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去》豆豆

1、伤情之找寻 那一瞬间的

　　感情，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呢。我看着黑沉沉的窗外，微微的叹息。胭脂就在这时跑了进来。
　　“姑娘，又有病人来了！”
　　我站起身来，脚下半步不停的随她去前厅，脸上神色如常，微微笑道，“放心，既然他能来了这里，就不会有事。”
　　胭脂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崇拜，“姑娘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人了。”
　　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一怔，心里浮上莫名的惆怅，胭脂是个单纯的姑娘，很多时候，说话真心。但是，她却说错了。
　　我并不是好心，我知道。
　　我，也并不是人，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我只是一直不停的寻找，找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忘记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一切。留在记忆里的，只不过是凝固在瞬间的某个姿势，又或者，是那个直入我心底的眼神。

　　不是他，他没有来。
　　前厅里正在等候的病人，看到我，眼神里散发出强烈的求生愿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名气很大，这天下，没有我医不好的病，也没有我救不了的人。
　　我的药馆，总是挤满人，我来者不拒，诊费低廉。方圆百里，凡是有疑难杂症的，都会来找我看。如今，呆在这里，又是一年的时间了。我想，我找的人，他不在这里。
　　突然，有点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

　　他那么遥远，那么难寻。

　　那在我手中消逝的，那么清晰的触感，几十年来一直留在手掌。不曾遗忘。

　　微微刺痛了一下。我颦起眉头，一直收纳病人的污浊之气，就算是我这样修行千年的妖精，大概也撑不了很久了吧。

　　也许，我该放弃这个地方了。

　　胭脂的手伸过来，我一惊，抬头望她。胭脂吃了一吓，把手缩了回去。讪讪道，“姑娘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我笑了笑，“不妨事的。”

　　胭脂担忧的看我，但是没有再说话。

　　我微微叹口气，问道，“这些日教你看的医经，看的如何了？”

　　胭脂一怔，眼神透出几分自豪，“姑娘要考我的话，尽管出题。”

　　我倒是信她的，胭脂是个认真的人，做到了十分，也只肯应九分。现在如此有信心。那定是做到十二分了。我又何必再考较什么？

　　她在我身边，也已经三年了。我暗暗思索，这次离开，还要不要带她走呢？她呆在我身边越久，看穿我的机会就越多。

　　记得三年前，也是秋雨连绵的时节，在墙角瑟缩的她，几乎病入膏肓。那抬头时一瞬间的哀绝，让我无法弃她而去。现在的胭脂，眉目间的忧愁已淡去，神色疏朗。大概以后面对任何困境，也可以好好的走下去了吧。

　　我轻吁了一口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看看胭脂，有些怅然，还是再等几天走吧。

　　夜冷风急。寒意彻骨。
　　我本就娇气，比不得梅花松树，天气越冷越是欢喜。
　　只要冬天一来，我就不可避免的憔悴起来，法力也不免大减。

　　所以熊熊华光照亮我的院落时，我还在被子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苦笑自己身为落叶树木的悲哀。

　　胭脂敲了敲门，我就披衣起身了。外边气息杂乱，人数众多。

　　我不禁皱了皱眉，找大夫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拜见圣女娘娘。”屋外来的显然是大户人家，见到我出来，哗啦啦就跪下一排人行礼。

　　这么多年，我对这种事早已习惯，不像第一次见到时的手足无措。

　　只淡淡说道，“各位不必多礼了，请起。”

　　院里的人并不起身，只为首的年轻男子恭敬说道，“这么晚来打搅圣女娘娘，在下仇万城万分惶恐，望娘娘恕罪。”

　　我明白这些人类，如果我说不要紧，他们定然会更加惶恐客气，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我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说道，“现在确实有些太晚，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仇万城又行了一礼，才说道，“在下冒犯娘娘，罪该万死。只是主人突发急病，各方名医都束手无策。求娘娘垂怜，过府为主人医治。”

　　说完连连叩头。

　　我皱了皱眉，说道，“我身为医者，自当替人分忧。仇公子请起身带路吧。”

　　“姑娘！”胭脂跑过来，手里拿着我的医箱。大约是叫了我出来，就去拿东西了。这女孩子永远是那么坚强用心。

　　我冲她赞许的笑笑，对已经默默站起来的仇万城说，“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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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有五个时辰了罢。
　　掀开马车的帘子，我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空，心里有些茫然。
　　雪花静静的落在地上，周围都笼罩在无边的白色下，好像这世界没有尽头，也没有边际。

　　仇万城骑在马上，满头满身都是雪花，但他神色仍然淡定。
　　我心里惊讶，就算我一直分不出人类的外表是否美丽，但还是觉得他应该是很出色的。这样的手下，什么人才配有呢？
　　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仇万城转头看过来。我并不回避他的眼神，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仇公子，我们还需要走多久？”
　　仇万城神色有些不安，“圣女娘娘，还需两天路程。听说娘娘一直不肯离开云城，在下斗胆，没有告诉娘娘。望娘娘不要动怒。”

　　我怔了一下，道，“仇公子太多心了。你肯为主人千里奔波，足见忠义，我怎会是非不分，反而责怪你？”

　　仇万城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娘娘心胸如此宽大，在下真是惭愧。”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公子的主人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仇万城神色立变，我知道他为难了。

　　其实我只是稍稍好奇，并没有逼问他的意思。而他却见我亲切，而且被骗毫无怨言，竟然为难是否要瞒我了。
　　看来，是个很不错的人类。

　　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下。仇公子请自便吧。”

　　仇万城神色一震，看着我，“圣女娘娘。”

　　我放回帘子，隔窗说道，“仇公子不必那么客气了，我姓木，叫我木姑娘吧。”

　　“是。”仇万城在车外应了一声。

　　我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是，离开云城了。

　　三年，又是三年，我过了多少个三年呢？

　　九雷天劫，精怪成仙的门槛。
　　成功渡劫，则飞升成仙；失败，化为劫灰，从此湮灭于世。
　　我妄自吸取天地灵树之气，尚未修得渡劫法宝，就因灵气过盛招来雷劫。

　　距离那次雷劫，应该有三十七年了。

　　那种钻心噬骨的疼痛，好像遥远的不能再遥远。

　　“我已用三十六世的寿命，换来为你抵挡天劫的宝。”
　　那句话，仿佛刻在我的骨子里，日日刺在我的心上。

　　凡人想用诛仙石，需要以血魂为引，不但此世身躯灰飞烟灭，此后三十六世，都要身受万千病痛，活不过十八岁。

　　三十六世，六百多年，我要找多久，才能救你？
　　我能医百病，世上的人都知道我，可你，为何总不来找我？
　　这一世的你，到底在哪里？

　　“姑娘？姑娘？”
　　我抬头，胭脂正担心的看着我。
　　“姑娘有什么心事吗？”
　　我别开头，说，“没什么。”
　　“可……”
　　“没什么！！我不是说了吗？！！”
　　胭脂有些被吓倒了。
　　我自失的笑笑，真是，把脾气发在他人身上，有用吗？
　　“对不起，胭脂。”

　　胭脂呆了呆，说道，“姑娘是为离开云城不高兴吗？我记得姑娘很少离开医馆的。”
　　不离开，是怕他来了，等不到。
　　在云城呆了三年，他应是不在那里。

　　他现在该是婴孩了罢。
　　或许，又出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的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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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到达京城，大雪方停。
　　路上仇万城殷勤备至，照顾的十分周到。