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挤眉弄眼：“麻烦学长了！我们清辞就拜托你多照顾啦！”
　　沈清辞脸颊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

　　周序淮弯腰，小心翼翼把张琪扶到车座上，推着车往前走。沈清辞跟在一旁，扶着张琪，林晓冉和苏沫拎着东西走在后面，一路安安静静。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桂香随风飘来，温柔得不像话。

　　来到医务室，沈清辞给张琪涂药、包扎，动作熟练轻柔。
　　林晓冉忍不住感慨：“清辞，你也太细心了，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以后谁娶了你也太幸福了。”
　　张琪躺在床上笑：“那肯定得是周学长那样的，又靠谱又温柔，还只对她好。”

　　沈清辞收拾医药箱的手一顿，没说话。
　　苏沫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清辞，你是不是喜欢周序淮？”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嗯。”
　　她没有隐瞒，在这三个把她当家人的室友面前，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

　　“但是我不敢。”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刚逃出来，好不容易站稳，他那么耀眼，我配不上。我怕靠近了，又被打回原形。”

　　她怕自己的狼狈被更多人知道，怕沈听澜哪天找来，把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全部毁掉。
　　她更怕，周序淮的好，只是一时同情，不是真心。

　　林晓冉坐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傻丫头，喜欢就勇敢一点。周学长看你的眼神，明明就是不一样。你那么好，努力、温柔、懂事，你配得上任何人。”

　　张琪也撑着坐起来：“就是！你有我们呢，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不用怕过去，那些东西已经影响不到你了。”

　　苏沫也点头：“他在等你。你慢慢来，我们都陪着你。”

　　三个人的安慰，像暖流一样裹住沈清辞。
　　她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好。”

　　她依旧不急，依旧会小心翼翼，但她不再否定自己的心意，不再一味退缩。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里。
　　方子期靠在椅子上，看着周序淮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沈清辞的聊天框——上面只有暑假的一句“加油”。
　　“你到底在怕什么？”方子期无奈，“人家小姑娘又不拜金，又不作，经历那么多还这么干净，你错过了，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周序淮把手机放下，望向窗外的夜色：“我不是怕，我是尊重。她受过伤，没有安全感，我不能用我的身份、我的耀眼，给她压力。”

　　他要的，是她平视他，而不是仰望。
　　是她主动走向他，而不是他伸手把她拉过来。

　　“你就是太较真。”方子期叹气，“行吧，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一周后，江城降温，连着下了两天秋雨。
　　沈清辞在图书馆兼职到晚上九点，闭馆时才发现雨下得极大，风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她没带伞，看着空荡荡的校道，有些犯难。

　　图书馆的老师已经走了，她只能站在门口等雨小一点。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伞出现在她头顶。
　　熟悉的雪松味笼罩过来。

　　“怎么不发消息？”周序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沈清辞抬头，愣住了：“学长……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身上明显是刚从学生会办公室过来，手里还拿着文件，“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很大，却始终稳稳倾向她这一边。周序淮的左肩完全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脚步平稳。

　　“学长，伞歪了。”沈清辞轻轻把伞往他那边推。
　　“没事。”他侧头看她，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暖黄的光，“沈清辞，暑假之后，我一直在留意你。”

　　沈清辞心跳猛地一停。

　　“我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怕麻烦别人，知道你敏感、要强。”他声音低沉，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我对你，不是顺手，不是同情。”

　　沈清辞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我可以等。”周序淮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等你完全放下过去，等你不再害怕，等你愿意相信，有人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雨还在下，桂花被打落一地，香气却更浓。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周序淮知道她的那些少女心事，明白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敏感，便也没有强迫她。
　　这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对她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小了很多。
　　沈清辞轻声：“学长，谢谢你。”
　　“上去吧。”周序淮看着她，“以后晚归，告诉我，我来接你。”

　　沈清辞点点头，跑进宿舍楼。
　　在楼梯口，她回头。
　　周序淮还站在原地，伞下的身影挺拔而温柔。

　　她轻轻挥手。
　　他也微微抬手。

　　雨后微凉，人间安静，花香淡淡，心事也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