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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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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竹的紫阳殿离燕霏寝殿不远,她便免去了乘坐轿辇的繁琐,徒步走了过去。
她来时阵仗不大,封竹却得了消息后,便急慌慌地开始收拾打扮自己,他生病并不假,眼中都不复往日色彩,唇色淡淡,没什么精神。
“我的紫兰霓裳呢?”封竹对着铜镜里的宫人问道,“快拿出来给我穿上。”
那上面的花纹是请了最好的苏绣绣工一针针刺上去的,他最是喜欢,衬得他雍容美艳,前世,燕霏每见他穿一次,都会称赞一番。
宫人见他拖着病体对镜扫眉黛的模样,欠身劝他:“主子,您就算在病里也是容色惊人,无须这般苛求自己。”
封竹轻抚唇角,咳了两声:“我自然知道,你照办就是了。”
待人把衣服取来,他已经妆饰妥当,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棕红的口脂,把病色掩去了不少。
虽然封竹喜好朱翠华裳,但对于在脸上画妆这事却嗤之以鼻,因他生了一张几乎算是风华绝代的好皮囊,压根无须任何外物点缀,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坏了他浑然天成的美。
如今操起眉黛口脂在脸上遮遮掩掩,全是为了见燕霏不得已而为之。
细细算来,他已经好久不见燕霏了,可却又拉不下脸来,同其他夫侍那般刻意地贴上去,心里捏着贵夫的傲气,偏是耗着,等燕霏来召他。
可惜皇帝耽于政务,十天半月都不见踪影,封竹是着实想她,平日里还能吊着一口高傲的心气儿,装作不在乎,这一旦生了病,卧在榻上神思不清的时候,这种在心中扎根的思念就喷薄而出。
好想见到她……
“封郎?”
封竹还坐在镜前出神,没注意到燕霏已经进了殿,忙起身迎接,燕霏摇了摇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榻上。
“你病着,便不要起来了,该好好休息才是。”燕霏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安抚性地轻捏了两下。
封竹靠近她,嗅到了夜露沁凉的气息,问:“陛下没乘轿吗?怎的身子这样冷。”
“哦,确实如此,朕想着离你这不远,索性便走来了。”燕霏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是朕身上的凉气儿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是臣夫怕陛下着凉。”
燕霏亲手给他披上了驼绒毯子,自己则抬腿,半靠在榻上:“朕不会着凉的,你瞧你,穿得如此单薄,怪不得要生病。”
封竹没应声,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臂,圈住了燕霏的腰,整个人虚靠在她的背上,将头安逸地埋在燕霏颈间。
“臣夫知错了。”
燕霏轻笑,抬手屏退了左右,就让封竹这么抱着,摩挲着他的手背。
其实燕霏心里有些犯嘀咕,她发觉了封竹的异样,同病人的异样。
她能明显感觉到封竹身体的虚弱,可从面上来看却无法察觉,他还像往常一般披着张扬的华美外衣,仰着过分美丽的脸,病痛似乎丝毫没有带走他的美。
燕霏低头,发现了封竹指腹一层淡淡的墨色,那是眉黛留下的痕迹。
这下燕霏明了了。
封竹这样的男子,怎么会允许自己以憔悴黯淡的模样见人呢,他得一直是夺目绚丽的,不能有半分怠色。
她明白了,转身看着封竹,托起他的脸,微笑道:“朕不知,封郎就算是生了病,也难掩芝兰玉树之姿。”
封竹愕然:“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何必要拆穿他呢?他费尽心力要维持的美好,就由着他去吧。
“不过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听太医的话好好吃药,待你好些了,朕便来听你吹笛子,可好?”
要是在从前,燕霏说这些哄人的话还是会觉得羞耻,如今有了上一世的铺垫,温言软语已经是不打磕巴张口就来了。
帝王放下身姿,低眉浅语地哄人是很有杀伤力的,对染了风寒思念成疾的封竹来说,更是击得他溃不成军。
他忽然拥燕霏入怀,广袖紧紧包裹住她的身躯,隔着冬日厚厚的衣料,燕霏都能感受到封竹炽热的体温。
燕霏以为这不过是封竹惯常的撒娇而已,可对于封竹来说,这个拥抱,却是跨越了时间生死。
她越是说着温柔的平常话语,封竹越是对那个她孤独死去的深夜痛彻心扉。
“啪嗒”
微凉的液体落在了燕霏的肩膀,濡湿了她的外衣,那是封竹的泪。
燕霏叹了口气,心道:这么大个人了,生病还要掉眼泪的。
手却缓缓抚上了他的后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一拍不要紧,封竹顿了顿,须臾哭得更大声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非要把心里堵着的块垒哭得崩裂开来才算罢休。
“陛下,我好想你。”
在他的啜泣声中,燕霏听到了这句话。
她含笑打趣道:“不过是十几日未见罢了,怎还叫封郎想念至此。”
肩上的脑袋动了动,传来闷闷的鼻音:“想,想得臣夫要死了。”
他惯会夸大其词地说些没边际的话,燕霏也不觉有什么不对。
这一夜,她宿在了紫阳殿,和封竹紧紧拥在一起。
她抱着宫里最鲜活最明媚的人,好似抱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深夜,月辉入户,勾勒在封竹凌厉的下颚上,他半阖着红肿的眸子,盯着已经陷入沉眠的燕霏,悄悄把脸凑了过去。
睡梦中,燕霏感觉到胸前的那团烈火,好似灼了她的唇一下。
翌日一早,燕霏便梳洗好去上朝了,封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温度。
伺候的宫人上前,瞧着封竹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欣喜道:“主子醒了,可要用早膳?”
封竹揉揉额角,却没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呢?陛下用了早膳没有?”
“陛下早早便去上朝了,听说是今日殿试,来不及用膳呢。”
“哦对了主子。”那宫人上前一步,“过几日,将军要回京述职,陛下准了将军进宫与您相见。”
封竹的亲姐姐封诗,在北境戍边三载,北境七郡,未尝有动乱,这才被燕霏召回,名为述职,实为嘉奖。
“长姐要回来了。”
他似乎并无太大惊喜,仿佛意料之中,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宋墨舒最近怎么样?”
“宋……呃,宋良人一直在水云阁,未曾出门。”
封竹嚣张恣意,在宫里谁也不惧,想说谁便直呼其名,宫人们却不敢,宋墨舒位份再低,也是主子,轻易冒犯不得。
封竹若有所思地起身更衣,吩咐道:“你去告诉他,叫他没事来我这坐坐,许久未见了,跟他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