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那一世》木叶翩跹

1、第01章 一觉醒来

　　在迷糊中，莫颜隐约听到几个女生在轻声说话，耳熟，却一时无法想起是谁。
　　她还有些困意，像睡了很久很久，全身无力，绵软不堪，迷糊中想道：家里来客人了吗？是谁来了？
　　声音传入耳中，却似乎无法理解她们在说些什么。
　　直到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大声道：“莫颜，胡艳萍，你们还不起床！快迟到了，老师今天肯定点名……”
　　莫颜被惊醒了，这话也听懂了，感觉怪怪的。她费劲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几个女孩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于翠翠、简蓉、陈涓涓……她认出来了，是大学的室友。
　　莫颜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原来还在做梦。于是她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你们还不起来？我们要走了，可别怪我没叫你。”还是翠翠略带沙哑的声音，太过于真实，莫颜再次疑惑地睁开眼睛。
　　这时，床铺一阵晃动，睡在上铺的胡艳萍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说：“翠花，我今天不想去，如果老师点名，你帮我答到吧。”
　　“就我这嗓门，别人一听就知道不是你啊。”确实是翠翠的声音，有点男性化，而胡艳萍的声音软软糯糯。
　　“你就捏着嗓子答到或者帮我找个人答道嘛，反正是大课，两个班一起上，老师又不认得人。”胡艳萍慵慵懒懒地说。
　　“最好你自己去，万一露馅了不好。”翠翠说。
　　“好翠花，你就帮个忙嘛，昨晚卧谈这么晚，没睡够好困，好翠花，你就帮帮忙嘛，帮帮忙嘛。”胡艳萍略带撒娇地说。
　　翠花故意打了个冷战，说：“受不了你，下不为例，要是老师发现了我可不管。”
　　“谢谢翠花。”
　　莫颜茫然地看着她们，这时，翠花瞥了她一眼：“莫颜你可别不去上课，我没办法代答两次。”
　　莫颜终于坐起来，看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很熟悉，却也感觉陌生。
　　熟悉是曾经住过，陌生是因为相隔了十多年，记忆早已模糊，很多细节已经淡忘了。如今，在这个梦里，莫颜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梦到全部的摆设细节，觉得神奇：床的对面是一排6个位置的带着书柜和壁柜的书桌，书桌上很凌乱，书本护肤品纸巾等散乱着……就连寝室的气味都很真实。
　　“莫颜，要不要给你占个座位？要的话我就多带本书。”翠翠拎起了包，准备出门。
　　“啊？哦，可以啊。” 莫颜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她好奇地看着翠翠从书架上又抽了一本书放到包里。
　　她们打开门出去时，门外吹进来一股冷风，莫颜感觉到了真切的冷，不由把被子拉了拉，看看自己，盖着棉被，穿薄薄的睡衣。
　　这梦也太真实了，要不是她脑海中清楚地记得一切，她一定会怀疑记忆中的是梦，而眼前的才是真实。
　　莫颜忽然觉得好玩，看到床尾放着自己的衣服，拿过来，穿上，仔细体会着每一个动作，就连衣服上冰冷触感都能感觉出来。
　　她不由地笑了：原来梦可以做这么真实，真有意思。
　　她习惯地把被子叠了叠，走到她的桌子边，桌面上很乱，是她以前的风格。桌上放了很多东西，还摆着一个固话机，她拿起来看看，又放下，又打开抽屉看看……很多东西她都不记得了，就像瞧一件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看看镜中的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皮肤白皙红润，满满的胶原蛋白，鼻梁旁还有一颗熟透了的青春痘。
　　很多年没有看到脸上有痘痘了，她不假思索地用手指去挤压，挤破的瞬间，一阵刺痛袭来，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忽然愣住了：不是说做梦不会痛，会痛不是梦吗？为了验证，莫颜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她痛得眼泪都蹦出来了。
　　“莫颜，你干嘛呢？”上铺的胡艳萍听到啪的一声响，然后睁眼看到莫颜正使劲揉着脸颊，吃惊地问。
　　莫颜看着胡艳萍，脑子里有些短路：难道不是梦？如果不是梦，那她脑子里记得的是什么？毕业、离校、生女、结婚、打拼事业……难不成脑子里的那才是梦？或是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她穿越回到了十多年前？
　　“今天是几号？” 莫颜问胡艳萍。
　　她此时探头出床边来：“13日。”
　　“几月？”
　　“2月呀。”
　　“哪一年？”
　　“嗯？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胡艳萍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是哪一年？” 莫颜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了，不管她的反应，急切地再问了一遍。
　　“2004年啊。”
　　2004年2月13日，这是莫颜认识他的前一个月，这是莫颜脑子里最快闪出的念头。
　　莫颜顿时心跳如雷，2004年对她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如果现在是真实的，那记忆里的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的念头：如果现在的一切不是梦，如果她记忆里的一切也不是梦，如果她真的回来了，那就意味着，他就在这里，就在不远处。
　　莫颜跌坐在凳子上，凳子冰凉而坚硬，心跳太快，让她忍不住用手压住了胸口。
　　胡艳萍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没事吧？”
　　“没……没事……”
　　莫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你就在这里，你就在这里！
　　莫颜胡乱梳了下头发，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然后快步走出宿舍，恨不能长个翅膀，迅速飞到他身边，胡艳萍在背后喊：“你去上课吗？”
　　“我去找个人。”

　　对，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如果这不是梦，她可以再一次见到他，那个让她一生无法忘记却注定要用半生来回忆的人。
　　即使是一个梦，也让我在梦里如愿以偿吧。莫颜心里祈祷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拖着不利索的腿，因走得太快而跌跌撞撞，顾不上行人异样的目光，以她最快速度穿过了操场、篮球场、走过林荫小道……
　　路边的一切是如此真实，烟雨湖边的竹子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声音，湖面还有阳光洒下的星星点点……但她的心都在了远处，很快，她来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看着男生楼下人来人往，想着他可能真的就在这栋楼的某一处，她原本就走得气喘吁吁，这下呼吸更是急促了。眼前这一栋高高的男生楼，是哪一楼哪一间呢？她想不起来了。
　　莫颜认识他后不久，他搬过宿舍，她只去过他搬后的宿舍一次，那还是他毕业时的事了，去他宿舍只是为了帮他收拾行李，如今，这个时间点，她和他还不认识。
　　他到底在哪呢？她有些着急，顾不上许多，遇到路过的男生就问：“请问你知道数教一班的男生宿舍在哪一层吗？”
　　连问三人皆摇头。
　　莫颜最终打算去问问门卫，刚要走向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她搜下了下记忆，想起来了，是他的室友欧浩明。
　　“欧浩明！欧浩明！”莫颜顿时兴奋地叫他名字，使劲朝他挥手。
　　欧浩明原本正要去男生楼旁边的食堂，闻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莫颜快步走到他跟前，问：“凌彬在宿舍吗？”
　　他一脸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秒，问：“你找凌彬？”
　　他真的存在呢，就在这里，她的记忆中的人确实存在。
　　她连连点头，急切地问：“他在宿舍吗？”
　　欧浩明又看看她，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女孩，他确定没见过她，因为她走路时一瘸一拐，如果见过，他不可能没有印象，她看起来却是认识他的，怪事了，欧浩明疑惑了几秒，说：“应该还在，我刚才出门前，他正准备去图书馆。”
　　莫颜问他们宿舍房号，他不回答反而好奇地反问：“你找他有事？”
　　“嗯，有事。请告诉我房号是多少。”
　　他于是告诉了莫颜，莫颜道了声谢，他本来还想问些什么，结果她早已迫不及待就往男生宿舍里走去了。
　　莫颜爬楼梯时心里不断重复着：老天爷，如果这是梦，请让我先不要醒来，让我见见他吧。
　　也许是走得急，也许是紧张，莫颜只觉得心脏一阵乱跳，快要蹦出来了似的。
　　就在她一口气爬到四楼转出楼梯时，一眼就认出了走廊另一头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他还是青春年少的模样，戴着眼镜，穿着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外加一件外套，拿着书，低着头正向她快步走来。
　　只是一瞬间，莫颜的眼泪模糊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真的吗？
　　莫颜缓缓朝他走去，心中百感交集，是喜是悲，难以言状，随着他越来越近，莫颜的情绪和如雷的心跳几乎无法控制。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间，他不经意扫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
　　“凌彬！”莫颜站在那里，急切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凌彬闻声停住了，转身看向她，还没等他做反应，莫颜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
　　“真的是你啊？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梦如此真实，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好闻又温暖，莫颜把耳朵贴他的胸膛，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莫颜半是惊喜半是忧伤，无法自制泪如雨下：“真的是你吗？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凌彬被抱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僵住了，两手悬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一会，他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学，我们……我们认识吗？”
　　这声音如此熟悉，久违了，这气息如此熟悉，久违了，莫颜忽然悲喜交加，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凌彬更是不知所措，语无伦次：“同学……你……你放开……同学，我不认识你，我……你……你放开……”
　　女孩的嚎啕大哭惊动了很多人，他们纷纷从宿舍里跑出来看热闹，清一色男生。
　　莫颜哭了一会，抬起头，看到他涨红了脸，一脸的无奈，或许是她的眼睛太过泪眼朦胧，他尴尬地不敢看，眼神竟是无处安放。
　　这正是莫颜朝思暮想的脸啊，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真的见到了，不是吗？
　　莫颜忽然觉得很高兴，梦也好，现实也罢，她如愿以偿了，然后她的理智也开始一点点回来了。
　　围观看热闹的男生，已经开始起哄吹口哨了。
　　对凌彬来说，场面异常尴尬，又僵持了一会，莫颜终于放开了他。他如释重负地倒退了两步，似乎生怕她又扑过来，受了惊般说不出话来。
　　这时，凌彬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欧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一旁了，成了那些好事者之一，脸上写满了震惊，指着莫颜，又指指凌彬：“你们……你们……什么状况？”
　　凌彬急了，定了定神，脸更红了，十分无奈地说：“我不认识她。”
　　旁边的男生们以为是女追男的好戏上演，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瞎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莫颜看看周围的人，有些发懵了，这到底是不是梦？
　　场面十分尴尬，凌彬应对尴尬的举动就是掉头就走，欧浩明快步跟上，又不时回头看莫颜：“你说，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他只是快速走着，逃跑一样地迈开大步。
　　眼看他就要下楼梯，莫颜急了，赶紧追了过去。但莫颜原本一条腿不方便，他们又是男生，很快她就被拉下一段距离了。
　　莫颜眼看他们就要走出她的视线了，大声喊了起来：“凌彬，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凌彬和欧浩明同时顿住了，但他很快又继续往前走，逃命一般，欧浩明倒是站住了，回头来看她，大声报了个号码给，是固定电话号码。
　　莫颜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手机还没普及。
　　莫颜把号码重复说了几遍，记下了，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看着欧浩明追上他，莫颜的心中欢呼雀跃：这一切，是真的吧？她穿越回来了吗？
　　这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一切，她最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