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的一百种姿势》ALVIN1

5、P02

　　简语屁股着火似的三阶做一步跨，一口气蹿到楼梯拐角才趴到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哎呀，信那些八卦不如信我。”
　　简语每说一句就往楼上迈一步，直到碰了壁，他又喊了一句，“晚上放学买麻辣烫加餐。”
　　凌曜不耐烦地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回了教室。

　　八卦嘛……
　　凌曜想了想，他还真没把左煜那事儿放在心上。

　　*
　　初中的时候，左煜在他们年级一直是小有名气。一个年级七个班，一层楼装了六个教室，左煜在七班，隔了一层楼。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产生交集的可能性。

　　初一过了一半，左煜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班里女生的嘴里，还有贴吧。

　　凌曜是个好学生，但不影响他对同学之间热门话题的好奇。他一直都觉得班集体里的大家很奇怪，好像随时都能熟稔地开上几句玩笑，但他又并没有被划入这个集体的圈中。
　　如果没有简语一直带着他，凌曜估计连边缘都摸不到。
　　所以凌曜很努力地利用并不充裕的空闲时间去搜索他们嘴里出现的、会得到比较大反响的东西。他在学习他们的日常，并试图让自己获得加入这个集体的许可。

　　第一次听见左煜的名字是同桌的女生和她的好朋友一起讨论。凌曜写题累了，伸了个懒腰盯着前方放空，女生间小声却尖锐的话钻进了他的耳朵。他只微弱地捕捉到了“国旗队的……左……”“那个字是念yu吗？感觉都不是很常见……”“说起来，其实凌曜的曜也比较少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曜转头冲他们笑笑，女生讨论的声音骤然停了，两人低着头一前一后快步出了教室。
　　凌曜有些茫然，他只是听到自己名字了想表达一下友善。
　　看着空落落的座椅，凌曜收回视线，又保持起刚才那样放空的状态。

　　上课铃响，同桌终于回来了。她在凌曜身边坐下，一上课就拿了草稿纸“唰唰”地写。凌曜翻着笔记本，平铺好，正准备提笔，旁边突然塞过来了一张纸条。
　　两人座椅间还伸过来一颗棒棒糖。
　　凌曜没接，保持这样的姿势微微偏头看了一下，上面写：刚才我们没有说你坏话，你别放在心上。
　　凌曜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那根棒棒糖，“谢谢。”

　　见他收下了，同桌松了一口气，后面也没打扰他。

　　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凌曜第一次注意到了左煜。
　　国旗队的人出现时，他站在最后看见自己的同桌拉着好朋友的手一晃一晃的，他跟着瞄了两眼。
　　左煜很好找，国旗队里三个男生。凌曜觉得能让女生反应这么大的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一瞬间他就盯上了站在最前端的人，身姿板板正正，隔太远了看不清脸，但气质出类拔萃。因此，他确定那人就是左煜。
　　左煜笔直地站在最前端，随着音乐的响起，他扛着旗喊了口令带着一队人走了出来，一脚一步踏得稳重。

　　这次升旗，凌曜很忙，他看看半空中被吹得鼓动波浪的鲜红旗帜，又视线下移去看表情认真严肃的左煜。
　　凌曜这才发现，左煜挺高的。并排而站的三个男生，左煜硬生生高出他们一个头。

　　凌曜有些羡慕。做饭阿姨在他妈妈屈鑫的要求下一直对他的营养很关注。他个子不算矮，但始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每天吃着不重样的营养餐，一年一年增长缓慢，看不出什么成效。

　　国旗队慢慢退场，凌曜的眼睛一直跟着走。
　　良久，收回视线。他闭上眼转动有些酸的眼珠。

　　到期末的时候，左煜的各项情报已经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进了凌曜的脑子。
　　体育生里的学霸，没女朋友，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平时楼道、走廊里吊儿郎当的人……

　　他们学校的人算有一个怪癖，不爱乖乖仔，唯爱“古惑仔”。无论男女，早恋的对象大多是校外的，甚至职高里的人。
　　左煜的出现，简直像星星之火燎了原。

　　凌曜听女生们念叨了两年，直到初三，他都没听过关于左煜恋爱的传闻。

　　也就是初三这一年，另一个消息甚嚣尘上。

　　有人目击左煜跟同班一女生一起从公园里出来。
　　这话一开始没引起多大反响，那人又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比如女生头发有些凌乱，衣服有被拉扯的痕迹，大清早的一男一女出现在公园附近，两人始终保持前后一步的差距，好像刻意掩饰着什么。
　　听这话的人多嘴问了一句，“你是说他俩野战了？”
　　这话一出全体哗然，而散播谣言的人却是语焉不详道，“不好说。”

　　左煜和女生野战的消息也传来了他们班。课间八卦时，有人聊到了早恋的话题，顺嘴就把左煜的事给说了，所有人反应出奇的一致。震惊完后都魂不守舍回了位子。

　　初中，牵手拥抱或许还算平常，接吻都心惊胆战的，更别提听到了这种级别的谣言。

　　凌曜却是不信的。
　　他见过那个女生，他俩这几年都是一个考场。那女生长得漂亮，也爱打扮自己，尤其成绩还好，整个人像是闪闪发光的女主一样。
　　如果他们的世界是电视的话。

　　他不信的原因也很简单，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这些猜测未免太断章取义。他也不太喜欢有些男生说到这个话题是难掩眼中的猥琐。

　　这谣言很快在学校的扑杀里绝了迹。
　　凌曜继续安安分分准备中考。

　　W市很小。
　　他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就是在高中入学时，在分班名单上见到了左煜的名字。同名同姓不是没可能，但后面缀着的初中名字让凌曜心颤了颤。
　　他俩不在一个班。W市可能很小，六中却很大。他跟简语这种关系除非刻意都很难重叠一次轨迹，更别说他和左煜这种分班再次一前一后的人。

　　直到高一分科。
　　那天凌曜在位子上整理自己的东西。班里很闹，依依不舍告别的，或者趴在后门准备迎接新同学的。
　　身后的嬉闹不停，桌椅晃动着撞了他几次。凌曜有些不悦地转头。后桌是个比较闹腾的男生，见他一脸不快，赶紧趴在桌子上，“曜哥，对不起。”
　　凌曜说：“不要一直晃。”
　　“没问题曜哥。”

　　余光里一个庞大的人影逐渐靠近，凌曜转头，看见一脸惊喜的左煜。见他转头，左煜说：“凌曜？”
　　凌曜：“？？？”听这调调他俩是不认识没错啊。
　　虽然很茫然，但凌曜还是点点头。
　　他看着笑容绽放在脸上的左煜头一次陷入了慌乱。
　　好像大家都不认识吧？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真的是你啊！”
　　凌曜咬着嘴里的软肉，没有搭腔。
　　“学霸，真的是你。”左煜说。
　　凌曜硬着头皮又应了一声，“……嗯。”
　　“刚报道我看你名字就知道你在这个班了，可惜我成绩不好，过去几年都没跟你一个考场，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刚才我还以为你选理科去了，还好简语跟我说你学文，你也不讲话，我都不知道哪个是老同学……啊，对了，我们一个初中的，我是七班的左煜。”左煜热情到最后才想起来自报家门，凌曜有些招架不住。
　　“我知道你，”凌曜刚说完这句话发现左煜脸色有些不对劲，他想到了初三在学生间流传的八卦，又赶紧补了一句，“国旗队的，我同桌跟我说过你。”
　　那些一见面就猜中他的秘密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

　　左煜缓了两秒，眨眨眼，笑容比刚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反而让凌曜看出了同龄人的腼腆。凌曜接着说：“你，很有人气。”
　　左煜更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才是有人气，全校都知道你的名字。”
　　凌曜：“……”
　　他看着左煜诚挚的脸，生出的怀疑也都变做对自己的唾弃。

　　人都是会成长的，也许左煜长大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也没再多聊，他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除去学校的教材，他还有一堆习题册，都是课外的老师给他准备的，每天用最快的时间做完作业，他就得开始刷题。
　　每一周，他的所有表现都会被压缩为一条简短的消息，以周评的方式发送到他妈妈的手机上。

　　*
　　凌曜回过神来，独自一人穿过热闹的走廊回了教室。

　　第一次月考刚结束，不出意外，新的座位表已经被班长带来了。班主任在这学期开学时就说过了，延续以前的座位，新同学挑一个看上去比较有眼缘的做同桌将就一会，考完重调。
　　凌曜没什么感觉，座位是流动的，同桌嘛，谁都一样。

　　进了教室，讲桌前堆着一座小山。班里的人闹哄哄地争一张薄纸。
　　凌曜刚在位子上坐了没多久，同桌蒋琪有些失望地走下来开始收拾桌子。
　　凌曜歪着脑袋看看她。蒋琪是原来班里的成员，跟凌曜同桌到现在，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小女孩每次买的零食都会给凌曜分一点。
　　“没关系，我的作业还是优选给你。”凌曜说出自己的承诺。
　　蒋琪幽幽看他一眼，良久，问，“真的？”
　　凌曜点头。
　　蒋琪叹了口气，把收到一半的东西一撒，凌乱地铺在桌子上。她趴在桌子上有些气闷地撇了嘴，“怎么还是那点分啊……”
　　凌曜的嘴张合了一下，见她并不是要跟他交流的意思，又继续投入到习题册里。

　　“凌曜、张舒妤、关娜……”被念到名字的几人都抬起了头，班长何侑缓了一口气，“去班主任办公室。”
　　他们站了起来，凌曜出来得慢了一步。前面的人早就组好了队，聊着天往办公室走。
　　何侑将那张座位表当扇子甩得不亦乐乎，她走在凌曜旁边，“你这次发挥不错。”
　　凌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噢。”
　　“噢？”何侑也扭头看他。
　　凌曜移开视线，“嗯。”
　　何侑：“……”

　　凌曜想了想，开口问道，“那我们去办公室干嘛？”
　　何侑走得快出他半个身子，听他讲话又调整了步伐，“发对象。”
　　凌曜：“啊？”
　　“班内一对一辅导对象。”何侑看他一眼，脸上都是恶作剧的狡黠。
　　凌曜：“……”
　　“谁分到我这儿了？”
　　“你不一样，你是被分出去。”何侑抬着下巴走进办公室，凌曜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

　　班主任何铭见他们进来了放好手中正在读的表，凌曜没猜错的话，那是他们的期中成绩。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都想着班内互帮互助，给有短板的学生、或者是艺术生一些帮助。这次考试呢我也对大家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所以现在就要准备推行我的计划了……
　　“你们应该也看到座位表了吧？新同桌就是你们未来半学期，甚至整个高中阶段的帮助对象。”大家都点点头，凌曜站在最边缘也跟着点了两下。“我希望大家在能力范围内，尽量拉动更多有潜力、有意愿的同学一把。只有短短三年，你们要面对关于人生的第一条十字路，时间紧任务重，我也不希望你们以后对青春的回忆是紧张与沉闷……”

　　又叮嘱了一些安排，何铭便让他们回去准备上晚自习了。凌曜照旧磨蹭在最后，何铭拍拍他的肩，带他到楼梯处继续聊了起来。
　　“……左煜的情况我不太担心，他的成绩还算稳定，考个本科没什么问题。但毕竟也才高一，万一后面因为训练缺了课程，要是因为我的自信……就得不偿失了。而且左煜主动找到我，说想跟你结对子，你们俩以前一个初中的对吧？”
　　凌曜抬起头，“啊？对，他七班我一班。”

　　左煜，主动要求跟他结对子？

　　一定是何铭为了哄他撒的谎。
　　“你可以吗？”何铭问。
　　凌曜一口答应，“没问题。”
　　回教室时，凌曜习惯性地往自己位子上走，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凌曜，给你搬好了。”何侑坐在讲台上说。
　　凌曜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并排的空着的两张桌子，在这班里突兀极了。

　　凌曜过去坐下，左煜的桌子在左侧，桌面干干净净，桌肚从中分半，一边整整齐齐码着书，另一边空着用来放包，桌下放着一个收纳箱。
　　凌曜侧过身从书袋里拿出作业，他静下心来开始做题。

　　第二节自习下课时，左煜终于回来了。
　　进教室发现大变样后，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一阵。凌曜擦着手路过他身边，左煜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桌子——唯一一张没有书袋绳索的桌子。
　　他打开收纳箱的盖子，将球拍放上去，“真的是你啊！凌曜。”
　　凌曜眉头一跳，从题中抽身出来看着他，“不是你要求的？”
　　左煜：“那我也不知道老何这么有求必应啊，早知道……”
　　他噤了声，随即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凌曜冷淡地给他一个眼神，转着笔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