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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家阴影 沈清辞家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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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家位于京港老城区的房子,狭小,永远乱糟糟的。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饭碗、空饮料瓶,沙发上乱扔着脏衣服,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烟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没有半点归家该有的温暖整洁。沈清辞放轻动作,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可还是没能躲开。
“总算回来了?死丫头,放假了不知道早点回,在外面野什么野。”
尖利的女声从客厅传来,沈清辞的母亲刘梅斜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副麻将牌,指尖捏着纸牌,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线上麻将界面,头都没抬一下。她头发凌乱,衣着随意,脸上没什么气色,满是不耐烦。
父亲沈听澜则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叼着烟看着电视,声音开得极大,烟雾缭绕,满地都是烟灰,看见沈清辞回来,连个眼神都没给,依旧自顾自地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
没有一句“路上累不累”,没有一声“回来就好”,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沈清辞攥紧行李箱拉杆,指尖泛白,低声应了一句:“我回来了。”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家从来都没有温情可言。父母一辈子都不务正业,沈建军不肯好好上班,嫌打工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么出去跟人打牌赌钱;刘梅更是整日沉迷麻将,不管家务不管家事,眼里只有牌局和钱。两人从不管她的吃喝冷暖,从小到大,她都是靠着自己一点点长大,靠着兼职赚的钱,和学校的补助,才一路读到大学。
对他们而言,她从来不是需要疼爱的女儿,只是一个长大了、能伸手要钱的“提款机”。
沈清辞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门,才敢长长舒一口气。这间小卧室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桌上摆着她的诗稿、书本,还有和周序淮的合照,是这片阴霾里,仅存的一点光亮。
她刚坐下没多久,喝了一口热水,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刘梅大步走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开门见山,语气理所当然:“这个月生活费剩多少?拿出来给我。”
沈清辞身子一僵,抬头看着母亲,眼底满是委屈:“妈,那是我省下来的生活费,学校吃饭、买东西都要花钱……”
“花钱花钱,就知道花钱!”刘梅立刻打断她,声音拔高,满脸不耐,“我养你这么大,给我点钱怎么了?我昨天打牌输了点,手头紧,你先拿出来周转。你在学校省着点花,少吃点好的,饿不死就行。”
“我真的没剩多少,寒假这么久,我还要买些书,还要留着日常开销。”沈清辞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她的生活费本就不多,平日里省吃俭用,才攒下一点零花钱,那是她全部的底气。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刘梅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伸手就去翻她的书包、口袋,动作粗暴,“我是你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跟我还藏着掖着,白养你了。”
她翻出沈清辞钱包里仅剩的几百块现金,一把夺过去,塞进自己口袋,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临走前还不忘呵斥:“下次学校发了补助、有了零花钱,记得交给我,别自己偷偷藏着。”
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巨响,震得沈清辞心口发疼。她看着空空的钱包,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
这就是她的母亲,从来不会问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不会问她累不累,不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饱穿暖,开口闭口,只有要钱。
她趴在书桌上,看着和周序淮的合照,心里满是委屈。在江城,周序淮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她冷着饿着,怕她受委屈,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可回到这里,她连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零花钱,都保不住。
没过多久,沈听澜也敲开了她的房门,脸上带着敷衍的笑,语气油腻:“闺女,爸最近手头有点紧,跟朋友打牌差点钱,你给爸转点。你在大学,是不是有奖学金?还有平时写稿子,是不是也有稿费?都拿出来,爸急用。”
沈清辞抬起头,泪水已经滑落,她看着眼前这个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男人,声音沙哑:“爸,我没有奖学金,稿费也只有一点点,刚够自己花,我真的没钱。”
“没钱?谁信啊!”沈听澜立刻收了笑容,满脸不悦,“大学生怎么可能没钱,你就是不想给。我是你爸,你养我不是应该的?赶紧的,给我转两千块,不然别认我这个爸。”
“我真的没有……”
“少跟我来这套!”沈听澜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明天必须给我,不然我就去你学校闹,让你同学都看看,你有多不孝。”
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沈清辞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无助地哭泣。
两千块,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牌局的赌注,可对沈清辞来说,是她省吃俭用几个月才能攒下的钱。他们从不工作,整日游手好闲,花钱大手大脚,没钱了就伸手跟她要,从来不管她的死活。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小时候,她穿别人剩下的旧衣服,吃最简单的饭菜,生病发烧,父母只顾着打牌,不管不顾,她只能自己扛着;上学时,别的同学有父母接送,有零花钱,她只能独自走路回家,饿肚子是常事;上了大学,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每次打电话,没有一句关心,开口就是要钱,要是不给,就是各种辱骂、威胁。
她无数次想过逃离,可血脉亲情,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牢牢捆着她。
沈清辞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给周序淮发消息,却又停下。她不想把这些不堪、这些委屈告诉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她点开和顾清欢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清欢姐,你那边,有没有可以兼职的工作?我想赚点钱。”
顾清欢几乎是立刻回复:“怎么突然想兼职啦?是不是家里有事?要是缺钱,跟我说,我先借给你。”
看着这句话,沈清辞的眼泪再次决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都能给她这般关心,可她的亲生父母,却只知道一味索取。
她不想麻烦别人,强忍着委屈回复:“没事,就是想自己赚点零花钱,不想总靠着家里。”
顾清欢没有多问,很快发来消息:“我这边刚好有个文字校对的兼职,轻松不累,在家就能做,稿费也及时,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试试。”
“谢谢你,清欢姐。”
那一刻,沈清辞心里满是感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还有朋友愿意帮她,还有人在意她的难处。
她接下兼职,每天躲在房间里,认真做校对工作。眼睛累了,就歇一会儿,手指酸了,就揉一揉,哪怕稿费不多,也是她靠自己赚来的钱,是能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
可即便她小心翼翼,躲在房间里不惹事,父母的索求也从未停止。
第二天一早,刘梅见她没给钱,直接冲进她的房间,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沈清辞,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听我的话了?我告诉你,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这些破书、破稿子全烧了!”
她指着书桌上的诗稿,眼神凶狠。那些诗稿,是沈清辞的心血,是她藏在心底的温柔,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寄托。
“别碰我的诗稿!”沈清辞立刻护住书桌,眼泪不停往下掉,“我真的没钱,我刚找了兼职,今天去”
“兼职?好啊,以后你兼职的钱都得给我!现在的也是!”刘梅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抢她的手机,“我看你就是故意藏钱,不孝女,白养你了!”
两人拉扯间,沈清辞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痕。她看着摔坏的手机,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母亲,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她的父母,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别人的家温暖和睦,她的家却只有无休止的索取和责骂。
沈听澜闻声赶来,不仅不劝,反而跟着呵斥:“哭什么哭,赶紧给钱!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连点钱都不肯给,还不如生块叉烧。”
他们骂了许久,直到骂累了,才愤愤离去,临走前还放下狠话,要是再不拿钱,就把她赶出家门。
沈清辞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房间里一片狼藉,手机摔坏了,诗稿也被弄乱了,她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
她慢慢收拾好房间,捡起摔坏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裂痕,就像她支离破碎的生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邻居阿姨,看着她长大的张阿姨。张阿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满脸心疼,递给她一杯热水:“孩子,又受委屈了吧?我都听见了,你爸妈也太不像话了,你别往心里去,好好照顾自己。”
沈清辞握着热水杯,眼泪又掉了下来:“张阿姨,我到底该怎么办……”
“苦了你了,孩子。”张阿姨叹了口气,满是心疼,“你爸妈一辈子不务正业,指望不上,你就好好读书,好好赚钱,等以后毕业了,离这个家远一点,过自己的日子。”
张阿姨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漆黑的世界。
是啊,她要好好努力,要靠自己走出这个阴霾,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去拥抱那些真正爱她、在意她的人。
那天下午,沈清辞用仅剩的一点钱,修好了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周序淮的消息,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他的牵挂和问候。
“清辞,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事了?”
“看到消息一定要回复我,我很担心你。”
“要是受委屈了,别憋着,告诉我,我马上过来找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我在你家小区楼下了,想见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颤,立刻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就看见小区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序淮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寒风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窗户,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清辞再也忍不住,立刻跑下楼。
看到她的那一刻,周序淮快步走上前,紧紧把她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的委屈,能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庞。
“对不起,我来晚了。”周序淮的声音沙哑,满是心疼,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受一点伤害,“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快担心死了。”
靠在他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沈清辞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难过、无助,全都哭了出来。
“序淮……我爸妈他们……他们只知道跟我要钱,从不关心我……我好难过……”
周序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听她断断续续诉说着家里的一切,听她讲父母的不务正业,听她讲无休止的索取和责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满是愤怒和心疼。
他心疼这个温柔的女孩,从小承受这么多委屈;他愤怒她的父母,身为父母,不仅不尽责任,还如此索求无度,从未给过她一丝关爱。
“别哭了,以后有我在。”周序淮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们再跟你要钱,你别给,别害怕,我护着你。”
他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塞进她手里:“这钱你拿着,自己留着花,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别委屈自己。他们再逼你,我就过来陪你,实在不行,我带你走。”
“我不能要你的钱……”沈清辞连忙推辞。
“这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给你的。”周序淮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的钱,自己留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交给任何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用在任何人面前小心翼翼。”
他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全是她爱吃的零食、水果,还有暖和的围巾、手套。“我怕你冷,怕你饿,特意给你买的。以后每天我都来看你,陪你吃饭,陪你说话,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沈清辞的心里,满是暖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就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
没过多久,顾清欢和方子期也赶来了。他们听说沈清辞的遭遇,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过来陪她。
顾清欢拉着她的手,满眼心疼:“清辞,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缺钱了跟我说,受委屈了跟我们说,我们帮你。”
方子期也愤愤不平:“你爸妈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对自己女儿的。以后他们再欺负你,我们就过来帮你撑腰,绝不惯着他们。”
三人陪着沈清辞,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他们听她诉说委屈,给她安慰,给她鼓励,给她温暖。原本冰冷的冬日,因为有他们的陪伴,变得温暖起来。
周序淮怕她回家再受委屈,一直陪着她,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别害怕,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一分钟都不会耽误。”
回到家,沈清辞的父母看到她手里的零食和东西,非但没有心疼,反而又盯上了她,以为她有钱了,又开始索要。
这一次,沈清辞没有再隐忍,没有再害怕。她想起周序淮的鼓励,想起朋友的陪伴,鼓起勇气,抬起头,语气坚定:“我没钱,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钱了。你们自己有手有脚,应该自己去赚钱,而不是一直跟我要。”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们。刘梅和沈听澜又开始破口大骂,言语不堪入耳。
但沈清辞没有再哭,没有再退缩。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谩骂。
她靠在门板上,心里无比平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开始反抗,要学会保护自己,要为自己而活。
她打开兼职界面,认真地工作着,靠自己的努力,赚取每一分钱。周序淮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陪她聊天,给她点温暖的外卖,买好吃的东西,抽空就来陪她;顾清欢经常给她打电话,安慰她,鼓励她,给她寄好用的东西;方子期也时不时发来搞笑视频,逗她开心。
有了他们的陪伴和守护,沈清辞渐渐变得坚强起来。她不再因为父母的责骂而难过,不再因为他们的索取而无助。她明白,她的价值,从来不是由父母定义的;她的温暖,来自那些真正爱她的人。
父母依旧不务正业,依旧时不时跟她要钱,依旧对她恶语相向,但沈清辞已经学会了无视,学会了拒绝。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兼职上,努力提升自己,为了以后能彻底摆脱这个阴霾的家,为了能和周序淮一起,奔赴光明的未来。
寒假的日子,依旧有阴霾,依旧有委屈,但沈清辞的心里,始终揣着一束光。那是周序淮的偏爱,是朋友的陪伴,是自己的坚强,是对未来的期盼。
她依旧坚持写诗,笔下的文字,不再只有委屈和难过,多了坚强和希望。她写下:纵使身处阴霾,心向暖阳,终会遇见光亮。
周序淮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坚强、勇敢,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他的女孩,正在慢慢走出黑暗,迎接属于她的光明。
他给她承诺:“等你毕业,我们就在一起生活,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再也没有人欺负你,再也没有人让你受委屈。”
沈清辞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和温柔,轻轻点头。
她的父母,索求无度,从未给过她一丝关爱;可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
阴霾依旧在,但光从未熄灭。
她知道,寒假终会结束,她会回到江城,回到那个充满温暖和爱的地方。而这段难熬的日子,只会让她更加坚强,更加珍惜那些来之不易的温暖与爱意。
往后余生,她会握紧手里的光,勇敢向前,远离阴霾,拥抱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